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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须客气。”

    凤凭澜答道。

    是茶不是酒,可林深却觉得自己有些醉了。若不是醉,怎么在一个人的眸色中竟能看到空山新雨,山色空濛,层峦叠翠,缭绕生烟的人间盛景?

    “既如此有缘,不妨改日来我家喝酒。家中有些酒也算到了适宜的年份,喝起来滋味应当不差。”

    林深闻言惊得全然忘了反应,耳边尽循环往复回荡着“改日”二字。回过神来手中的茶杯已经无意识地拿起了又放下,放下了再拿起,重复了数次。

    心口惶惶直跳,林深咽了口唾沫,犹豫着说“大人……莫要说玩笑话,末将愚笨,怕要当真的。”

    “本就非玩笑,当真岂不更好。”

    凤凭澜笑道。

    林深闻言欣喜万分,怕得意忘形,手悄悄往自己的大腿肉上用力一掐,同时在心里□□自己道:这些就是官场上的场面话,休要当真,切莫当真!

    而林深不知道的是,凤凭澜横行官场这么些年,还真就没讲过什么场面话。

    林深深吸了几口气,佯作镇定地坐在软软的垫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杯子里的茶,握着茶杯的手却兴奋得止不住颤抖着。

    静默无言了片刻,林深觉得莫名有些脸热,越是坐越觉得不自在,越沉默越觉得心慌意乱,便又没头没尾自顾自地说

    “此番卫将军成亲,末将本想着过去前去讨杯喜酒喝的,奈何军中有事脱不开身。待到现在才能赶过去给将军贺喜。将军倾心于七殿下那么多年众人皆知,如今终于修得了正果军中大伙儿们都很开心,走不开的也就只好托末将前去祝贺。迟了这么三两天,希望将军和殿下不要见怪才好。”

    林深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来。说是个小布包其实也不够妥当,确切来说只是张长长的布团成的小布团而已。

    “大伙儿都在军中,想着送礼也不知送些什么好,就拿笔在布条上面写了些贺词,不会写字的就画了些画。虽说怪丑的,也算是尽大家一番心意。”

    林深屈指挠了挠鼻翼,顿了好一会才红着脸指了指布条上一处空白处道:“现下什么都还没写的就只有末将了,末将没读过几年书不知如何下笔,能劳烦大人提点一二吗?”

    怕凤凭澜拒绝,林深说完又立刻自己补充道:“不过,像林副将和张少将那般好笑的画作都画上去了,其实心意到了才是最重要的,写了什么画了什么也没什么差别才是……”

    “你想写什么样的?”

    凤凭澜看他一个人自说自话的说了好多,心下好笑,见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忍不住出声打断。

    林深眼睛亮了亮,颊边一对酒窝又更深了些。

    “……七殿下是个读书人,我想写些好听点儿的,给我家将军争争光。”

    凤凭澜本已经从车内的小架子上取来了文房四宝,听见林深说到“我家将军”四个字的时候,握着细管狼毫的手却不觉微微一顿。

    林深大大咧咧惯了倒是没察觉出不妥来,看见凤凭澜的动作喜得更甚,伸过手去帮凤凭澜将宣纸铺开。

    那一顿只稍纵即逝,凤凭澜恢复了风雅从容,笔端沾了沾墨,在白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上一副对联。

    皓月描来双影雁

    寒霜映出并头梅

    林深看得出了神,只觉得凤凭澜一举一动都出奇的好看,让人一看就很难再移开目光。

    根根手指白如葱段,指节分明,指盖圆润。凤凭澜的手是男人应有的苍劲有力之美而非闺阁小姐般的绵绵无力之美,虽说皆是美,林深却更偏爱前者。

    “观玉殿下应当更喜欢这一类型。”

    凤凭澜写完,搁笔说道。

    说到“观玉殿下”四个字时凤凭澜语气中还夹带着不容忽视的熟稔。这份熟稔并非故意,显然是在毫无察觉时便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非经年累月的相交相知作不得出,更作不得假。

    满腔热烈好像被不小心透进来的风吹散了些许,林深也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唇角往下弯去,一时开不了口,只垂首点了点头。

    凤凭澜看不见他的神色,不觉异样,将那张纸摆到林深的面前。

    “你照着写一个试试?”

