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韶眯着眼看他，不知道皇室的礼仪是否和常人不同，否则就应该考虑是否有把这位承王殿下的存在掐灭的可能性。

    洛辰仍然极有风度地拉开了距离，指着他叹气：“你是想让我把你的那些事都捅到意岚那里？”

    洛铭发出恼怒的声音：“直击要害也太过分了。”

    闻韶看着洛铭把自己的丈夫拉走，心里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所以，你妨碍新婚夫夫交流感情是为了什么？”洛辰瞟了自己的兄长一眼，“最好是比较重要的事。”

    “纯粹是想逗逗他而已啊，真严肃，”洛铭看了一眼洛辰的表情，笑着说，“不开玩笑，我是想通商之后怎么引进设备的事。”

    “什么设备？”洛辰皱着眉看他，“你想学人族开发什么高科技武器？我劝你还是先缓缓，旧派的那些老人已经被你们得罪够了。”

    “你真的觉得，人族会一直这么安稳地交易下去？万一他们觉得不如直接一颗那个什么……核弹炸过来，更方便呢？假设现在神族的军队能对付一颗导弹，但要是人族倾尽所有军备打过来，你觉得我们胜算真的那么大吗？”

    “他们把导弹打完，神界早就成一片焦土了，他们要一块死地干什么？”洛辰把他的酒杯拿过来放下，“我劝你们还是从一个比较和平的角度考虑……”

    “防患未然啊，”洛铭看着他，“所以我不是来找你了吗？”

    “你看我也没用，我就是个社会学的讲师，”洛辰摇摇头，“你要在学校里开研究所，开课，求我也没用。要是被议会知道……”

    “他们干嘛一天到晚防着皇族参政？”洛铭使劲捋了一把头发，“不说了，我知道这件事难办，得再找人想想办法。”

    洛辰欲言又止，想想还是沉默了，换了一个话题：“你和意岚呢？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洛铭耸耸肩，“一直都是我担子一头热而已，她根本没考虑过将来。”

    洛辰犹豫了一下开口：“我觉得她还是……”

    “她想做外交官，你知道的，”洛铭眼神中的戏谑一下子消失了，“王妃这个身份会毁了她。”

    “所以你愿意一直只在旁边看着她？”

    “那怎么办呢？”承王殿下的表情难得的有些落寞，“我喜欢的就是她意气风发的样子。”

    可能很难有人相信风流潇洒的神族亲王也会有意难平的一刻，但洛辰看着眼神注视着下方的兄长，那种难耐命运却只能身陷囹圄的容忍一直都在。

    “我做不到，”洛辰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做不到。”

    “难得看到殿下自私的一面啊，”洛铭一瞬间又回到了日常的那个他，“媒体要是知道该有多激动。”

    “它们现在就已经够激动的了，”洛辰摆摆手，“抱歉，我先走了，有人等。”

    “这话说的真让人嫉妒。”洛铭一脸被击中受伤的神情。

    洛辰笑着走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算他会恨我，我也不能一辈子只在台下注视他。哪怕之后只能做一对陌路夫妻，但至少在一些场合，我们还能有假戏真做的机会。

    不过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把所有感情埋到心底犹犹豫豫的懦夫而已。

    洛辰抬头，看见自己的丈夫在门前等着，宽大的风衣正好能包住两个人。他装作有些惊讶地问：“我以为你先回去了。”

    “我在等人，”闻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的丈夫有被人占便宜吗？”

    “你知道他只是开玩笑。”洛辰走到他旁边，一只手插进对方的衣袋。两人在衣服的掩护下紧紧交握着。

    “没有争吵，没有打架，”闻韶的口吻听起来好像是政府的年终报告，“并且虽然难以忍耐，也没有揪住把手放在我丈夫下巴上的那个人，问过去到底发生过多少次这种事。”

    洛辰大笑着在衣袋里掐他的手：“辛苦了，还有很经常发生。”

    “这是我不知道的皇族独特的打招呼的方式吗？”

    “是他独特的打招呼的方式，”洛辰看了他一眼，“别介意，他只是对所有结婚的人都有些不平。”

    闻韶的声音表示他就放过这一回，紧接着又指向远处：“那是你们神族日报的记者是不是？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就以为自己能融入背景了？”

    “那怎么办呢？”

    闻韶拉着洛辰转向记者，两人紧贴着做出很标准的封面照姿势，然后朝他们挥手致意。

    第12章

    “你为什么总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洛辰十分熟练地摁掉屏幕，闻韶失望地嘟哝一声，侧头看刚从课上回来的丈夫。

    “别告诉我你现在思考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洛辰看着这种熟悉的神情，隐约有一种不安的预感，“我是不会跟你玩师生角色扮演的！”

    “你曾经说过你喜欢我的军装……”

    洛辰用手捂住了眼睛，闻韶仍然好整以暇地说了下去：“看一看？这里面你说你喜欢我领口上的五芒星……”

