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铁门里，学会走路和说话，骑在爸爸脖子上，同爷爷一起扫雪，在妈妈和奶奶做家务的时候撒娇捣乱，和姐姐为无聊小事争吵又轻易和好。

    太多太多回忆，微小而平凡的幸福。

    金秀贤，你说过，不会让我二选一。

    现在你不在，家里又回不去。

    的确不是二选一。

    而是，双双失去。

    李玹雨心里发痛，趴伏在方向盘上。

    老幺跳下后座，挤到前排空隙，轻轻冲撞李玹雨的身体，又汪汪叫唤几声。

    李玹雨直起身，抚摸它的脖颈，“知道了，这就走。”

    第155章

    赴约的日子，李玹雨先去了一趟造型室，相熟的发型师鬼斧神工，三两下一修剪，李玹雨看上去精神很多，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不过穿上素色针织衫和呢大衣，别具一格的斯文俊秀。

    到了公司，李玹雨学着金秀贤的样子，挺起腰杆，面露微笑，朝每一位路过的同仁打招呼，亲和有礼，淡定自信，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经过茶水间，久违的崔东国正在里面泡咖啡，李玹雨很意外。

    崔东国也看到了他，主动召唤：“玹雨。”

    李玹雨走向他，“东国哥。”

    崔东国替他倒了一杯咖啡，“有空吗？聊一聊？”

    李玹雨是提前到的，时间还很宽裕，再说他确实也有很多事情想问。

    李玹雨关上门，两人就这样倚在橱柜前谈天。

    崔东国说：“你瘦了很多。”

    李玹雨说：“看上去而已。怎么突然回来了？”

    崔东国说：“回来报备，明天就走。”

    李玹雨很内疚，若不是他们，崔东国也不必如此奔波。

    崔东国了然于胸，“玹雨啊，别想太多。秀贤大势的时候，业内都说我是金牌经纪人。现在我这个金牌经纪人总要发挥一下，坐实这个名号。”

    李玹雨笑，“东国哥，就因为你们这些人在，才让我产生了很大的误会。”

    “……”

    李玹雨说：“金秀贤曾经问我，在我眼里有没有坏人。池烈，阿吉，你，丁导演，所有人对我们很宽容，所以我一直觉得，其实我和金秀贤的关系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事实上，是我想的太理想化。”

    崔东国说：“挫折让人成长。玹雨，两个月不见，你变了很多。”

    “会吗？”

    崔东国放下茶杯，“说句心里话，秀贤为你做了那么多，作为一个局外人，我不认为他的付出和回报相对等。抱歉。”

    李玹雨好脾气的笑笑，“不用道歉，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崔东国继续说：“那是从前。玹雨，你不过才二十出头，很多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还在向爸妈伸手要钱。你独立有主见，现在更好，越来越有担当了。我很高兴，你不被现实打垮，保持豁达与宽容，我会把见到你的事情告诉秀贤。”

    李玹雨欲言又止，“他……”

    崔东国说：“秀贤也很好。他接了一部新电影，下个月开拍，最近在熟悉剧本，体验生活。”

    “新电影？”

    崔东国知无不言，“对，小成本的中国电影，导演也没什么名气，不过秀贤对剧本很中意。”

    李玹雨想起来，“是不是之前没选的那一部？他跟我说过，角色发挥空间很大。”

    崔东国说：“是的，导演很有诚意，公司和我都决定赌一把。”

    李玹雨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那很好，他能演自己喜欢的戏。”

    崔东国说：“你别急，一步一步慢慢来。”

    李玹雨轻轻拥抱崔东国，“谢谢。”

    崔东国严肃惯了，被他的动作吓一跳，僵硬的拍拍他，“秀贤会杀了我。”

    李玹雨说：“那就别告诉他。”

    会议室，李玹雨和池烈并肩坐，刘在熙坐主持人的位置，三人等了十分钟，丁艺权姗姗来迟。

    贵客临门，刘在熙不敢怠慢，李玹雨倒是平常心的很，细细思考，他大致能猜测到丁艺权的来意。

    刘在熙说：“丁社长大驾光临，不巧裴社长人在国外，不过他千叮万嘱一定要我好好接待。”

    丁艺权商人本色，和他往来推拉，李玹雨听得累。

    客套了几分钟，丁艺权才讲重点：“据我所知，玹雨遇到了一些麻烦，处境不太乐观。说的直接一点，我有意愿提供资源。”

    刘在熙眉开眼笑，“丁社长，太感谢您了，那细节问题？”

    李玹雨与池烈对视一眼，池烈插话：“很感谢丁社长愿意提供机会，我比较好奇，玹雨……”

    丁艺权摆手，“玹雨只需好好演戏。”

    池烈松口气，对李玹雨使眼色。

    李玹雨只当没看到，“我想问，为什么。”

    丁艺权状若无意瞄一眼刘在熙，后者会意，站起来，“池烈，跟我出去先拟细节。”

    池烈放心不下，李玹雨点点头，表示无妨。

    会议室只剩李玹雨和丁艺权，十分安静。

    丁艺权清清嗓子，“小朋友，一段时间不见，清瘦了不少。”

    李玹雨说：“丁艺权先生，不如谈重点？”

    丁艺权笑，“重点就是我刚刚说的，无条件捧你上位。”

    李玹雨看向他，“雪中送炭，太诱惑了。”

    丁艺权说：“当我为上次的鲁莽道歉，以及还你一份人情。”

    李玹雨听不懂，“人情？”

    丁艺权说：“对，若初结尾你走出的那一步，改变了我和艺旭。”

    李玹雨说：“假如是这件事，您不用放在心上，我并不是为了您。”

    丁艺权说：“无所谓。当时我也说过，你遇到任何麻烦，我都乐意帮忙。”

    李玹雨垂下头，沉默许久。

    丁艺权等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觉得有负担？没必要，举手之劳。”

    “那么，您打算怎么捧？”

    丁艺权挑眉，“用钱捧。”

    李玹雨笑出来，“投资电影，电视，发唱片？”

    “我不太清楚，这是固定流程？”

    李玹雨耸肩，“我也不太清楚。”

    丁艺权说：“我负责出钱，你们公司的员工总不能吃白饭。”

    李玹雨说：“既然如此，您能不能顺便捧金秀贤？”

    丁艺权一愣，爽朗大笑，“当然，没问题没问题。”

    李玹雨迎上他的视线，“谢谢您的好意，我拒绝。”

    丁艺权靠进椅背，抱臂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兴致盎然。

    李玹雨走向落地窗，拉开塑料窗帘，柔和的日光照进室内，暖意融融。

    李玹雨说：“我们可以退出娱乐圈，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一辈子，凭我们的积蓄，生活无忧。我们也可以一干二脆分手，各自打拼，老死不相往来。或者，向社会大众祈求原谅，承认我们做错了。明明有这么多条路，非要走最难的一条。我们是吃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