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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饭,宁涟便回家去继续读书了,父亲替他招了一名老师,姓欧阳,那欧阳老师是父亲的好友的师傅,从前是在朝廷里教导皇子们的太傅,现已辞官在家很久了,学问渊博得很。
宁涟上次和人家见了一面,老师对他近来读的书指点了几分,便已令他茅塞顿开,知道学习的突破点在哪里。
读到夜深,琉璃灯已灭,在屋外候着的小厮赶紧进来重新点上,宁涟将外袍脱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准备看会别的书就睡觉,却没想到外头小厮说有人来看他,宁涟心中疑惑,却也重新穿上衣袍,开门一看,却是季矅予,宁涟一哂,便直接请进门来。
虽然是七八月份,可是夜深了,白天的热气也尽快散去了,季矅予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寒气,宁涟赶忙倒了一杯热茶让季矅予暖手,季矅予坐下后,缓缓打开披风,便跳出一只鹅黄绒毛的小狗来,小狗的耳朵耷拉着,鼻子小巧,鼻头还渗着水珠,眼睛骨碌碌转着,惹人爱得紧。
宁涟小心翼翼的将小狗抱过来,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问:“这狗是你从哪儿找的?身上这样干净,倒像是有人家的狗。”
“是我一个朋友的母狗生了许多小崽子,家里却养不过来,说要扔了,我听说了这事儿赶紧就抱了一只过来,知道你也喜欢小动物。”
宁涟一听便心疼的皱起了眉,季矅予又解释说,“一共生了四只,又因为品种好得很,没等扔就被人领养走两只,他家自己留下一只,我抱走一只,并未扔了。”
宁涟这才又欢喜起来,忙叫下人进来,准备小窝吃食玩具一类的东西。季矅予见他这么开心,心知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有这么一个小东西陪着,自己忙起来宁涟也不至于一个人孤单单的坐着。
小东西砸吧着嘴将水喝了便有些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宁涟爱怜的将它放在小窝里,眼神一刻也不离开,季矅予便有些吃醋,心里也知和一只小狗争宠实在是犯不上,可是往日里宁涟的目光永远都停驻在自己身上,这回可真是自作自受了。
小狗睡得香,呼噜也打得响,两人又不说话,这呼噜声便显得格外的响亮。
两人就这么诡异的听着声儿,看着小狗,过了一会儿,季矅予脖子都僵了,轻轻拽了拽宁涟的袖子,宁涟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看的入神了,忘了季矅予还在身边,不好意思的对季矅予笑了笑,“你也别见怪,我自小喜欢小狗小猫的东西,却从未敢养过,也不是怕他们伤了我,就算是伤了又怎么样,我也心甘情愿得很,就是怕他们陪我许久却又丢下我自己走了。”
季矅予看着宁涟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红的眼角,心里又开始酸酸的疼,你就这么没有安全感吗?你就这么……孤单吗?
一时间,两人都各有心事,闭口不言。
‘梆梆梆’外头的更夫也开始打更了,季矅予恍然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忙告辞了宁涟,返家去了。
宁涟这一夜眼睛也没和的看着在床头窝着的小狗,心里满满的,知道这个小东西是自己的了。
一直到天明。
小狗觉少,早早地就醒了,然后就立起身子来扯宁涟的被角,宁涟看见了也不帮忙,小狗又想看看床上有什么好玩的,便用后腿一跳一跳的往床上蹦,奈何实在是太小,腿又短,怎么努力也上不去,急的在原地转圈直哼哼,宁涟好笑的不行,就抓着小狗的前爪,提上床来,小狗得偿所愿,被子软和得很,这东西就完全解放了天性,各种折腾翻滚,宁涟面无表情看它在床上玩耍,心里却隐隐有些愁,这么小便这么闹腾,长大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呢!
但是在以后,陪伴他的只有这只精力无限的狗,此话先不谈。
早上为了小狗吃饭,宁涟便又开始读书,屋子比较闷,宁涟便带着小狗走去花园的凉亭去看书,他坐在亭里看书,小狗在花园玩耍,气氛无比和谐,只是……
“啊!是什么东西踩坏了我的紫薇花!我的紫薇花!”
宁涟站起来看了看,小狗早已经非常自觉的蹲在宁涟脚下,眼睛湿润,朝着他非常乖巧的摇着尾巴……
宁涟怀疑它是故意的。
这是,那名看管花园的下人忙走过来跟宁涟报告,“爷,花园里的紫薇花昨日还好好的,今早却不知被什么东西践踏的残败不堪了。”那下人哭丧着脸,生怕宁涟把他辞退。
宁涟看了看蹲在自己脚边显得人畜无害的狗,只得安慰道:“无妨,不过就是几株花罢了,你收拾了再种上其他便可。”
那人一听忙欢天喜地的退下了。
宁涟看了看还佯装不知、摇头摆尾的谄媚小狗,板起脸来教训:“你知错了吗?”
