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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两人,一个摇摇晃晃,一个昏迷不醒,别说来闹事,硬闯天宫已是难上加难,再要说强行破了牵星宫的禁制,无异于痴人说梦。
倚星听出雾年话中的意思,更知道他想问的到底是什么,暗自咬了咬牙,再抬起脸时已是一派坦然神色:“大人您归位时天降神光,许是真火点着了屋子,才让剪银受了些皮肉伤。”
雾年未再开口,面无表情地又看他一眼,转身进入内殿。
倚星呼出一口气,紧握着的手缓缓松开。
他知道雾年虽厌恶他,但在这次历劫之事上却未曾疑心过他。只因他下凡是女罗授意,自然也要受到天织一族的约束,决计不能擅干天命。
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倚星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嘲讽的笑。
另一边,带着剪银连夜赶回与凉山的绵枝,几乎是一进屋便昏了过去,直到第二日晌午才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睁眼,便对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剪银看上去已好了很多,吐着信子似是在跟他打招呼。
见他没事,绵枝终于露出一些笑意,笑着笑着却又流出了泪,轻轻点了点小蛇的脑袋:“你看你多傻啊,拼了二十几年的命,最后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剪银安静地蹭了蹭他的指腹。
绵枝顿了顿道:“雾年心口的伤,当真是你?”他本以为倚星那番说辞皆是谎话,却不想雾年现身后,胸口竟确实有伤,瞬间让他慌了神。
意外地,剪银十分坦率地点了点头。
这下绵枝愣了,磕巴道:“可、可你为何……”
剪银看上去有些为难。替雾年拔除心魔之事说来话长,他现在说不了话,便只能用尾巴尖在绵枝手心写出来,身子虚体力不济,写一会儿累了还要休息上半天。
绵枝却摊着掌心耐心十足,俩人一直连蒙带猜到日薄西山,才算补全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二人将先前所有存疑之事梳理了一遍,包括摇光猜测的那道催动蛟魂珠的符咒,和之后绵枝解了莲回印让他向雾年求欢,听得剪银一会儿小脸煞白,一会儿满面通红。
如果说之前对倚星是怀疑猜忌,那此刻便算是确凿无疑了。
绵枝只觉得胸间的那股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便是滔天怒火,恨不能立刻冲回去将那恶人千刀万剐。更气那龙神,尽管知道雾年是被算计了,但只要一想到剪银吃了那么多苦头,醒来还要听到那样一番绝情的话,便让他难过得头皮发麻。
倒是一旁的剪银垂头丧气的,似是还没搞明白倚星到底为何要害他。
“倚星喜欢雾年。”绵枝沉声说出了他的猜测。
小蛇一僵,随即立马呲牙露出了一副气呼呼的模样,看得绵枝直想笑。
但现在显然还不是该笑的时候。一来,若无实证,他们二人口说无凭;二来,那颗顶在剪银丹元外的蛟魂珠,也让人不得不忧虑。
“阿银,你先好好养伤,我定要帮你讨回一个公道。”
剪银一下子知晓太多事,脑内乱成一团,此时软软地窝着,又是乏累又是委屈,很快便睡了过去。
绵枝在一旁看着小蛇的睡颜,凝着的眉却仍未松开。
尽管知道了过往的误会皆因有人从中作梗,但那日雾年既这般无情,他才没这个脸再跑上去给人解释呢!再说,他最是知晓剪银的脾性,此时若是雾年主动求和,这小没出息铁定会喜极而泣地和人重修旧好,那这二十多年的辛酸苦楚岂不就白受啦?
天下哪有这等好事,就算是神也不能不讲道理!这次,他也定要让那心高气傲的龙神好好吃吃苦头。
不料,这边二人尚在思考对策,那头的雾年却自己探破了虚实。
两日之后,天宫设仙宴,为渡劫归来的龙神接风洗尘。
这样的场合,任雾年再是厌烦也无可奈何,至多只能去得迟些、走得早些,好避开那一张张虚情假意的面目和无谓的问候。
除却不知为何陷入昏迷的摇光君,其余的神君仙官早已入座,此时都面色恭敬地朝雾年施礼。他微微颔首示意,缓步向殿内上座走去。
仙宴的规制一如往常,从殿门到上座共有一百零八阶,双侧立着两排刚刚飞升的小仙,若有神君仙官看上了,便可带回去收作仙童下官。
雾年这几日本就心绪不宁,更是没这个心思,只目视前方快步前行。走到半途,左侧一位小仙的神情却让他忍不住蹙眉。
那小仙的神情太过古怪,艳羡中带着几分惧怕,惧怕中隐约透出一丝怨恨。垂着眼似是不敢看他,却又不住地抬眼偷偷打量他,在一排神色恭敬的小仙中,实在有些显眼。
雾年尚未开口,身后跟随着的几位仙官先耐不住了:“大胆!你这是什么态度?”说着,便要差天兵将那小仙拉下去。
雾年摆手制止,沉声道:“你为何这样看我。”
那小仙摇着头慌道:“龙神大人海量,请恕小仙失仪!”
