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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枝对智庾可不似剪银这般温柔讨好,前脚刚踏进隔壁屋子,后脚便说有私事要与剪银商议,把智庾给赶了出去,气得他站在门口直吹胡子。

    “阿绵,这几日你都在天宫吗,怎么去了这么久呀?”屋门一关,剪银立刻忍不住开口问道。

    绵枝对这三天的经历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清了清嗓子含糊道:“这些都不重要啦……此次我去找了那神判官,倒是知晓了不少事情。”说到神判官三个字时,很是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剪银立刻乖乖坐好洗耳恭听。

    绵枝望着剪银正色道:“阿银,我想先问问你,当初你到底为何要向雾年隐瞒你的身体状况?”

    先前绵枝一直以为,雾年是对剪银被他的龙神真气所伤之事有所察觉,才会给他吃下镇海的蛟魂珠,想让剪银快些得道升仙。之后却又没发现剪银未能炼化蛟魂珠,体内丹气冲撞,才导致经脉紊乱,酿成重伤。因而他心下十分怨恨雾年的粗心和不察。

    可这次上了天宫听那摇光君一说才知,自己这发小竟从头到尾都在雾年的面前装坚强,未曾有一次提起过自己的伤痛!哪怕转身就开始呕血,在雾年面前也要强耗元神吊起精神来。

    因而这龙神大人直到进了轮回入了劫,都不知剪银当时受了多重的伤,也不知剪银当时咬去他一滴心头血是为了保命,满心只以为是剪银背弃了自己,继而生了心魔。

    关于这一点,他与摇光都一样万分不解。如若当初剪银能早日和雾年坦白,后来的很多事其实根本不会发生。

    第十二章 莲回

    剪银沉默着,在绵枝的审视下犹豫了良久,才轻声道:“阿绵,我,我不敢说……雾年以前有个侍童,就是我常提起的倚星,听说从雾年掌管青泽开始便伴在他身边了。可是我上了天宫之后没多久,倚星病了,雾年便渐渐开始疏远了他。直到有一日,倚星突然不见了,雾年跟我说他回去养病了。可我知道,倚星哥哥是不想走的……”

    “后来我分明看到,倚星哥哥跪在牵星宫门前,雾年却不去见他,还命人把他的东西都扔了出去。我想要出去见见他,可雾年不让,还告诉我会染病惹了晦气……”

    “我不知道雾年为何会对他这般冷酷无情,我猜想大概是因为倚星病了侍奉不好,雾年便心生厌烦了。我,我喜欢他,不想也被赶出去……”

    “那时我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入夜后便常常做梦,梦到雾年发现我病了,把我也赶了出去,还告诉我永远也不要再出现……”

    绵枝看着剪银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上前握住他的手,打断道:“阿银,那只是梦而已!你是因为雾年赶走了生病的倚星,所以害怕雾年也会因此赶走你?可你和倚星分明是不同的,倚星只是他的侍童,但雾年他喜欢你啊!”

    “阿绵,或许你会觉得我很傻……但他是龙神,而我不过是条刚开了灵识还未化形的小蛇妖,雾年的喜爱对于我来说太珍贵也太遥不可及了,我不能拿这个来冒险……我所求的只不过是留在他身边而已。”剪银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里已蓄满了水雾,“阿绵,你不懂……那些梦太真实了,有时我甚至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我真的太害怕了……到后来我日日受那烈火焚身之苦,甚至梦见我……咬死了雾年。”

    绵枝心下一惊,便听又剪银哑声道:“我咬伤雾年的那日,便和我的那些梦境如出一辙……我明明不想伤他,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中了蛊被人夺了心智一般……我咬了他的心口,看着他慢慢倒下,到处都是血……我化了形,他看我的眼神那么痛,可我却一动都不能动,然后便失去了意识……之后我是如何逃出天宫的,我也根本毫无印象,等清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了你家中……”

    剪银说着,膝上的一双手越握越紧,整个人都微微颤抖了起来。失去神志伤害自己最心爱的人,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他真的不愿再回忆第二遍。

    “阿绵,你不知道我有多恨我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自私,如果我早点说出来,雾年怎会……”这一切都是他种下的苦果,因而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他也绝不能让雾年再伤了分毫。

    绵枝连忙把剪银搂入了怀中,轻轻拍着背安抚道:“别怕,别怕,都过去了……”

    其实关于这点,当初绵枝也曾有过疑虑。龙的心脏和逆鳞一样极为脆弱,轻易决不可触碰。剪银当初那一咬,听说雾年整整三年才恢复过来。

    且不说剪银是从哪里得知龙神的心头血可以压制蛟魂珠的,他深知剪银心性,明知这会伤害到雾年,是断不会这样做的。如今又听剪银说还曾做过误杀雾年的梦,那便更是绝无这种可能。再说剪银当时也是重伤在身,又是如何孤身从守卫重重的天宫脱身,回到与凉山的?