小狗:“……”摇尾中。
宁涟:“你瞧瞧你做下的好事!”
小狗:“汪!”继续摇尾。
宁涟:“……”你倒是听懂了没有啊。
宁涟虽然颇有些对牛弹琴的风范,却也并没觉得不好,他从来都是彬彬有礼,今日这般板着脸教训人,不是,教训狗,还是头一遭,感觉,倒也不差。
觉得生活中有这么一只小东西陪着,也不至于除了读书就是想他。
季矅予的粮行大换血,将一些查不清根底的人都换了,现下刚步入正轨,整日里忙得很,宁涟也在欧阳老师的指点下学的更好了。
这日,天气好得很,天上大朵大朵的云衬在蓝水晶一般的天空上,美的像一幅画,季矅予将宁涟叫出来在街上散步,见着街角处一位西洋人坐在凳子上,面前立着一块大大的画板,手里的画笔蘸着颜料在画板上挥洒。
两人凑近一看,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清澈透明,好看的无法言说。季矅予心思一动,便对那西洋画师说能不能给他俩画一张。西洋画师来凤朝也有些年头了,听懂了这话便欣然同意。
宁涟先时还有些拘谨害羞,但是看到季矅予含笑坚持的眼睛,也就同意了。
两人坐在一张凳子上,对面的画师拿笔不时地比划,渐渐地,宁涟由初时的害羞到最后的淡然,主要是袖子底下季矅予牵着他的手,像是无声的安慰一样。
时间好似过得很快,一会功夫画师便将完成的画拿下来递给二人。
宁涟一看便羞红了脸,原是两人悄悄地牵了牵手,却被这洋画师完完全全的画下来了,宁连跺了跺脚,转头不去看,季矅予却满意的很,从荷包中掏出银子却被拦下,那画师笑眯眯道:“二位是有情的人,为有情人作画是我的荣耀!”
二人道了谢便将画卷起来带走了,并没有看到背后那画师盯着宁涟的眼神。
耽误了一会功夫,中午太阳晒,两人便回了宁府。
一进门,便有一只黄色物什迎面扑了过来,季矅予吓了一跳,宁涟却很习惯一样,眼睛也不眨的伸手接过搂住。
季矅予这才看清,这不是送宁涟养的那只狗吗,怎么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季矅予意味不明的看着宁涟。
宁涟忽视了他的眼神,他的意思宁涟很清楚,无非是怎么这么娇宠这只狗,看都把他喂成猪了。
看宁涟不理他,季矅予灰溜溜地摸摸鼻子跟了上去。
第十四章 看戏拌嘴
两人进屋后,季矅予重新打开画卷,铺平在桌上仔细看,口中不断发出惊叹赞赏之声,果然西洋画是和我们凤朝画匠们的作画手艺不一样的,西洋画特别注重写实,一丝头发丝都不会忽略掉,包括衣服的皱褶处,还有……眼神里的光彩。
季矅予看了看画卷,又转头看了看宁涟,不期然和宁涟的眼神对接,宁涟却先开口了:“画的好像啊!我看着这画,比照镜子还要像呢!”
季矅予也想跟着夸一句,可是夸什么呢?
就连安静坐着,宁涟的眼神都装满了浓浓的爱意,被这个画师毫无保留的画了出来,眼尾的上翘,微微勾起的嘴角,他知道那时,他正将手悄悄伸入宁涟的袖中,轻轻捻了捻他的小拇指,让他不要那么紧张。
这个人啊,从来就不会掩饰自己,将自己的讨厌、欢喜、忧愁、醋意、开心,爱意完全展现在脸上,让你立刻就知道,我现在是爱着你的,或者,我现在有点生气了……
宁涟看着画卷,眼神总忍不住看向两人紧牵着的手,脸上红晕也一直未散去,好像想起了什么,看了季矅予一眼,又看了一眼,低下了头。
季矅予将宁涟的小动作完全收入眼底,只觉得可爱非常,就想搂在怀里狠狠抱住,谁也不给看,但是,他一直就只能看得见宁涟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情义,却从来也不知道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那眼中的爱恋也一直都在宁涟的身上,从未移开。
看着宁涟并没有抬头的打算,季矅予用手指将宁涟的下巴轻轻抬起,故意轻佻的笑说:“怎么就羞成这样了?是想到什么了吗?讲给我听听呗!”说完还故意朝着宁涟耳边吹了口气,眼见着宁涟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像是要滴血一般。终于收了捉弄人的坏心思,将手捂上宁涟通红的双耳,搓了搓,“好啦,又不是没牵过我的手,小时候还一个被窝睡过呢,怎么现在就害羞了呢!”
