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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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他什么时候会笑?”
“讲个笑话逗他呗。”
女生收到纸条还没来得及提笔回复,就被一只漂亮修长的手给抽走。但赵千行没看内容,直接丢进了女生挂在课桌旁的垃圾袋里。
今年来三中实习的英语专业学生不多,赵千行一来就被抓了壮丁,要去代管一节高二八班的自习课。上课铃响前,赵千行扫了眼花名册,看见原烈这两个字赫然在列。
他神情没什么变化,瘫着一张脸进去,让课代表帮忙发试卷。
起初的十分钟,教室里还算安静,渐渐的有人开始小声讲话,甚至吃东西。原烈坐在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看视频,还不时从同桌那抓一片薯片。
原烈咔嚓咔嚓吃着,又戴着耳机,没能及时了解周围环境变化,等到同桌捅了他一手肘,才撩起眼皮,看见赵千行垂着眸光站在他课桌旁时,唇角轻挑:“哟,赵老师,怎么了?”
赵千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将手里那叠起码十厘米高的试卷丢到原烈平板上,说:“帮忙发一下。”
原烈慢条斯理地扯下耳机,从试卷下面抽出平板,将视频暂停,然后才捏着那摞试卷站起来。
“赵老师,这恐怕有点多吧?”原烈脸上带着点痞笑,单手插进裤兜,垂着眼看赵千行。
赵千行这才意识到原烈好像高出自己半个脑袋,他撩了撩眼皮,说:“两套英语一套数学,晚自习前收上来。”
说完他转身走回讲台,继续看才看了十几页的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所著,讲政治学。
原烈在班上颇有影响力,他还没从座位里挪动出来,就有人殷切地帮他把试卷发了。赵千行目光平平地扫过这几人,旋即把目光落回书上。
交头接耳的声音少了,但并非全部人都安静了下来,后排有个男生和原烈同桌换了位置,将抽屉里的书全摞在课桌上,确保自己被挡住后,他伸手勾着原烈耳机线,把耳塞扯下来,轻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小哥哥姓赵?”
原烈不耐烦地瞪他,“我不仅知道他姓赵,我还知道他是高一老孙带的实习生,怎么,看上他了?”
这个人叫李途,三中知名基佬,穿着花衬衫,上头两颗纽扣都松开,下搭深黑紧身裤,翘着脚靠在窗台上,笑容里春情荡漾,从头到尾都透着骚味儿。
“我们gay都是有雷达的,他这样的人,我一看就知道是同类。”李途声音压得很低,但盖不住语气里的兴奋,说着,还踢了原烈一脚,“那你晓得他手机号吗?微信也可以。”
原烈说了句自己去问,戴回耳机,继续看电影。
李途果真去了,不过是下课前两分钟去的,手里还扯了张试卷,笑得跟春天里的花儿似的,“赵老师,你能告诉我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吗?”
他靠赵千行靠得很近,胸膛几乎贴在肩膀上,赵千行偏头瞥了他一眼,将讲台上那本英语字典拿起来,拍到李途身上,隔开他和自己。
“自己查字典。”赵千行声线平直,神色冷淡。
教室后排传出一阵哄笑,恰巧铃声响起,赵千行合上《君主论》,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途扯着那张试卷慢吞吞走回去,冲原烈抛了个媚眼,“我们赵老师果然很带劲。”
原烈懒得搭理他。
下午的时候高二八班体育课,体育老师带着做了几组训练、绕着操场跑了几圈后,就解散自由活动。
今天天气不错,有阳光,但气温不高,风吹在脸上,有些春初的感觉。原烈背靠着操场外围的铁丝网席地而坐,两条长腿抻开,手里依旧拿着平板,不过这回没看电影,在玩吃鸡。
单排,决赛圈,alive:4。
原烈的角色躲在掩体后,正打算朝对面探头的人开枪时,肩膀竟被人打了一拳,他手一抖,摁错了方向,整个滚出掩体,被人爆掉了脑壳。
青年骂了句艹,抬脚就踹,李途笑嘻嘻躲开,打了个滚坐到地上,手扒拉着铁网,使劲儿往外面看。
还非得拖着原烈。
“原狗,你说,我们赵老师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李途朝斜下方努嘴。
三中进门见坡,所有建筑都是沿着地势修建,操场的位置比较高,只要来对了地方,能清楚地看见校门口。原烈顺着李途所指看去,只见赵千行与一个男人并肩走上来,眉眼难得柔和。
那个男人他见过,但不知道名字。
4、
“你怎么来了?”赵千行把周逸铭从校门口接进来,顺便接过他带来的礼物,一支海盐冰淇淋甜筒。
周逸铭偏头看了赵千行一会儿,才把视线投到前方教学楼上,用轻松的口吻说:“来看看母校。”
“哦对,你是三中毕业的。”赵千行点头。
孙老师没有布置新的任务给他,也没被抓壮丁,所以这一节课赵千行很闲,他陪周逸铭在学校里走了一圈,又去食堂点零食。
周逸铭边说着这些年来三中基本没变,边带赵千行从偏门走进篮球场,俨然成了个向导。赵千行落后他半步,没怎么注意周围,专心用竹签戳纸盒里的鱼丸。
一个篮球忽然滚到脚边,赵千行下意识帮忙踩住,抬起头时,看见一张笑得灿烂的脸。
“赵老师这么有空,来打篮球吗?”汗水从额角滑落,李途弯腰把篮球捡起来,往后方用力一掷,接着回过头来问赵千行。
没等赵千行回答,一个有点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不会打,滚回来,开始了。”
原烈唇线抿得很紧,眼里的不耐烦浓到极点,扫了赵千行和他手上的东西一眼,将篮球狠狠一砸,跑进球场中。
李途挑了挑眉,笑着和赵千行打了声招呼,也跑过去。
赵千行难得站在一旁看原烈打球,不时往口中塞一块鸡排。他吃东西时细嚼慢咽,将垃圾食品也吃得优雅从容。周逸铭揽着他肩膀把他往后拉了两步,避免篮球飞过来。
“那个说你不会打篮球的,就是你弟弟?”周逸铭忽然问。
赵千行“嗯”了一声,又问:“怎么了?”
