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玹雨拍拍它的头顶，“只剩下我和你了。”

    老幺发出呜咽，别转过去。

    李玹雨说：“别担心，我不会离开。”

    第153章

    李玹雨陪老幺在阳台上坐到天明，新年第一缕阳光照亮这间小公寓，他的衣服、鞋子、运动器械、茶杯、爱喝的饮料等等等等，所有的痕迹一成不变，而事实上，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什么是一如曾经的。

    大约，只剩那颗仍在跃动的心。

    晨间7点，李玹雨打开手机，短信狂轰滥炸，联网上推特，果然池烈已帮他找到后路。

    无数粉丝转推：一如既往深爱你，李玹雨，fightg！

    找事的人评论：自我感觉太好了吧，他爱的又不是你们这群脑残粉。

    有位粉丝回复：you,可以代表你，也可以代表你们。无论是你也好，是你们也好，都不妨碍我们选择继续爱他，孤立无援之际，依然保护幼童的李玹雨。

    这条回复又被无限复制黏贴，不和谐的声音还有很多，但对于李玹雨来说，这就足够了，非常感动。任何时候，无条件支持就是最大的动力。

    推特的内容存在异议，但与金秀贤的绯闻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前一天刚被爆出同性恋情，紧跟着后一天马上曝光隐秘的地下情，时机如此不合适，民众不是傻瓜，众说纷纭，但无一例外都是指责和谩骂，粉丝替他辩解，立即演变成一场骂战，你来我往，胜负难分。

    不论谁赢，这场风波的输家总归是那个叫做金秀贤的男人。最大的争议已经不再是传闻真假，不负责任，不敢承担，绯闻缠身，一走了之，种种以上，使得民众给金秀贤粘贴了道德瑕疵的标签。

    而被挡在身后的李玹雨，奉行沉默低调的原则，无形间被塑造成舆论受害者的形象，一旦受到抨击，他直面镜头的勇气和保护幼小的强硬，成为粉丝口中的武器。当然，公司一直在约束，否则长此以往路人也会由烦生厌。

    事件前后延续一个月，被金秀贤挡了路的有心人士不可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各种毫无根据的臆测和抹黑接踵而至，金秀贤承受了大部分炮火，体无完肤，良好的国民形象一落千丈。

    李玹雨自然也跑不掉，可以预见，模棱两可的性取向问题从此将成为他身上最大的攻击点。但是覆巢之下，能挽回到这样的局面，公司已倾囊相助。

    顺便一提，金秀贤的绯闻对象押错宝，短暂上到头条，随后遭到更多鄙视和抨击。李玹雨不知道该感谢她还是同情她，路需要一步一个脚印闯出来，走捷径是行不通的。

    李玹雨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时坦白承认恋情，局面会不会更好一些。池烈告诉他，如果你和秀贤哥身在欧美，就算你们当街kiss都好说。可你们在亚洲、在韩国，男男cp是有人能接受，一旦成为现实，那就不是绯闻，对民风保守和古板的国民来说，是丑闻。

    那否认到底呢？池烈说，有些人只愿意相信自己认为的，承认也好，否认也好，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集火的目标，你摔得越惨，他们就越高兴。

    所以不管怎么做，他们都逃不过这一劫。区别在于，抱着一起死，或者他死透，他半残。

    李玹雨苦笑，孰对孰错已于事无补，无论谨慎还是草率，从做下决定那一刻起，他身边的位置，注定会空缺很久很久。

    这一个月，李玹雨不敢上网，不敢开电视，唯恐看到那些刻薄到极致的留言和炒了一遍又一遍的冷饭。有几个瞬间，他甚至会怀疑，坐在电脑前言之凿凿置地铿锵的那些卫道士们，其实我们有杀父之仇吧，否则何至于如此恶毒。

    金秀贤说我们没有做错，李玹雨想，就算我们做错了，需要致歉的对象也绝不是这些人。

    当话语权变味成语言暴力，这并不是时代的进步，更是一种悲哀。

    还是这一个月，李玹雨从来不知道，30天、720小时竟是那么的漫长。以往，一觉醒来就是清晨，天亮太容易。而现在，黑暗似乎永无止境，睡不着，醒不来。他再也无法伴着他的呼吸声入睡，也再没有人会在他赖床的时候掀被子吵他，晨昏颠倒，时间毫无意义。

    而想念，随心所欲，往来穿梭。

    电话，邮件，sn，le，能与他联系的方式多种多样，李玹雨却一次都没使用过。

    说些什么合适？

    顺利吗？

    累不累？

    我很好。

    多保重。

    ……

    嗯，很想你。

    有些问题不用问，有些话也不必说。

    他懂得，他明白。

    他理解，他相信。

    地下车库最后的相见，寥寥数语，心照不宣，完成约定前，所有言语都苍白累赘。

    一个人，不论做什么，都是在将就。

    等待，却是两个人的。虽然，至为艰难。

    风平浪静之时，李玹雨几乎瘦脱了形，以往是健康俊朗的纤细，现在却是病态颓废的瘦削。额前的头发长到眉眼，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萎靡，清爽阳光的少年形象荡然无存。

    池烈暴怒，揪着他到窗口，明晃晃的日光下，李玹雨睁不开眼。

    李玹雨说：“放手。”

    池烈朝他吼，“这副没出息的德行是做给谁看？金秀贤又看不到，不相关的人看到了也不会放心上。李玹雨，你又没失恋，装什么病弱博什么同情？”

    李玹雨扳开他的手，“你想多了，我只是懒得打理。”

    池烈说：“那走，我开车带你去。”

    李玹雨缩到沙发上，“不去。”

    池烈讽刺他，“悦己者容？拜托，你又不是姑娘。”

    李玹雨没力气跟他针锋相对，“找我干嘛？”

    “一个礼拜没消息，怕你想不开。”

    “一个礼拜才想起我，怎么还敢指望你。”

    池烈坐到他边上，“是有件事……”

    “你直说吧，有什么能比现在更坏。”

    池烈说：“秀贤哥的中国电影，被回绝了。”

    李玹雨苦笑，“我是乌鸦嘴啊。”

    “广告代言……”

    “还剩几个？”

    池烈说：“损失是不小，不过不至于那么惨。”

    李玹雨点点头，“这样。最近我有工作计划吗？”

    池烈转过头，“暂时没。”

    李玹雨说：“看来我跟金秀贤都要吃老本了。”

    池烈说：“别急，我……”

    李玹雨打断，“阿烈，我的压力，不用你替我承担。”

    “那还要我这个经纪人干嘛？”

    “……”

    池烈故作轻松，“玹雨啊，从你身上我也赚了不少，总要给我机会回馈。”

    “嗯。”

    池烈拍他肩，“恩静跟我讲，失恋算什么，门把手坏了还得修，失恋自己会好。”

    李玹雨瞪他，“我又没失恋！”

    “对，你又没失恋，更不算什么。”

    李玹雨一愣，笑出来，“这算什么安慰，失败！”

    池烈站起来，“给我点时间，你安心休息。”

    大门阖起，李玹雨彻底瘫倒在沙发上，金秀贤，电影没了，你会怎么做？

    而我，除了等，又还能做什么？

    第15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