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云在他耳旁轻声询问。

    唐无戈阖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陆成云见状没再吵他，起来将烛灯吹熄了，接着躺回去将人往怀中一揽，合眼去会了周公。

    耳畔呼吸声逐渐变得悠长且均匀，唐无戈眼皮动了动。

    他躺在这张床上，没心思再去打探那二人的过往，闲的找虐这事傻子才去干。

    他轻轻覆上揽在身前那只手，陆成云熟睡当中，竟还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

    这俩人虐狗技能是全点满了。

    唐无戈胸口像灌了沿，沉重的透不过气。

    心中两把声音此时激烈地争吵起来。

    一个说：不如就这样呗，以唐无戈的身份在这过下去，当替身又怎么了？反正陆成云对你也是一样的。

    另一个反驳：放屁，凭什么我得沾着那个人的光来求他这份好？我比他差哪了？他为陆成云做的一切事情，我也都能做！

    前一个说：就算你能摘星星摘月亮，他需要吗？他只要他的那个唐无戈。

    后一个被干掉大半格血，还是挣扎着接话：他那个唐无戈在哪呢？你倒是说说他去哪了？

    前一个：我劝你别纠结这个，对咱们没什么好处。

    后一个：滚，我不可能披着别人的皮跟一个人好。陆成云要么是我一个人的，要么……

    前一个：你现在就披着别人的皮。

    后一个仅剩的小半格血瞬间掉光了。

    唐无戈被这俩声音吵得脑袋要炸裂，不知是昏还是睡之前，最后一个清楚的意识是——我这是真成精神病了吧？还有救吗这？

    ☆、第 6 章

    黄昏时分。

    唐无戈枕臂躺在屋顶上。

    这西陲地界只要出了屋子，四向环顾，入目皆是灰黄的沙土色。

    掺杂着沙砾的小风不时呜咽着从人脸上割过去，顺带撩起长得跟假的似的头发，指向远方。

    唐无戈偶然发现了这个风景绝佳的地方——从屋顶的高度往南望，目光尽头处是个灰不拉叽破旧到掉渣的城墙垛子。那玩意一入眼，耳畔就仿佛响起了某经典穿越影片的片尾曲，空茫飘渺的前奏与叮叮当当的鼓点铃音立体环绕不休。

    于是脑内bg就着眼前的风景，倒把人苏得没那么烦闷了。

    颇会自得其乐的唐某人这会儿正翘着他的二郎腿，虚眸远眺，脑袋放空，让脑电波信马由缰地四处飘荡。

    ——不知道那俩人谁出的馊主意跑到这鬼地方来定居？

    在弄明白了这小镇的地理位置后，唐无戈终于认为情敌那狗血泼面的“天涯同醉”句子造的不那么装逼了。

    ——这地方已然偏远成这样，想来也确实具备了与海角并称的资格……

    这小镇不大，人口不多。

    盛唐的繁荣在这里遥远的像个传说。

    往东南百余里就是那个文人骚客都爱引来勾画一笔的玉门关，听说在关那头，未来已经消失了的楼兰古城这会儿还健在呢。

    没有天灾战祸的时候镇民们很能自给自足，平日里汉子们牧马放羊，女人们在家中做些手艺活。每逢初一，各家各户会派个代表，大伙组团带着自家的货品走一趟关那头，到那边的城里把东西或卖或换，顺道互相交换些讯息。

    据陆成云说，他二人在这地方生活这么多年，常干的其实还是打架的活计。

    这里民风彪悍，男人们大多有些骑射本领，多年下来跟马贼沙匪们斗智斗勇，也是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

    不过真遇见硬点子，他们那点骑射功夫就不够看了。

    就得求助于镇子上一个重要的有关部门。

    ——壹间武馆。

    以唐无戈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个“壹间武馆”不仅名字起得挺超前，内容物也是略叼。它身兼派出所、黑社会、保全、物流、健身俱乐部等等数项职能。

    而据说陆成云与他都在武馆里挂了名，身兼条子、黑道大哥、保镖、快递员、健身教练等等数个职务。

    具体说来他们的日常其实就是以武力解决纠纷、收取保护费、押镖送货以及指点武馆里小毛头们的功夫……

    做人还真他妈累啊！

    唐无戈心道。

    什么浪迹天涯、逍遥快活？最后还不是每天柴米油盐那点破事？哪个时代都一样！

    他正闲闲的放任意识撒蹄狂奔，忽觉眼前一花——带着体温的织物兜头罩下，将他拢入了一团漆黑当中。

    他深呼吸了一口，嗯，熟悉的味道。

    有人在他身旁坐下了，手指穿过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梳理起来。

    唐无戈闭上眼享受了一会儿，才将那只爪子捉住，拉进了斗篷里面，凑到嘴边细细亲吻。

    他一边耍着流氓，一边哼起小调。

    ——苦海，翻起爱恨，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身旁的人一直安静听他哼完，才出声询问。

    “这是什么？”

    “好听吗？”

    “嗯。”

    那必需好听啊！唐无戈心想。

    电视里都演了，穿回古代只需做好这两件事，就会让老古董们对你刮目相看，一是唱流行歌曲，二是诵后世诗词！

    唐无戈调整了一下状态，撩开斗篷，切了个极至深情的眼神给陆成云，又将他的那只手抵到唇边蹭了一下，低声说——

    “这首歌……名叫‘一生所爱’。”

    陆成云怔了一下，三魂七魄好像都被唐无戈的眼神动作与话语震摄住了，半晌才应了一声：“哦。”

    唐无戈见到那张俊美的脸慢半拍地镀上了一层赧色，他低笑着拽过陆成云的前襟将人拉下来，舔着他的唇缝低语：“老夫老妻的，还害羞？”

    陆成云：“……”

    他好一段日子没被这么调戏过了，一时都忘了如何应对。

    在唐无戈那不老实的舌头想要更进一步时，他忽然像想到了什么，抽身问道：“无戈，你是不是记起来了？”

    唐无戈：“……”

    记个屁！这人还能更煞风景些吗！？

    “不是！”唐无戈感到十分挫败，他叹了口气，坐起来，“我说的你就死活不肯相信是吗？”

    陆成云的目光在唐无戈脸上逡巡游移。

    “你说你不是……”

    “对，我不是！”

    好吧，又是穿越那一套。

    陆成云想，他应该一回来就跟唐无戈好好谈谈这事，他这疯抽的也太大发了，还没完没了的。

    可是回来了四五天还没腾出工夫聊这个。

    他二人往返蜀中，离开了近三个月，回来后一露面就受到了广大镇民的热烈欢迎，其热情程度直接吓得唐无戈不敢出门。

    他也觉得唐无戈现在这状态不宜出去吓人，就以长途劳顿需要休养为由，为他推了不少事情。

    可他二人总不能成天躲在家里不出去，找上门的麻烦事也不能全都拒绝，于是这几天，他时不时的要出去办点事，倒把谈话这茬给耽搁了。

    现在他想，择日不如撞日，不能让这人再这么疯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