宁涟勾起眼角斜了他一眼,心想,小时候能和现在一样吗?坏东西!
就在宁涟张罗着卷起来要收着时,被季矅予拦住了,“哎,别收起来啊,我还想挂起来呢,可以一抬头就能看到的那种。”季矅予笑着摁住宁涟要收画卷的手。
算了,要这人从此改了这副坏性子是不能了,这句话,又把宁涟羞个半死,直骂道:“蠢材,你要挂起来做什么!这东西是谁都能看的吗?”
季矅予原也是逗他的,他自然不会拿出来大喇喇的给众人看,只会在无人的时候拿出来欣赏欣赏罢了。这时看到宁涟恼羞成怒,赶紧开始说好话:“好宁子,那你把这画给我收着吧,我肯定不会给别人看的,我发誓!”说着就要举起手来,闭了眼假装意志坚决道,以为宁涟肯定会按住他的手,等了半晌,却没人顾着他,便放下手来,睁开眼看了看宁涟,人家已经拿了一件装画卷的竹筒,装好后给他搁桌子上了,就只有他,傻傻的杵在那儿,闭着眼,举着手发誓。啧啧啧,别提多蠢了!
虽然方才丢脸得很,但是放在季矅予这儿,压根没什么事儿,没一会儿这人就活蹦乱跳得了,亏得宁涟还以为这回可把这人给臊着了,其是季矅予叫宁涟出来是要去戏院看戏去的,有一场戏是一个来自都城的名角儿唱的,可是就被这个小插曲打断了,不过也无妨,好戏一般是压轴的,他们吃过午饭,晚些去也是无妨的。
两人遂去了戏院不远处的一个面馆各吃了一碗面食,坐着消了消食儿,就进戏院了。
两人选择了靠前一桌,戏院的小厮是个机灵的,忙上前送上了茶水点心瓜子等解闷儿小吃。
坐定,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开始了,这第一场是《西游记》中的大闹天宫,那孙猴儿耍着脸举着金箍棒便出场了,一出场便翻了几个跟头亮相,赢得台下一片叫好声。后来台上一众神仙都来降服孙悟空,却都没得手。
宁涟在台下撇着嘴嘲讽道:“一群人对人家一个算什么好汉!”
季矅予捏了捏宁涟鼓起的脸蛋,被宁涟挥开,笑嘻嘻地说:“无妨,那么多人对人家一个都没打过,才真真是丢人呢”
“说的也是!”
宁涟发完牢骚又转过头继续看了,看到孙猴儿将那些天兵天将打得落花流水,便开心得直拍手喝彩。
季矅予看他看个戏也是投入得很,小脸因太过激动变得红扑扑的,可爱的很,心想真得带他多出来走走,免得在屋子里憋坏了。
看完《西游记》中场休息一会,有的人走有的人来,两人也没动,仍然坐着嗑瓜子,闲聊,宁涟问接下来是什么戏,季矅予也不知道,这戏是戏园子安排的,并不是由客人点的,因此也只等着人家开场才知戏名儿。
中间有小厮过来加水,遂问了一句,小厮说,接下来是从都城来的名角儿唱的,曲目是《牡丹亭》,也没多说,加了水就转去别桌儿去了,忙的跟个陀螺似的。
第二部戏开场了,幕布黑压压的罩着,随着梆子一声脆响,唱开了。
人还未出来,声音却已经传出,“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一听这个,两人便知了,这是《牡丹亭》里的‘游园惊梦’。
果然不愧是名角儿,声音清丽哀婉,连绵不绝,时断时续,唱出了深闺女儿家浅浅的愁思来。台下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似连呼吸都怕惊着了这位游园的‘杜丽娘’。
中间丫鬟春香替杜丽娘梳洗打扮的过程更是好看非常,女儿家照镜子的仪态美的无可比拟,唱到“春呵春!得和你两流连。春去如何遣?恁般天气,好困人也?”的时候,杜丽娘俨然已经困得要睡了。这便开始了‘惊梦’才子佳人的桥段。
花神来了又去,那书生柳梦梅便翩然而至,两人开始这般那般诉诸情意……唱词着实缠绵悱恻的很,季矅予悄悄用余光看了宁涟一眼,便发现这人脸庞又通红了,遂将嘴巴凑近那人耳边悄悄耳语:“别人也都知道这个片段,怎么就你脸红成这样,难道是……想起了什么?说!背着我是不是看那什么春宫图了?”
考虑到戏院人多,宁涟不便动手,否则真想打死这个没脸没皮的人,依旧保持着面上表情稳如泰山,宁涟回呛道:“只有你才看这种书!只有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