“我只问你为何。”
那小仙官犹豫片刻,抬起头低声道:“小仙并非故意冒犯,只是龙神大人身上的光辉,实在是让在下有些炫目……”
周围的仙官只当他是个想借溜须拍马上位的无耻之辈,立刻面露鄙夷地嘲讽:“龙神大人身上的神光岂止你看得见?却只有你这般夸张做作。”
那小仙却不卑不亢地摇摇头:“非也,在下所说的光辉并非是神龙之光。”说着,他运转灵力,脸侧竟慢慢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鳞片!
他解释道:“小仙是蛇族出身,能看到诸位大人所看不见的灵蛇之光。”
定睛细看之下,仿佛倒真有层淡淡的光晕,众人这才收了收面上的轻蔑神色,随即又不免捏了把汗。
如今天宫上下谁不知,这龙神大人被那小蛇妖来回地耍弄祸害了两次?此时提这茬,不管是真是假,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那小仙却是不管这些,又道:“龙神大人身上的这种光辉,在下也是第一次见到,实在太过华美,因而一时失了分寸。只是敢问大人,是从何而来的这灵蛇之力?”
雾年微怔,反问道:“你说从何而来?”
那小仙一字一句答道:“杀蛇,取其逆鳞炼化。”言语间,望向雾年眼神已透出了不满和质疑。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刹那间,雾年感到自己的心猛地一颤,随即越跳越快。
那日他出尔反尔,说了不见却又忍不住主动露面。
最后一次了,就当是告别,他如此为自己辩解。
可逐走剪银后,他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睁眼闭目都是那时小蛇哀戚虚弱的身影。
他痛恨自己的心软,告诉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辙,逼迫自己不去想他,也一并忽视了那满目疑窦。
出劫后他已无心魇,蛟魂珠也不再躁动,即使剪银仍不能将之炼化,却也不会再冲撞他的丹元。剪银身上的伤的确是烧烫过后的痕迹,但若只是被真火所伤,又怎会这般虚弱,甚至化不了形?
且他分明记得那时剪银的额间留着他的心头血,如今又去了何处?
灵蛇之光?他身上怎会有灵蛇之光?
难道……
陡然浮出水面的真相和猜测让雾年几乎站不稳身形。
他剧烈地呼吸着,胸膛间太过清晰的心跳让他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什么蛇?”
那小仙见雾年神色突变,半晌才迟疑道:“小仙也未见过的,大概只有最为珍稀的雪蛇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闪现,眼前的龙神已没了踪影。
第三十三章 苦口
“哎呀——”
原本安生卧着的小蛇突然一声低呼,把一旁正研药的绵枝紧张得不行:“怎么啦?”
剪银这几日已经能开口说话了,只是嗓子还有些肿着,声音又细又哑,听着怪可怜的:“没事,刚刚突然觉得心口抽了抽……”
这下彻底把绵枝吓着了,正要好好查看一番,屋外的结界却突然传来了异动。他警惕地走到门前一探,愣了:“雾年来了……”
那日才说要老死不相往来,今日便主动上门,缘由已是无需多言。
床上的剪银霎时拧成了麻花,睁着两颗乌黑圆眼,每片银鳞都透着不知所措。
“等会儿你可不准出声啊。”绵枝咧了咧嘴,打出一道谛听符给剪银,摩拳擦掌地走了出去。
仙宴半途,雾年便着急忙慌地借着蛟魂珠探到了剪银的所在,来的路上脑内一片空茫,此刻站在结界外,仍是不知如何是好,一张俊脸上难得地显出几分忸怩。
若真如他所想的那样,剪银……会怨他吗?
眼前这道壁垒分明一弹指便能破了,但雾年伸出的手却轻颤着放了又收,收了又放,正如他那一颗酸涩不已的心,在云端和泥沼间跌撞得踉踉跄跄。
正当踟躇,屋内有人出来了:“诶哟,我当是谁呢。龙神大人大驾光临,与凉山真是蓬荜生辉啊。”
绵枝嘴上这么说着,面上却无半分欣喜,反倒是十足的厌烦。
雾年想要破了结界进去,便又听绵枝冷嘲:“神君果然好威风,张口就能禁别人入天宫,此刻闯起私宅来倒是驾轻就熟。”
雾年有些窘促地停步,启了启唇却仿佛再说什么都不合适,半晌才涩声道:“剪银他……还好吗?”
“好?”绵枝冷笑着踏出结界,“恕在下愚昧,不知在龙神大人眼里,何谓好,何谓不好?若是和尊贵的龙神大人被咬了一口来比,我们阿银被邪物所伤,又被拔去逆鳞,想必是还算好的。”
邪物所伤,拔去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