    只是那会儿剪银昏迷不醒,自己又心急如焚地救治他,便未仔细思索,只以为是丹气冲撞的焚身之痛让剪银失去了理智。如今多加推敲,实在是有诸多蹊跷。

    过了一会儿,剪银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绵枝被他哭湿的肩头,吸了吸鼻子小声道:“阿绵,我没事了,你继续说吧。”

    绵枝尚未理清思绪,便索性跳过了这一段,直接从这劫讲起:“雾年在下凡前,那神判在他的命格里加了不喜妖不喜蛇,不过这似乎也没什么影响。”说着有些揶揄地看了剪银一眼。

    剪银眼泛水光,红着脸不啃声。

    “还有他们所说的‘雪客’,是指那些来求人类家主收容过冬的小妖们,总的来说……”说到这里,绵枝也有几分赧然,“就和……妖妓差不多。”

    剪银呆了很久,突然面色涨得通红:“啊……啊?妖、妖妓?这么说,雾年他,他一直以为我是……”

    如此想来,过去雾年那些反复无常的猜疑和怒火都仿佛有了缘由,剪银急得又要哭,当即就要跑出去:“我要找他解释清楚的,我不是,不是这样的呀……”

    “阿银你冷静一点,你想解释,可你打算怎么解释?”绵枝拉住着剪银的手,“你若告诉雾年你不是雪客,那他定会追问你为何来到他身边,到时你又要如何作答?”

    剪银愣愣地看着绵枝,他说的没错,自己是借着“雪客”这个身份才能留下来的,如果失了这个借口,他又要如何圆了这弥天大谎。

    渡劫最大的忌讳就是让历劫之人发现自己身在劫中,既不能让雾年忆起往事,眼下竟也只好认了这“雪客”的身份。剪银双颊绯红,磕磕巴巴问道:“那,那雾年的劫……”

    “这个神判也无从知晓,只知道大概……与水有关。”绵枝顿了顿道。

    剪银蹙着眉点了点头,心想往后就算雾年喝口水,他也要小心盯着。

    算了算雾年应该也快从镇上回来了,剪银便准备回屋。

    “阿银等等!”身后的绵枝突然叫住他,“我再帮你看一看莲回印吧。”

    剪银点点头,乖乖地走到小榻边坐下,缓缓褪去了衣物。

    绵枝双手快速结了几个印,轻轻在剪银心口叩下,洁白如玉的胸膛间立刻隐隐浮现出了一朵九瓣莲。

    浅金色的莲花微微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细密地包裹在剪银的心房外,随着心跳缓缓震颤,速度却比平常人要慢上许多。而莲瓣之外,一粒小小的金丹正在不住涌动,像是随时会冲破莲花击穿剪银的心脏一般。

    这蛟魂珠是先代龙族留下的镇海宝器,与龙神心脉相连,甚至可以说是龙神的第二颗心脏。雾年会愿意把蛟魂珠给剪银,无异于把自己的一颗真心剖了出来呈上,原本绝无伤了剪银的可能。

    可不知为何,两人明明情意相通,剪银却炼化不了蛟魂珠。

    蛟魂珠原本深藏在青泽中心的灵脉之中,时时汲取着天下河川的灵气。如今被硬生生嵌入了剪银体内,无处安置,又无灵气养护,便开始冲撞剪银心室内的丹元。长此以往,剪银必将先一步被炼化,变成一根容纳蛟魂珠的石柱。

    一,二,三……绵枝细细地数着莲花的瓣数,眉头也不禁越锁越紧。

    此印名曰莲回,是羊族不传外的秘术,以施印者修为凝化成莲瓣,护承印者心脉丹元。他自幼与宗族断绝了关系,本是没有资格传承此术的。当年为了救剪银,他在宗族本家门外跪了七天七夜,对方终于在他答应了一个条件之后松了口。

    剪银身上的莲回印,他以半身修为凝化,共有九重。一方面压制蛟魂珠侵蚀,另一方面减慢了剪银的生长,以争取更多的时间。

    在那之后,剪银昏迷了整整了二十余年,这期间他每日给剪银上护心符加持,莲回印也已被化解了四重。可这蛟魂珠到底是镇海的神器,这般厉害,如今剪银苏醒不过两月有余,莲瓣竟又被蚀落了两重。

    照这个速度下去,剩下的三瓣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剪银看着绵枝严肃到有些低沉的表情,忍不住小声问道:“阿绵,怎么样?”

