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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车停在车道一旁平整山石边,熄了火,对温常世说:“跟我下来走走,别摘口罩。”
他们下了车,热风和海潮气扑面而来。温常世走在喻霁后面,看风把喻霁的t恤吹得贴在身上。
喻霁又白又瘦,穿着简洁的日常衣服,头发比刚捡到温常世时长多了,可能是因为总是和温常世待在一起,寸步不离,都没时间去打理。
和喻霁待在一起久了,温常世有些理解了张韫之对喻霁几乎有求必应的原因。
看见过喻霁沉重、失落与不愉快,便还是希望喻霁成为表面上那个顽劣任性的小少爷,别有太多烦恼,不要受人威胁而低头折节。
也会更想看看,喻霁真正没有忧愁烦恼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子。
喻霁本该更开心一些的。
“我在这儿捡的你,”喻霁走到栏杆边,回头对身后不远处的温常世招招手,轻松愉快地说,“你过来啊。快点。”
温常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喻霁身边。他挨着喻霁站,手臂离喻霁不过一拳之远,近得让喻霁觉得不大自在,喻霁就稍稍移开了一小步,又指了指指栏杆不远处下方的礁石,对温常世道:“你躺在那儿,像一堆海洋垃圾。你想得起来吗?”
“想不起来。”温常世对“海洋垃圾”这个形容不怎么满意,但也并没有提出异议。
“你现在不可以多动,”喻霁瞥瞥温常世的拐杖,道,“不然我们可以下去看一看。”
温常世将拐杖靠在栏杆上,自若道:“现在也可以。”
“不行,”喻霁断然拒绝,抓起拐杖又塞回他手里,“你别老想乱来。”
“不是你说半个月想不起来就滚吗,”温常世耸了耸肩,对喻霁道,“没几天了,怕你赶我走。”
他话是这么说,脸上倒是没有一点怕被喻霁赶走的样子,还是很平静很随意。
喻霁呆了呆,想起了自己摔门前对温常世放的狠话,他看了温常世一会儿,问温常世:“那你到底有没有想起什么?”
还没听见温常世的回答,又一阵大的风吹过来,把喻霁头发吹乱了。
一根头发被风吹进了喻霁眼睛里,他左眼很难受,紧闭起眼抬手,想把乱发拨开,怎么样都弄不好。忽然,有绸质手套带着冰凉的触感,从喻霁额前划过,喻霁眼前顿时清楚了许多。
他睁开眼去看,温常世靠他很近,低头伸手,帮他把头发顺好了,表情竟然还挺认真的。
喻霁吓了一跳,后退了一大步,站了半晌,才磕巴地对温常世说:“也不用这么巴结我吧。你就算想不起来,实在要住,我也就给你也就住了。”
“我想起来,我记得我掉进海里的时候,打第一枪的那个人的脸,”温常世说,“应该是我的下属。”
“回家我把你公司的高管照片也都找出来,让你认一认,”喻霁点头道,“还有吗?”
“有,”温常世对喻霁说,“你是不是跟我玩儿过骰宝?”
喻霁眼睛睁大了,满脸难以置信,温常世笑了笑,又继续说:“在赌厅里,那个中年人是你父亲吧,你替他出千。”
喻霁立刻骂了一句脏话,又说:“别的呢?”
“你会听骰。”温常世笃定的说。
喻霁尴尬地说:“别光说没用的。”
“那个人是不是你父亲?”温常世问。
他提问时,态度就变得强势,目光直视着喻霁,由不得喻霁回避。
喻霁撇开了头,转身巴着栏杆,过了会儿,才很轻地说是。他很不想与温常世说这件事的样子,对温常世道:“别的没了吗?”
“就这些了,”温常世顿了顿,又突然问了喻霁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喻霁,你几岁了?”
“啊?二十一岁,”喻霁闻言转头看看温常世,一脸疑惑,“干嘛?”
“二十一岁,为什么不在上学?”温常世接着问喻霁私人生活问题。
温常世今天还算坦诚,喻霁便也不隐瞒他,如实说:“我是宜市大学毕业的,我读书早,学制短,没再深造,去年就毕业了。”
“为什么不深造?”温常世又问。
照理说二十一岁,都还应当是在校的年纪,喻霁却没有上学也不工作,成日无所事事,若是别家纨绔子弟,倒很正常,但喻霁并不该是自愿虚掷年华的人。
这个问题喻霁不想回答,他嗯啊几声,往车的方向溜,被温常世拽住了手臂,又拉了回去。
“你父亲不让你再学?”温常世问得很直接,但言语间没有什么嘲讽的意思,像是单纯的好奇,单纯到连喻霁本人都不觉得他有多失礼。
喻霁把温常世拽着自己手臂的手掰开了,又“嗯”了一声,说:“他不想让我多学,本来金融都不让我念,只希望我学一点博彩管理。”
就在这时候,喻霁电话响了,他拿出来看,屏幕上朱白露三个字扎得温常世身心不适。
“嗯我有,”喻霁对那头的朱小姐说,“可以,什么时候?”
