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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啊。”周遥实话实说,“她在伦敦,离我远着呢,听说她家长一直在英国陪读。”

    瞿嘉瞟了一眼饭桌对面,唐铮面前那只暗红色的打火机,沉默挺久,自言自语似的:“我以为,叶晓白是因为她家长盯着,不方便联系唐铮,但是应该很方便给你打电话、写邮件……如果她想联系。”

    “周遥你知道么,瞿嘉这小子,惦记你的时候他都干什么了?”唐铮在酒桌上另起话头。

    “瞿嘉就一个人去坐地铁,来来回回地坐,转着圈地坐。咱北京现在地铁线路这么多,有横有竖、四通八达的,瞿嘉上回都坐出城去了,一不留神,差点儿坐着地铁就去大兴了!”唐铮二指轻敲打火机,笑着。

    “你甭说我了。”瞿嘉哼了一声,“上回谁闲得陪我坐地铁来着,唐老板你闲吧?”

    “是啊,所以老子才知道的,瞿嘉那天也悄悄买了两张地铁票。”唐铮当桌指着他俩,“一张票是他自己的,一张票是给你遥儿买的,我、懂!怎么就没人给我买张票,没人惦记我、爱我啊?”

    仨人互相挤兑嘲笑,笑容里都藏了几分惆怅滋味。

    瞿嘉为想念周遥抽过多少根烟,唐铮抽得可能是他十倍。

    瞿嘉坐着地铁环绕这座城市,唐铮是一次一次在寂静的午夜独自驾车,绕三环路,不停地走过,路过,兜兜转转……

    唐铮在饭桌上又点了一根烟。

    聊天闲扯全是最近的生意,又接了什么工程,顺便再骂一骂操蛋吃翔的管理部门、茹毛饮血的供应商,以及生意圈子里的酒色财气、艳闻八卦……酒桌上嬉笑怒骂,没有流露太多悲伤或是怨天尤人的表情,也不再提当年校园恋爱的往事。

    因为提也没用,姑娘走了。

    尽管,唐铮这边从来没有接到正式的分手电话通知。少年时代的一卷时光,好像在此处就默默地断了章节,回忆被风吹得凌乱,漫漫地飘过陆地与海峡。不知还能有多少回忆的碎片留在心里,也不知下一卷的章节从何处续文。

    唐铮身边,也没见着新交往的女友。跑工程的时候偶尔跟一两个女老板吃饭、社交,大部分时间就是一个人折腾。

    叶晓白应该不会回来了。瞿嘉甚至周遥那时都这样笃定的,嘴上不说,是怕唐铮会难过。

    周遥在美国上学的第二年,突然接到晓白的联系邮件。

    他也没想到,叶晓白在伦敦某学院硕士毕业,竟然没有回国发展,也没去香港就职,没有留英,叶晓白要来美国。

    叶晓白又申请了一个硕士。

    女孩子青春年华宝贵,身边人皆选择要么入职赚钱,要么飞速结婚嫁人,没见过这样横跨大洲大洋不停奔波,念硕士念上瘾了吗?

    叶晓白就在那年到达纽约一所大学,主修设计类的硕士学位。

    假期也在疯狂地打工,叶晓白由周遥介绍着在一家网络公司兼职,赚生活费和零用钱。事实上,她几年间从未回国,她就没有回去过,没有再见从前的朋友,好像和“过往”二字就刻意断了联系。

    周遥在qq上问:【晓白,不见我铮哥啊?】

    叶晓白说:【还没机会见着,所以我来美国了。】

    周遥:【给你电话号码,唐铮现在可牛了,开公司当老板了!】

    叶晓白:【嗯。】

    周遥:【打电话啊,约回国见面吧。】

    叶晓白:【好久都没联系,电话里不知道要说什么,有机会当面说。】

    沉默片刻,叶晓白又打字说:【通知分手才用打电话的,我和他当面说。】

    随后的春假,叶晓白曾经飞到周遥所在的城市,过来看望老友死党。周遥亲自去机场接人,殷勤地帮美女校花拎包开车。

    叶晓白刚坐进周遥的车,车子发动,车载cd传出歌声。

    “《生如夏花》。”叶晓白立刻就听出来了,“不是朴树原唱,是瞿嘉吧?”

    “嗯。”周遥望着前方的公路,一笑。

    人生难得挚友,他乡遇见故知,这种感觉特别好。

    周遥带晓白参观他们学校,经过教堂、图书馆、体育场等等各处建筑物,还碰见好几拨同学。俊男美女的搭配,在学校就是一道回头率超高的风景,中国同学不约而同地爆发惊呼,周遥!是你女朋友吧!北京来的青梅竹马,就是照片里那个……你女朋友真漂亮……

    叶晓白转过头,笑盈盈地望着周遥。

    周遥硬着头皮给晓白使眼色:铁哥们儿,好闺蜜,咱俩从来不互相拆台的,快掩护我!

    叶晓白一笑,顶着“女朋友”的光环在学校跟着周遥逛了一路,没有戳穿这位明显心怀不可告人之事的老同学。

    在图书馆,站在造型恢弘的拱门下面,周遥给叶晓白作揖,他就是被逼问太频繁了,也被追求过,烦心,干脆甩出了“北京女朋友”的照片,堵住吃瓜群众的闲嘴。

    “你就甩我的照片?”叶晓白看他,“好啊你,周遥班长。”

    “哈哈哈,你好看么,我有面子么!”周遥笑得脸皮很厚,“想了想只有你的照片能让我借用一下么,谢谢你没出卖我,谢老同学不杀之恩!”