    “好。”

    林深取过笔来也跟着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临摹,待写了几遍觉得字体满意了些才端正地把那两行字誊到布条上。

    “大人要不也来写一个吧?左右也还有些空处……”

    林深心里沉得像压着块大石,表面却不敢展露半分,依然故作无恙,云淡风轻地说。

    凤凭澜听完没推辞,换了管大毫,行云流水地泼墨挥毫起来,四个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的字一一跃然布上:

    天作之合

    当合字最后那一横住了笔,林深顿觉豁然开朗,笑意又不自觉爬上眼眸。

    “大人兴许不记得了。”

    林深难为情地将手拳至嘴边,假意咳嗽了两声,小声说道

    “大人曾经写过末将的名字,用的正是这种字体……”

    怕凤凭澜真忘了,林深又紧接着说“其实忘了也是正常,怎么说呢,约莫是末将头脑比较简单,才会常记着一些陈年旧事。也并非什么大事,有一年皇宫举办狩猎赛,末将侥幸夺了榜首,当时为榜首提名的正是大人您。那也是末将首次发现自己的名字也能写得那般飘逸潇洒,所以对大人一直心存敬仰和感激……”

    凤凭澜闻言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小将军少年英雄,能为你题名,凤某才觉荣幸之至!”

    番外篇下章:林深月正明

    林深和凤凭澜二人到了卫将军府的时候已经到了寅时。下了车就有管家将二人恭恭敬敬迎了进去。

    一路小桃灼灼柳鬖鬖,亭台楼榭临碧水,波上鸳鸯交颈眠。说是座将军府邸却未免显得过于雅致。

    此时喜事才过了两天,双喜纸花与火红布幔还未除去,门庭院内四处可见一片火红颜色,与枝头春花遥相辉映,平添了不少暖色。

    转过回廊,檐下有桃花三三两两,桃树下迎过来一名年轻男子。

    墨发如缎,白衫胜雪,温润如玉,笑意浅浅。并非是面容上的精致,而胜在气质上的高雅,只往那儿一站,便已若天上谪仙。

    “凤大人别来无恙?”

    那人站定开口,嗓音清润,说不出的温婉动人。

    “托观玉殿下福,一切安好。”

    凤凭澜亦是唇畔含笑,拱手一礼。

    原来此人就是七殿下宋观玉!

    顿时,林深有些理解自家将军为何会倾心于这样一个人,哪怕是遥遥无望仍一往而深。又为何每每一提到这个名字,便会不觉地放柔了声调,连带周身气息也变得温和许多……

    同时也了解为何凤凭澜说到此人时会语带熟稔。这两人气质相近,又皆是当世颇负盛名的文雅公子,吟诗作对,下棋赏花,必然志趣相投。这样的两个人彼此引为知己,惺惺相惜也算人之常情。

    可看着惺惺相惜的那两个人,林深的心蓦然又沉重起来,说不上缘由,只无端觉得难过。

    “这位是林深,林小将军。”

    凤凭澜为宋观玉引荐道。

    宋观玉温雅一笑,道“原来是林深小将军,百闻不如一见,久仰了。”

    林深有些受宠若惊,不由问“殿下知道末将?”

    “自然。都道‘神弓一箭无虚发,大环刀出御千敌‘,林小将军可早已盛名在外了。”

    宋观玉正说着,语调一顿,低下头去。原来是一只雪团一般毛绒绒的小兔子蹦到他的腿边,正歪着脑袋往他脚踝处轻轻地蹭。宋观玉见状弯下腰去将其柔柔抱在臂弯中,玉指顺了顺它的毛发,那兔子便安安分分地任他抚着,模样十分温顺乖巧。

    “是殿下养的兔子吗?末将从未见过这般不怕人的兔子,真是稀奇。”

    林深说着拿了根叶子逗着兔子玩。

    “这是卫将军养的。”

    说到“卫将军”三个字,宋观玉脸上显出些不好意思的意味。

    “将军养的?没想到将军还爱养这种萌物。可取了名字?”

    林深又好奇地问了一句。

    “……有的,将军唤它小……”

    宋观玉说得小声,最后一字几不可闻。林深没听清又问

    “小?”

    凤凭澜无声笑了笑,似乎了然。

    “咳,二位客人还是先随我去前厅用些果品点心吧,将军有事出去了一趟,估算着时间也快回来了。”

    宋观玉涨红了脸似乎不愿多谈,连忙转移了个话题将兔子放下,领着凤凭澜和林深往前堂走去。

    行至庭院时,却见一器宇轩昂的男子向他们缓缓走来。

    男子身形高大,着一身玄色长袍,面容被一张白玉面具掩了去,显得极为神秘。一把宝剑佩在腰间,剑穗流苏显然是新结上的,被墨色衣袍一衬,更为红的发亮。剑穗上还系了块流光美玉,润泽剔透,熠熠生辉,一面篆着“玉”字,一面则篆着个“瑾”,二字皆是颜筋柳骨,笔法优雅,走势隽秀,一看便知名家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