“看人的眼神有点狠。”周逸铭笑了一下。
“你是没见过他更狠的时候。”赵千行漫不经心道。
两年前的雪夜,风肆意呼啸,赵千行在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找到原烈。那小孩儿穿着单衣坐在临窗的座位上,手捧一杯咖啡,看见赵千行过来时,狠狠瞪了他一眼,旋即跑向便利店后门。
但他身上冷得不行,行动有些迟缓,被赵千行轻易地就抓住了手腕。
原烈扭过头来时,赵千行觉得自己看见了刀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流淌的情绪也伤人,就那么刺入心口,却流不出一滴鲜血。
即使时隔多年,偶尔会想起那个雪夜那双眼睛,赵千行的心依旧是疼的。
他站在篮球场边吃完了整盒油炸食品,提步走到垃圾桶旁,然后和周逸铭一起离开操场。
晚上赵千行只需要守一节晚自习就能收拾东西下班,他暂住在周逸铭那,开车只需要十多分钟,但搭地铁或公交,大概要花上半个小时。
赵千行还不是很熟悉路,走出校门口的时候点开了导航。
霞光尚未完全散去,薄云泛红,又藏着些许深蓝色,瑰丽绚烂。赵千行迎着晚霞而去,在马路边等红绿灯时,一辆哑光黑宝马滑到他面前。
透过降下的车窗,他看见了原烈。
“哟,真巧,竟然在这里看见赵老师,不过你男朋友都不来接你下课的吗?”原烈半边脸隐在阴暗中,唇角轻勾,但话音偏冷。
“男朋友?”赵千行眼皮轻轻一撩,“你是说谁?”
原烈唇角弧度弯得更大,话语却透着一股子尖锐:“还能有谁?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吃饭、早上送你来学校、下午又来陪你逛操场的那个。”
闻言,赵千行顿时皱起眉,“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还不是啊。”原烈拖长调子。
原烈阴阳怪气的模样赵千行见识过无数次,内心没生出半点波澜,也懒得解释,等到红灯跳绿,迈开腿就走。
但原烈突然弹开了车门,将赵千行拦了一下,等赵千行偏头以眼神询问,才慢条斯理地说:“妈让我接你回家吃饭。”
赵千行这才想起他前几天答应了陈女士今天要回去,于是抬手将副驾驶车门一合,坐进了后座。
“还真拿我当司机啊。”原烈冷哼。
一路无话,车开了半个多钟头,终于抵达目的地。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原烈将车停进地下车库,才解锁让赵千行下车。
车库里光线昏暗,落锁声响起,宝马车灯从亮到熄灭。赵千行走在原烈之前,忽然听到身后人说:“但那个人看你眼神不对。”
“你觉得谁看我的眼神都不对。”赵千行蹙着眉心说了这么句话。
“如果看你的眼神对,会先把你的那盘牛排切好?如果看你的眼神对,会在你说味道太重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叫厨师而是两个人换一盘?”原烈压低声音吼着,倏尔语气又变得尖锐,“赵千行,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其实乐在其中吧?”
赵千行猛地一下停住脚步,折身时衣摆扬起,在不甚明朗的光线中化出冷淡的弧度。他盯着原烈看了好几分钟,唇边忽然勾起一抹笑容,有些冷,又有些嘲风。
“你觉得是就是吧。”赵千行道。
算是兄弟两人的默契,他们私下里虽然相处极不愉快,但在父母面前,依旧表现得兄友弟恭。
陈女士分别为两人夹菜,叫赵千行在学校的时候多盯着原烈这小兔崽子一些,免得他整日逃课打架。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话题竟然来到了相亲上,说某某同事家的女儿年龄刚好,脾气也好,问赵千行有没有兴趣加个微信聊聊。
这顿饭吃得很累,临到告别时,竟然遇上暴雨。陈女士给他们找了把双人伞,细心叮嘱回去路上开车一定要开慢点。
大雨让夜色更加深沉,按亮手机后,那点微光照得赵千行半张脸森白凛然。原烈瞟了眼他手机界面,讽刺道:“打算叫你的小情人来接?”
“我打车。”说完,赵千行看也不看原烈,大步跨离这把双人伞,朝小区门口走。但他没走出几步,手腕就被一只手给拽住,那把伞重新罩到他头顶。原烈半垂的眼眸里藏着火,他咬了几次唇,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你就这么讨厌我?”
赵千行想说先讨厌的那个不是你吗,但原烈的表情阴沉得吓人,手也被拽得生疼,不用看都知道红了。
长柄伞被原烈死死捏住,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三四分钟,原烈笑了一下,然后把赵千行往车库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