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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的路可以预见有多么泥泞,四周的面孔多么狰狞,摔倒了,挣扎着,匍匐着,还是要往前走下去,不负当初的誓言。

    我们都没有退缩,我们都不愿意回头。

    也回不去了么。

    街边最后一点灰黑色积雪已经退到瞿嘉脚边,堆积在下水道铁篦子上,就快要化尽了。

    但风没有小,轻易就刮透他那件本就廉价的薄羽绒服。

    冷。真冷啊。

    低温一直延续,这个冬天好像就过不去了,望不见尽头,都快要忘记曾经被阳光笼罩周身的温度了。

    ……

    瞿嘉那天傍晚是叫上周遥,去到芳姐的网吧,没有外人的小屋里。他就一把抱住周遥,紧紧地攥着、缠着,好像要把周遥的肋骨碾碎了再重新捏起来,装在自己身上,让周遥变成自己身上那根代表终生之约的肋骨。足足抱了十五分钟,最后才撒开手放周遥走。

    周遥都吓着了:“怎么了啊?”

    瞿嘉说:“没事儿,我抱抱阳光,抱一下我就不冷了。”

    唐铮那时坐在卡车里,也跟瞿嘉喊了一嗓子:“帮我看看她,别让她太激动了。”

    后来又特意呼了瞿嘉周遥,在短讯里也是说:哥们儿托付给你们了,晓白看起来脸色很差,身体不太好吧?你们常去看看她。

    后来他们也都听说,叶晓白可能是从那个下半学年开始,患上中度的抑郁症。

    许多时候,就是性格使然,感情遭遇挫折后又受了外界刺激。

    假若是黄潇潇那样性格的女孩子,被家长棒打鸳鸯了能怎样?大不了就是坐地打滚儿号啕一场。然后?然后在学校里换个男朋友,谁缺了谁还不活了吗。

    叶晓白在学校就时常吃药,人时常恍惚,考试成绩每况愈下,也基本不去上课间操和体育课了。

    于家长而言,当初就看不清一切的后果和余波么?只是,某些根深蒂固的吃人的门第观念以及父权的震怒天威,就像两把利刃,撕碎的不仅仅是青春时代一段纯真烂漫的情感,也是为人父母处事的警醒与清明。太多人懂这道理,但太多人做不到宽容。

    周遥有时放学碰见了,就把叶晓白送出学校门口,很艰难地说一两句话。

    有时带几本漫画书出来,后来把自己的小游戏机送给叶晓白了。心里实在难过,就看看漫画打游戏呗。

    “对不起啊,周遥。”叶晓白轻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我什么啊?”周遥说。

    “上回打了你一耳光。”叶晓白淡淡一笑。

    “你打我真狠,你是练过的吧!”周遥委屈得一摸自己脸,也笑,“以前整天跟那谁搞家暴?”

    “你说唐铮么?才不会呢。”叶晓白又是一笑,“舍不得家暴他,就留着劲儿打别人了么。”

    “晓白,听你铮哥的话啊,”周遥说,“考上大学再说,来日方长!”

    叶晓白点头:“周遥你也加油,你和瞿嘉一定要好好的,我们考上大学再说。”

    ……

    瞿嘉那时放学往校门口走,先送走周遥和叶晓白的背影。

    他不善于和女生交流,不太会说心里话,尤其特别不会安慰人,话都是反着说的也千万别听瞿嘉同学安慰谁。所以,帮哥们儿“照看”叶晓白就是远远地目送,让女孩儿在学校里不会被人欺负了,仅此而已。

    他随后就站在校门口,看着王贵生和几位工人,把药罐喷枪接在水管子上,大片大片地为绿化带打药、施肥,再往树下铺肥土。

    瞿嘉撇下书包,没吭声,过去扛起一袋肥土,帮老王同志把土一袋一袋搬到每棵树下。

    “诶,戴上手套,把这件工作服穿上。”王贵生扔给他一副手套,“别弄脏你手!”

    瞿嘉干完活儿,掸了土,抹一把脸,过去就管王贵生伸手要了一张名片。

    “小子,你要干吗?”王贵生蹲在地上喷除杂草剂,抬眼问他。

    “周遥说您印了好多名片,就喜欢给别人发名片,还都发不完,我就要一张留着。”瞿嘉一脸拽样儿。

    王贵生就乐了,操蛋,你个臭德性的。

    瞿嘉也露出个小表情。

    “叔,”瞿嘉难得主动开口,“您每周都来我们学校,做这个?”