张韫之那一天没乱学。喻霁对朱白露说话确实是那个语气,声音低了软了,客客气气,连眼神都变得温柔了,简直跟坠入情网一样。
温常世伸出手在喻霁眼前晃了一下,被喻霁一把抓住了。
喻霁专心听着电话,抓着温常世的手忘记放开,忽地抬头看了温常世一眼,对朱小姐道:“不如这样,我让船长送她回茂市,我们还能在茂市玩一玩……嗯,那就这么定了,晚安。”
喻霁挂了电话,高兴地对温常世道:“现在有个好机会,可以偷偷带你去一趟茂市,但你要答应我,乖乖待着,我不叫你出来就别出来,绝对不能让人发现。”
第13章
喻霁一开口跟邵英禄说要用船,送朱白露和她的闺蜜去茂市,还会在海上过夜,邵英禄便大喜过望,仿佛喻霁已与朱大小姐结成连理,即将添丁。
为了避嫌,喻霁叫上了几个从前常在一起玩的朋友,几人相约下午从黎山下的码头出发。
温常世被张韫之掩护着从船侧身爬上去时候表情不是太高兴。张韫之为人光明磊落,第一次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且也还在家听说如今黑市上有匿名人士高价要买温常世的人头,此时便十分焦虑,一直催温常世弯腰,两人跟做贼似的。
温常世脱离拐杖也能走得还算顺当了,爬船也不适合负重,喻霁就提前把他的拐杖放在了房间里,让温常世和张韫之徒手爬上去。
两人登上船,张韫之要温常世跟自己后面,时不时紧张地回过头去看温常世。温常世除了稍有些跛,其他都已与常人无异。
走下台阶,张韫之突然停了下来,温常世差点撞上去,不满地低头看着张韫之,张韫之比了个手指,风声鹤唳地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解除了警报,用气声对温常世道:“跟我来。”
张韫之把温常世带进了喻霁那间主卧,总算松了口气,说:“以后再不干这些事,太折寿了。”
他体力还没跛着脚的温常世好,从快艇往船上爬第一步的时候一手脱了绳子,一只脚踩进水里,鞋和裤腿都湿了。
“喻霁和朱白露在上面?”温常世没理会张韫之的抱怨,问他。
“是啊,”张韫之蹲着拧了拧裤腿,抬头说,“他倒是舒服,软玉温香。”
温常世便不说话了。
张韫之叮嘱温常世好好待着后,就走出去,到甲板上,果然看见喻霁正在与朱白露谈笑。张韫之走过去,面无表情对喻霁招招手,喻霁侧过脸对朱白露说了几句,才站起来,给张韫之拿了一杯酒,走过来递给张韫之。
“怎么样?”喻霁低声问,“顺利吗?”
张韫之一言不发指指自己的脚。
喻霁毫无同情心地笑了出来:“说了让你健身你不去。”他还伸出手,想去捏张韫之的胳膊,被张韫之瞪了一眼才收手。
“人是带进你房里了,”张韫之道:“可是明天怎么带他去茂市?”
喻霁四顾一番,才道:“等明天白天,我装作不舒服。等人都下船了,再带他出去,还是从今天你们来的地方走。”
“能行吗?”张韫之犹犹豫豫地问。
喻霁把张韫之接过去却又没喝的酒重新拿了回来,一饮而尽,又不在意地对张韫之眨眨眼睛:“试试嘛。”
邵英禄没通知喻霁,就让秘书找人在晚餐后弄了个小型派对,音乐灯光弄得像在夜店。到了大家都想差不多是睡觉的时候,又有人忽然拿出了几束花,献给在场所有女孩子,别人都是拼色花束,只有朱白露是一束红色的玫瑰。
朱白露看喻霁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身边的朋友起哄,要喻霁送朱白露回房。
喻霁就接过了朱白露的花,带着她往下面走。
“你有心了。”待到拐了个弯,只剩两人同行时,朱白露对喻霁说。
喻霁尴尬的要命,只好坦白:“不是,这个是我爸弄的。”
朱白露“哦”了一声,做出了然的样子,喻霁又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我会准备这么土的玫瑰吗?”
“是吗?”朱白露停下来脚步,她穿着礼服裙子,半依靠着木制的墙壁,笑意盈盈地看着喻霁,问他,“那如果是你,你会准备什么?”
喻霁愣了一下,看着朱白露,一时不知要怎么回答。
细细一想,似乎也时髦不到哪里去就是。
“邵伯父最近跟家父走得很近,常来我们家做客,”朱白露说着,伸手碰了一下喻霁怀里还带着水珠的玫瑰花瓣,手指捻在一起,将水晕开了,“他总跟我说夸你,说他十分以你为荣。”
“他怎么说?”喻霁抱着花,又倒退着往下走了一步,到了楼梯尾端,站在走廊和楼梯的夹角处,抬头看着朱白露。他本想再解释几句,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喻霁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温常世直直站着,眼神复杂地看着喻霁和喻霁手里的玫瑰。
只要朱白露再走下来一点点,就看见杵在那儿的那个被高额悬赏的失踪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