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玹雨盯着裴勇俊，渐渐松开手，“他在哪？”

    裴勇俊摸出车钥匙，“晚上十点的飞机，你开我的车去。”

    第151章

    晚上八点半，李玹雨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心绪乱成一团，金秀贤，你凭什么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啊！

    半路上，李玹雨接到池烈的电话，“公司发新闻稿了，坚称你和秀贤哥是关系亲近的前后辈，相恋同居全都是爆料人恶意中伤。”

    李玹雨说：“苍白无力。”

    池烈说：“这只是第一步。”

    李玹雨踩油门，“有话你直说吧。”

    池烈说：“明天会爆秀贤哥的绯闻，跟公司里一个女明星。”

    “当民众傻的吗？”

    “刘在熙让我关照你，从现在起不要露面，也不要发任何文字声明。”

    李玹雨心里发苦，“然后全国人民都去攻击他，我呢，像受害者一样躲在他身后。”

    池烈沉默了一会儿，“你在球场上面对记者的表现，评论普遍站在你这边，公司会扩大这一点。”

    “……那他呢？”

    池烈犹豫，“我不知道。”

    李玹雨替他回答：“绯闻缠身。不负责任。心虚逃逸。”

    “……大概吧。”

    李玹雨挂掉电话，胸口痛的喘不过气，金秀贤，这算什么呢，把自己毁成这样，你还怎么给我颁影帝。

    九点，李玹雨驶入机场其中一个地下车库，按裴社长的指示停在约定的隐蔽区域。

    刹车熄火，旁边一辆黑色箱型车的车门被拉开，一个熟悉的男人跨下来，转而闪身进入李玹雨的车。

    几天不见，约定一同跨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却不曾想一日之内发生这么多事，三个月变成三年，让他怎么承受这翻天覆地的巨变。

    李玹雨不说不动，只顾一瞬不瞬盯着那个男人。

    金秀贤坐定，伸手抚上他前额的伤处，“玹雨。”

    李玹雨心里一颤，差点没忍住泪。

    金秀贤说：“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嗯？”

    金秀贤轻笑，“你这记性，可真要命。提示，伟隐杀青前一天。”

    李玹雨想起来了，李海真和组长相拥赴死的那场戏，他撞到金秀贤，趁机被讹诈。

    李玹雨勉强挤出笑意，“亏你记到现在，真不容易。”

    “是时候履行承诺了。”

    “你想我做什么？”

    “留在家里，等我回来。”

    李玹雨鼻酸，“你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那么，帮我照顾好老幺。”

    李玹雨点点头，“我会。”

    金秀贤探过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小孩，“我要走了。”

    李玹雨扣住他的手，眉眼低垂，“留下来。我可以不当明星的，你别走。”

    “我也可以不再演戏，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居。”金秀贤捏住他的下颚，看进他的眼眸，“可是为什么？玹雨，我们没有做错，绝不能低头认输。”

    李玹雨赶紧闭上眼，“你会很辛苦。”

    金秀贤又亲吻他的眉心，“你一个人留在韩国，也不会轻松。”

    “金秀贤，你怎么又随随便便替我做决定，你做那么多，我……”

    “如果机会就在眼前，就算心爱的人阻止，我还是要去。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你。”

    “……”

    “也不是要与你分开。”

    “……”

    “我是野心家。玹雨，你懂吗？”

    “……嗯。”

    金秀贤跨出车厢，挺起腰杆迈步走向出口。即便如此强撑着、伪装着，也难掩他消瘦孤清的背影。

    一个人，一条路。

    这一次的转身退场，没有掌声和追光灯，也没有人喊安可。

    艰难建立的王朝一夕之间轰然塌毁。这个叫做金秀贤的男人，抛却了曾经聚集在他身上的所有光环，从此刻起，清零重来。

    他曾说，被一人用生命来爱，这种好运气怎么可能人人都有。

    李玹雨想，你说错了，我就有。

    我怎么会有。视线模糊成一片，渐渐失去焦点。

    李玹雨低声唤，“金秀贤。”

    隔着一扇车门和一段距离，男人却仿佛听到了似的停下脚步。

    李玹雨跑到他身后，额头抵在他肩上，他说：“金秀贤，三年时间，我会找到一条路，在一起。”

    男人的身体微微晃动，“……好。”

    李玹雨喝止他：“别动。”

    “……”

    李玹雨退后一步，“走。别回头。”

    男人顿了顿，复又继续向前，直到融进过道尽头刺目的白光之中。

    波音747客机平地而起，2014年飞往中国上海的最后一架航班冲向黑色天幕，然后在天际凝成一个光点，远离首尔领空。

    李玹雨站在机场大厅的落地窗前，与他告别。

    一路顺风。

    等你凯旋。

    夜已深，机场送往迎来，有相聚，也有告别。

    李玹雨缩在一个角落的位置上，抽离自身，冷眼看待这一幕幕欢笑和泪水交缠的画面。

    天空中燃起硕大磅礴的礼花，李玹雨听到周围有人在说，新年快乐。

    原来，不知不觉竟已过了一年。

    2014年，他和他，一次怡然轻松的旅行，一部美好如初的电影，一曲缱绻情深的合唱，一场终身难忘的颁奖礼，以及无数暖人肺腑的涓滴感动。

    而最后，是一段措手不及的离别。

    有所得。

    更有所失。

    李玹雨走到窗口，焰火已接近尾声，火树银花终究短暂，璀璨的光斑如星尘一般黯淡陨落，夜空重回平静。

    居然，就这样轻易的消失了。不见了。散场了。

    即便如此，明知可能遭到毁灭，亦要重新建立。

    李玹雨想，路还很长，这远远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