    “你可以找些其他事做，”洛辰在旁边坐下了，然而还是没有正面看他，“比如你可以写一写过去的一些历史，正好我研究可以用……”

    “我可真是用途广泛啊。”闻韶说着又打开了屏幕，洛辰还是忍不住朝那里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广告，他突然问：“等等，浅夕镇是哪里？”

    “神界东北边界的一个偏远的小镇，因为还保留着每个月传统集会的习惯，所以近年旅游业很兴旺，广告打的也很响，”闻韶说着说着看他的眼神，“你是不是想去？”

    “你为什么这么想？”洛辰奇怪地望着他。

    “你的那种渴望的神色，”闻韶摇摇头，“你是不是一点自觉也没有，知道这是多厉害的杀器吗？”

    洛辰已经打开自己的终端查起来：“26号……但是我记得那一天我得出席一个……”

    “又不是下午回不来，”闻韶看着他，“难不成你还要花上一天背稿子？”

    洛辰微微咬着下唇像在思考的样子，嘴唇周围出现了一点白印子，闻韶就抬起手用拇指轻轻从那上面擦过去。

    “好吧，”殿下最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那不是很远，是吧？”

    事实上飞行过去也只花了一小时左右，洛辰很激动地看到街上有卖神族的传统面具，带着一个银质的遮住了半边脸：“现在认不出我来了吧？”

    闻韶的眼睛躲在黑色的面具后面看不清晰，随手一拽把殿下拉走了。

    小摊摆在地上，有新从地里摘下的鲜果，颜色鲜艳的线团，陶制的精致小锅，以及毛茸茸的虎头鞋。公鸡顶着红冠，隔了老远就对顾客怒目而视，然后又背过身悠悠地踱起步来，丝毫不担忧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这是什么？”洛辰微微弯下身，指着面前绿油油的一个麻袋。

    闻韶看了一眼，回答：“蕨菜。”

    “什么菜？”

    将军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适应性很强的一种蔬菜，低温也能生长，但是不耐干旱。”

    殿下的好奇心一直持续到打水枪、射气球、套玩偶和吃路边摊之后，闻韶半是嫌弃半是满足地觉得自己像是个带十岁小孩出来春游的老父。

    “你的衣服，”闻韶用刚买的手帕擦着上面的水渍，“都被你毁了。”

    “我们可以新买一件，”洛辰指着前面用竹竿挂起来的一排排随风飘摇的衣架，“你看，还有情侣装。”

    闻韶像是眼睛受伤了一样：“你不嫌弃我嫌弃行不行？我们能不挑大红大绿的买吗？”

    殿下像是不满意的样子：“我有自己的工资，不花你的钱。”

    闻韶刚想开口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洛辰已经在和摆摊的小姑娘开始亲切的谈话了。

    闻韶看着面前的古式长袍，脸上显出一种抵死不从的决绝：“不该带你来的。”

    “决策失误了就要承担后果，”洛辰的眼睛闪闪发光，“这样吧，你穿上，我今晚就满足你的幻想。”

    闻韶眼睛不眨地接过来：“成交。”

    换上之后两人疯地更厉害了，闻韶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没有什么童年的缘故，所以对这一点缺憾格外珍重，他们两都是这样。

    下午来逛集市的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人流让闻韶握紧了到处乱跑的野孩子的手，生怕一转眼就把神界的继承人给丢了。

    然而不幸总会发生。

    在洛辰试图穿过人潮看小镇独有的歌舞表演的时候，制作得不怎么精良而且质量也不怎么好的面具，掉了。

    首先由一个人惊呼：“殿下！”然后人群轰然炸开了锅，目光纷纷集中到这里，“看那！”，“今天见到活人了！”，“他们穿的衣服和我一样诶！”，“不是看这里是那里眼睛长哪了！”此起彼伏。

    人群中不乏人族的游客，训练有素地打开终端，拍照的拍照录像的录像。周围没有护卫和侍从官，洛辰眨了眨眼，不知道此时是应该摆个造型还是用袍子遮住自己的脸。

    闻韶一把拉住丈夫的衣角：“跑。”

    “说真的？！”洛辰盯着他，“我还没有在民众面前逃跑过……”

    “如果你不想被他们围住求合影求签名求到下个月的话，就赶紧跑！”闻韶见他还没反应过来，搂住了对方的腰，向下一蹋，从人群里冲出来。

    没有飞行能力的人族暂且不论，民风彪悍并且身怀神技的当地群众怎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一个个衣着鲜艳的平地而起，好像开在半空中的一朵朵蘑菇。

    人族也就愣了片刻的神，立即反应过来，推推搡搡地寻找自己的飞行器，嗡嗡地升天开始进行激烈角逐。

    洛辰望了一眼后方的追兵，打了个寒战：“莫轩会杀了我的，还有父王和母后以及皇室的公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