    “春夏秋三季日常维护么,你们学校树和花又多,你以为养这些树容易?这也是技术活儿,养不好就大面积生虫、长杂草、枯、死,还传染蔓延,树就白种了,就不美观了。”王贵生说,“每个礼拜至少过来两趟,有时周末也干。”

    “您还雇人吗?”瞿嘉说,“您教给我,我干。”

    “你这是要干什么?”王贵生打量他,“别,我用谁也不能用你。”

    “为什么不能用我?”瞿嘉认真地说,“我就在学校,我方便,不用您跑来跑去耽误时间,夏天活儿多您跑那些‘大活儿’吧,我干这个。”

    王贵生站起身,瞅瞿嘉瞅了半晌,突然伸手过来就一搂脖子!

    瞿嘉可不习惯如此亲密热乎,下意识就闪,就不给对方搂。

    “除草剂都抹我脸上了……”瞿嘉不乐意了,“别把我头发给除了!”

    王贵生咧嘴笑了,伸开膀子就一定要搂,捏着瞿嘉的脖子,把什么杀虫剂除草剂的,往瞿嘉头发上当发胶抹了,一双糙手用力揉了一把。

    瞿嘉皱着眉:“我不白干的,您给工资。”

    王贵生笑道:“那我这不是,雇佣童工么?让你妈妈知道,她那脾气她得扔鞋底子骂我,老子怕她成吗!”

    瞿嘉说:“那您别让她知道。”

    “毕竟在你学校里,让你同学瞧见,怕对你不好……”王贵生搂了瞿嘉,捏捏肩膀小声说,“你还是班干部吧?老子也知道,半大小子都讲究面子,跟我们这些上了岁数的老家伙不一样,领了一笔遣散费走出机床厂大门,就不要这张老脸了,当初但凡能养家糊口让老子干什么都行!”

    “没什么不好,”瞿嘉昂着下巴说,“我不会觉着丢人了,我也什么都能干。”

    王贵生就问:“为什么?”

    瞿嘉就说:“我也赚钱养家。”

    王贵生低头搓一搓手指甲缝隙里嵌的泥土:“你妈妈最近还好?”

    瞿嘉说:“不知道好不好。”

    “啧,好不好你小子忒么不知道啊?”王贵生一皱眉,“真浑。”

    “我不知道。”瞿嘉就是很浑,眼皮一翻,“好不好您自己去看一眼啊!”

    “……”

    瞿嘉就是顺手找了个勤工俭学又很方便的活儿,每个礼拜从老王同志的包工队领他的工钱。

    随后,他用自己的钱,给自己在外面报了数学补习班。西城海淀名师授课,几位名角还就是北京市给高考试卷出题的人。你不去上名师的课,就摸不清楚将来高考要考什么题目。人家这笔开课费就这样赚到了。

    他也从那时开始,每天傍晚去上音乐学院的声乐公开课以及古典吉他现代吉他的专业课。是周遥妈妈帮他弄了一张听课证,能够出入校门,时常见几位老师,听几句指点。

    高二下半学年已经分了文理班。

    他和周遥不在一个班上课了。

    周遥也不可能周六周日都厮混在他家,他的床上,为他补课。

    物理化学生物地理都可以去死啦,会考混个及格就成。再也不用见物理老师那张脸,不用再看到试卷上30起价50封顶的可怜分数,物理老师应该也挺高兴以后不用见瞿嘉同学了!他能跟自己死磕的,也就剩一门数学。

    那时无比羡慕周遥那个脑子,但凡在周遥那精明的大脑瓜子里刨一刨,舀出几勺内容物,装他脑子里,高考满分150的数学他也能凑合上90分啊。

    第76章 彩虹

    “干什么呢, 瞿嘉?”路过的男生, 偶尔会问一句。

    “体育委员还管剪树丛啊!”有人喊他。

    瞿嘉戴了一副劳保手套, 白色棉线上粘的是机油和土肥,那些玩意儿都特别烧手, 已经把手套烧得开线了。

    手里拿的是电动剪枝机。老旧笨粗的东西,刚通上电就卡壳了,老王同志又不在, 怎么办啊?瞿嘉就蹲地上把那个电动家伙给拆开了, 找根铁丝把每个眼儿都捅了一遍, 再倒点油,竟然就鼓弄好了。

    穷人孩子确实早当家。

    反正他平时在家修个门锁、自行车,甚至修录音机和厨房灶台, 都是找到眼儿捅一捅,然后猛灌润滑机油,都是这样的步骤,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你削的还成啊, 这棵灌木挺圆的呢。”他班男生站过来看着, 用手臂比划成一个圆形。

    站过来了还不走,继续看。

    瞿嘉用眼角扫了一眼,真碍事。他双手平举着那“嗡嗡”作响的通了电的剪枝机,从树丛上方移开, 但没有关掉开关,直奔对方而去。

    同班男生一愣,在一根电动的带巨型利齿的金属大棒移到眼前时, 默默地掉转180度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