    绵枝不想给他太多压力,微笑道:“没什么大碍,你平时还是记得多亲亲近雾年吧。”当初他捡到伤痕累累的剪银时,是雾年的那一滴心头血压制住了蛟魂珠,想来龙神身上的真气是能克制蛟魂珠躁动的。只是后来不知怎么,那滴心头血竟化成了剪银眉心的一点朱砂,不再起作用。

    剪银红着脸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单薄的胸膛,又看了看身旁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绵枝,嘟囔道:“唉,怎么说我也是只成年蛇妖了,却还是这般少年模样……”

    “还不是为了保你小命!本就是虚修化形,还挺不知足。”绵枝戳了戳剪银的眉心,好笑道,“再说了,你那二十年都在睡大觉,痴长这么些岁数,分明还是小孩心性。”

    剪银一边撅着嘴一边穿起衣服。

    他自然知道绵枝用莲回印压制了他的生长是为了他好,只不过一觉睡过去了二十余年,醒来时绵枝已有了大人的模样,自己却还似个少年,心里颇有几分不适应罢了。

    他那时虽然吃下了蛟魂珠,却未能炼化,修为尚未到,便靠着雾年的一滴心头血化了形,实是逆天而行,不日或许还有天谴之忧。不过眼下这些,在他心里远比不上雾年渡劫来得重要。

    穿好衣服,剪银告别了绵枝,出门时还不忘把屋外的智庾又吹捧了一番,乐得智庾霎时把方才在外面吹冷风时的愤恨抛之脑后了。

    回到屋内没过多久,雾年便回来了。除了画纸,还带回了不少吃食,大多都是剪银爱吃的甜食。

    “你回来啦。”剪银乐颠颠地迎了上去,惊喜乖巧的神态好似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幼猫。

    雾年看着剪银小脸上的一双酒窝,只觉得心都软了几分,刚想让剪银过来吃点东西,却在视线触及剪银衣襟时滞在了原地。

    “方才有人来过?”雾年突然问道。

    “啊?没有呀……”剪银下意识地否认了。

    雾年不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剪银被盯得有些发慌,心虚地开口道:“绵枝回来了……”

    半晌,他听到雾年带着些冷意的声音:“剪银,你可知,你的衣襟与早晨穿的反了。”

    第十三章 稚童

    剪银瞬间懵了,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

    他还不太会整理这些繁复的衣服,这几日晨起都是雾年替他穿的。刚才在绵枝那里手忙脚乱地套上,也没注意到竟不小心穿错了。

    自然不能告诉雾年莲回印的事,剪银一时找不出什么托词,又忽然想起方才绵枝与他解释的“雪客”,想到雾年竟然一直是这样看他的,一张小脸霎时涨得通红:“我……我没有!”

    雾年仍是没什么表情:“我说你什么了?”

    剪银百口莫辩,急得要哭,心一横,突然大声道:“我从没有与人做过那种事的,你不许这样想我!”

    雾年很少见剪银这般硬气的模样,一时间愣了愣。他本有些不悦,但也没往那些事上想,倒是这小蛇妖羞恼气急的样子异常可爱,让他忍不住开口逗弄:“哪种事?”

    “就是,就是那种事……”剪银红着脸,听出了雾年语气中的调笑,暗骂他的坏心眼,气鼓鼓道,“你不要欺负我啦!”

    眼看小哭包又要红了眼眶,雾年就此打住,拿了一块小酥饼塞进剪银嘴里,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嗯……就,我们妖都是喜欢变回原形玩儿的,所以刚才我和绵枝就变回去了。”剪银咬了一口酥饼,脑内灵光一现,张口就开始胡诌。

    这谎撒得实在不怎么样,毕竟剪银来了这么久,平日里也是很少化回原形。

    雾年倒是并未在意,两只小妖精想来也翻不出什么花儿。他满心只想着方才剪银说的,从未与人做过那些事,一时间竟有些心跳不已,但面上还是装作毫不在意:“这么说,你是第一回 做雪客?”

    这话听在剪银耳里,就像是在问他“是不是第一回 出来做妖妓”,浑身都别扭得慌,可又偏偏不能否认,只得郁闷地嚼着酥饼道:“是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