    “回去我就告诉唐铮去。”叶晓白一笑,“等着他收拾你吧。”

    “啊,你千万别!”周遥赔着笑脸一路作揖,跪着爬回他宿舍的,“瞿嘉已经收拾过我了……”

    果然,在周遥宿舍里,叶晓白又从某人的电脑桌面发现端倪,周遥的qq好友列表里,永远挂在顶端还不停狂闪的那个头像,又是她。

    叶晓白扭头看着老同学。

    周遥给跪了。好闺蜜你别跟铮哥告状,铮哥肯定把我大卸八块了啊!

    “那个闪来闪去敲你的是谁啊?”叶晓白也笑,“他挂着我的头像,还说‘宝贝我想你了’,我怎么不认识呢?”

    “还能有谁么,”周遥坦白招供,“瞿嘉么!我就只跟他一个人聊天,没别人想我。”

    一伙人玩儿无间道,无奈又心酸的。周遥平时跟男朋友网聊过分频繁,聊天内容极其肉麻,总之又是迫不得已,把瞿嘉qq账号里弹吉他的帅照换掉,挂了“叶晓白”的头像掩人耳目。

    为这事儿他已经被揍过一顿了。就上次寒假回家的时候,瞿嘉把他按在宾馆床上,咬他来着。用牙齿给他的蛋“剥皮”,咬得他嗷嗷地求饶……

    两人出去吃饭,周遥殷勤谄媚地为临时女朋友买单。

    叶晓白嘲笑周遥笑了好久,还叮嘱说,“我的头像你就继续用吧,不准随便把我换掉啊。”

    叶晓白也和从前不太一样了,药不吃了,开朗了很多。也是在国外苦读奋斗多年,历经诸多艰辛,心底怀着一份目的和深藏的渴望,逼着自己走到这一步,辗转美国,她也没有回头路了,她必须走下去。

    她来美国,就是选择投入到举目无亲的陌生大陆,没有亲戚的收留,身边也没有母亲的陪读和家庭的监管。

    她也已经二十四岁了,成年而独立,有能力追求自己的生活。

    叶晓白现在很少再穿白色衣服,不再是当年那个风雨中禁不起敲打一揉即碎的女孩。过来探访老同学,亮相时穿了一身黑色小西装,条纹九分裤,露趾高跟鞋,拎一只单肩皮质手提袋。果然是混过伦敦大街的,让周遥这个北美土包子闪瞎了眼。

    晓白看着像银行里走出来的一位持证高级精算师,绝不是印象里那位细白纤瘦的、风一吹就断线的女生。

    ……

    时差黑白颠倒,在同一天,地球的另一面,在时光画卷的某一卷里,久未碰触的那个人,缓缓从地平面的微光中浮现了。

    唐铮站在东郊一处写字楼的大堂里,正在装修壁挂流水工程,监督着工人干活儿的进度。电话在这时响了,陌生的一长串号码。

    他看了一眼,放下,但手机在手心里震动的声响都不寻常,突然就牵动心神。

    唐铮接起来:“哎?……您哪位?”

    电话里声音温柔安静:“唐铮?”

    近乡情怯之意缠住那道无形的电波,在电话拨通的刹那,开口都不知从何说起。微光洒到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射的就是记忆中最遥远纯真的一片雪白,周围一切都化为虚无,仿佛就静止了。

    唐铮跑到写字楼门口:“喂?……喂?!信号不好,我听不清,你,现在在哪呢?”

    叶晓白也不停地讲话:“能听见吗?听不清我吗?……我能听见你,你旁边有电脑吗,你能上网吗?……”

    唐铮那天是又跑回写字楼里,把前台小妞的电脑抢过来占用,连上视频热线。

    叶晓白的模样,在视频镜头中闪现。

    网速太渣了,直接就卡住了,恰好卡在叶晓白蓦然浮出笑容的脸上,就不动了。

    女孩儿一双眼竟然闪着星光,或许是那边夜晚宿舍里台灯的灯光吧,总之脸上是发亮的。刹那间的笑容令人惊艳,大约是因为,唐铮的脸也同时在视频中出现,也卡住不动了,变成电脑屏幕上的一幅大头照。

    两人就各自对着卡住不动的一副笑颜,久久地凝视,握住鼠标的手指轻抖,手心都是烫的吧,非常激动。

    随后,又对着卡住不动的视频,在键盘上敲下许多字,自顾自似的说话,汇报情况,也不知道对方能看到、听到几句。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假若想要忘掉,早就头也不回地抛在身后。一江东去,大浪淘沙,漫漫人生长路上,淘过了还能沉淀剩下的,就是河滩上细碎闪光的金子。

    记忆里很生动的人,不会忘却;曾经身心重创的痛楚,不能后悔。因为忘掉了抛却了,就是否定自己曾经不吝付出的情感和眼泪,在我们几人最美好的年华里。

    我们没有抛却刻骨铭心,我们从不后悔年少轻狂。

    叶晓白这样年纪,家长很快又开始催找男朋友了。以前在校园里是严防死守,一切青春荷尔蒙冲动都视为洪水猛兽;现在则是催婚赶嫁,把身边抓到的适龄多金青年,都当作未来贵婿的人选。

    隔着宽阔的太平洋,家长的手就伸不过来了,叶晓白对抛过来的各路相亲对象,也没有像要决裂就义似的严辞拒绝,就不软不硬地甩钉子再堵回去。

    家里给介绍过一位香港金融公司小开,在网上聊天,对方索要女孩子的照片。

    叶晓白很冷淡地说,我家人已经给过你看照片吧,还有什么可看的?

    对方坚持要看美女,叶晓白很干脆地甩了一张照片过去,金融小开顿觉上当受骗,不好看,太丑了!你家里发的照片长得根本不是这样!

    叶晓白说我在外面念书好几年了,我现在就长这个丑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