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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如蚊呐,气息不稳,却几乎花光了宋观玉所有的力气。

    “哪个?”

    卫瑾先无视他的拒绝,又问了一句,口气冷硬了许多。

    宋观玉顿了顿才转了眼道。

    “……长信殿,有劳。”。

    明面上来看,是败给了卫瑾先的执拗,可宋观玉心里清楚,他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私心。

    离了灯火通明,笙歌曼舞的宫殿,小路上渐转清幽。月华清辉匀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满是薄露寒霜。

    宋观玉闭上眼睛,忍不住贪婪地呼吸着卫瑾先身上清冷冷的气息,一面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一面希望能快回到安全的地方放松下来好好回味这如梦似幻的一晚。

    卫瑾先没有说话,宋观玉更是不敢出声,怕惊醒这一场美梦。

    感到凉意,宋观玉悄悄地缩了缩脖子,却马上被身边的人抱得更紧。

    许是夜过于静谧,气氛过于旖旎,宋观玉缩在心上人的怀中不小心又放任思绪飘远了。

    记忆中某一年,皇家举办了一场狩猎比赛。宋观玉喜静,本也无意去凑这个热闹,可一听说卫瑾先也会参加,便又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了。

    那年,头筹的热门正是卫瑾先与当时势头正旺的新科武状元两人。那位武状元宋观玉也见过两三面,但印象都不太好。与卫瑾先高冷的做派不同的是那个人十分狂妄,好胜心也强。处处拿他人与自己作比较,丝毫不懂得何为含蓄谦逊。

    这回,狩猎赛还没开始,那武状元就大言不惭地放话说要在狩场上打败卫瑾先拔得头筹。这番话说完,当时的卫瑾先坐在马上目视前方,白玉面具的角度连偏都不偏,只当未闻;倒是把一干士气正高,意得志满的王公贵族给得罪了个透彻。

    比赛开始,众人齐齐纵马飞奔出去。只剩原本就无心恋战的宋观玉像走马看花般策马走走停停地在林子里悠转。

    每看卫瑾先一看,宋观玉就像含了一口蜜糖般,从头甜脚,让他愉悦得忍不住露出笑意,却还要苦苦忍耐,等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敢让脸上几乎快抑制不住的笑容渐渐扩大,让喜色染上眉眼。

    宋观玉牵着马在林中闲晃了半天,正打算回去休息的时候,就看见层层林荫间有个人,似乎正靠着树坐在地上。

    难道受伤了吗?宋观玉边想着边走近了去看,却不想这一看竟险些被天降的喜事砸晕了头,坐在地上那人可不就是戴着白玉面具的卫瑾先?

    宋观玉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隐在灌木丛后,目光透过枝叶牢牢地锁在卫瑾先身上。

    卫瑾先的猎袋里面也如宋观玉一般一只猎物也没有。他蜷起一条腿坐在树边,手里轻柔地抱着一只雪白色的兔子。

    那兔子显然方才被箭伤了后腿,雪色的毛发上有鲜红色的血洇洇地流淌着,被卫瑾先抱在怀里却乖顺得很,动也不动地任他往自己的腿缠上绷带。

    卫瑾先的气质是属于将军的森冷严峻,抱着兔子的动作却是无比轻柔,看似两相矛盾但却又不相违和。

    宋观玉瞬也不瞬地看着,心里难免暗暗地羡慕起那只兔子来,能被那人这么温柔地抱着,不知是前世修了多少功德啊……

    待回神,那兔子受伤的腿已经被卫瑾先包扎得妥妥帖帖了。卫瑾先把兔子高高举起,放至眼前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自言自语地说了声“真像”,然后便把兔子放到地上,目送它一瘸一拐地蹦远了。

    “阁下看了这么久,还不打算出来吗?”

    待兔子完全蹦远了之后,卫瑾先突然侧头问道,半张白玉面具的侧脸转入宋观玉的视角,面具上流淌的光无端让人联想到冰窖中滋滋儿冒着冷气的寒冰。

    宋观玉在草丛里吓得僵住了,六神无主间,就看卫瑾先抬步向他走来,伸手拨开了灌木丛。

    宋观玉真的是愣住了,脑子一麻,脚步要退不退间竟然被地上的树根绊了一下,眼看就要实实在在的地摔上一胶。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之前,宋观玉却被一只手臂捞了起来,整个人反倒向那人的怀中倒去。

    “七殿下?……你没事吧?”

    卫瑾先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

    宋观玉身上是不疼,现在疼的是他的脑壳!脸上更是像是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燥热得只想把头整个埋到清凉的水中才好。

    “多谢将军”

    宋观玉一站稳马上退至一旁,脑里千回百转,却是连半个借口都想不到,急得冷汗都流下来,越是急,脑子就越是空白一片。毕竟一声不响,鬼鬼祟祟站在这里半天,任谁看来都十分可疑吧?

    陡然沉默,空气中都漫上了尴尬的气息。卫瑾先看着宋观玉,宋观玉看着自己的脚面,两人竟都默契地陷入各自的沉思。

    “殿下莫不是……迷路了?”

    宋观玉正苦无借口之际,卫瑾先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宋观玉点点头。心一松,莫名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来。

    ☆、以冷玉面遮倾世颜

    “殿下跟着我。”

    卫瑾先说完便走过去牵了自己的马。

    宋观玉也走到远处解了马绳。

    不知处于何故,卫瑾先竟然没上马,直接拉

    着马绳走到宋观玉的前面。

    宋观玉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着,目光一遍遍描绘那人的背影,刻入脑海,刻入骨血。

    围猎比赛的结果出来后,果然是一只猎物也没猎到的宋观玉和卫瑾先屈居榜末垫了底。而信誓旦旦要拿下榜首之位的那名武状元却也只是位居第二而已,反倒叫卫瑾先麾下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将拔得头筹。

    宋观玉这种文质彬彬的皇子也变罢了,卫瑾先一只猎物也没猎到不禁让人啧啧称奇。

    宋观玉看着两人并排在一起的名字,连身旁卫瑾先的衣角都不敢看,低头默默走开……他又需要一点空间可以暗搓搓乐上一番了。

    宋观玉回忆得入了神,回神过来发现自己的脸正紧紧贴在卫瑾先的胸膛上。

    宋观玉猛然一惊,抬头时正好看到“长信殿”三个大字印入眼帘。

    “到了,多谢将军。”

    宋观玉说着还壮着胆伸手向卫瑾先推了推。毕竟除了在自己做出更为失态的事情之前选择远离之外,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保护自己这段不为人知的恋慕之情。

    趁没被发现之前远远逃开吧,机会太渺茫了,渺茫得令人几近绝望。只能远远看着影的时候就已沦陷,若还享有那人的温柔,岂不是把人往疯狂的境地里逼吗?

    卫瑾先却恍若未闻,脚步顿也不顿,直把人抱到殿门口了才放了下来。

    宋观玉再次道谢的话还僵在嘴边,卫瑾先却抢先一步蹲了下来。无视宋观玉拒绝的动作撩起他的裤腿来察看他你脚伤。

    “将军!使不得!”

    宋观玉的话再一次被卫瑾先无视了。他头也不抬地说“必须热敷,不宜下床。”

    嗓音温润,惑人心神。

    世上有某些人,残忍而不自知,拿柔情作利刃,既是皎皎明月般遥不可及,何不像明月般将孤傲高冷贯彻到底,偏要在人前不经意间流露出似水温柔来。人心防无可防,被攻城略地,迷了心,失了窍,变得自我而非自我,自我感到陌生,自我苦闷,自我焦灼……

    迟了,宋观玉知道已经太迟了,这一场痴心恋慕注定是要一辈子搭进去的,无处可逃,避无可避,再也没有从中清醒过来的侥幸。

    可是,认命后却是万劫不复的绝望。今生尚且无法成全的又谈何来世?哪怕拉下脸,放下身段同人争,与人抢,且不说能不能做到,得偿夙愿的几率又有多少?

    犹如大梦初醒,又陷入了更为纠结的梦里,揪人心,断人肠,夺人神思,毁人安宁,偏不可休。

    宋观玉身侧的手缓缓拳起。

    “请将军以后莫再一意孤行地对别人好了。可能,于将军来说只是好意,是救人于难,是举手之劳,但于别人,却未必见得是件好事。会……叫人为难”

    宋观玉一字一句,绵绵如针,还未出口就已经扎到了骨血里。

    烛火摇曳生姿,光影绰绰,勾勒满室旖旎。

    鸳鸯绣被上坐着的两人,两相凝望,皆不由生出美梦成真的恍惚,缄默不语。

    直把宋观玉看到脸色绯红得垂了眸色,卫瑾先才开口

    “如此说来,殿下真愿意与我……”

    语气中的欣喜似乎按捺不住,尾音都不由地往上飘。

    “那是当然。自打知道将军向父皇讨了我,我就下定决心下半辈子一定要好好服侍你,报答你。”

    宋观玉强忍着害羞打断了他,一番话说得真挚得不能更甚。

    “真傻,两厢情愿的事谈何报答?”

    卫瑾先说完,看见宋观玉还是盯着自己的脚面看,忍不住伸手板起他精巧的下巴,让那双秋水明眸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别,我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