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秀贤深呼吸，提起脚步，沿着走廊，一往直前。

    终于来到这里，他们的家门口。

    密码，自然还是最初的那四位数字。

    那个小孩不会修改，改掉了，他还怎么回家？

    输入正确，机括弹起，金秀贤抓住门把手，向里推开。

    金秀贤立在玄关前，高声喊：“玹雨，我回来了。”

    老幺跳出阳台，汪汪直叫，飞奔至金秀贤跟前蹲坐好，然后仰起脖颈，嘴角贱兮兮的向上咧开。

    金秀贤抱住它，又揉揉它的脑袋，“没胖没瘦，你可真滋润。”

    老幺又嚎了两声，金秀贤笑，“你嫂子呢？”

    “……金秀贤先生？”

    女人的声音？

    金秀贤猛地抬起头，“是谁？”

    李玹雅走近两步，“我是……”

    金秀贤放开老幺，“玹雨的姐姐，李玹雅小姐？”

    李玹雅颔首，“对。”

    金秀贤略略弯腰，客气的同她打招呼，“你好。”

    “……嗯。”

    金秀贤直觉事情有些超出预料，他瞄了一眼卧室，“玹雨呢？”

    “今天刚去的日本，说是明天要拍一支服装广告。”

    金秀贤捏紧拳头，兜头一盆冷水，淋得他透心凉。

    李玹雅瞧出端倪，“他不知道你回来？”

    “应该不知道。”

    李玹雅安慰道：“没关系，他后天就回国了。”

    金秀贤苦笑，“这样啊。”

    老幺窜进面对面站立的两人中间，李玹雅拍拍它，“刚装好口粮，快去吃。”

    金秀贤趁她不注意时小幅甩甩头，强行逼迫自己接受可怖又无奈的现实。他回来了，他却不在，下午还在感叹世界上的巧合，可如今的擦身而过是不是代表他们的缘分已用尽？

    该死的。

    金秀贤疯狂的想抽支烟。

    李玹雅哄好老幺，又把注意力移到金秀贤身上，“你们很久没见了吧？”

    “是。坐下说。”

    金秀贤请她坐到长沙发上，自己则坐进单人的那只。

    “玹雅小姐是来照顾老幺？很感谢。”

    “不客气，玹雨郑重拜托的，他很紧张老幺。”

    金秀贤心里发苦，欲言又止，“他……”

    李玹雅听得懂，直戳了当的回答：“他一点都不好，非常不好。”

    “……”

    “跟爷爷和爸爸闹翻，不肯服软，被赶出来，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刚开始几乎瘦脱形。”

    “被赶出来？”

    “对，家人和你，两个里选一个。”

    金秀贤直勾勾盯着她，“玹雨他……”

    “我弟弟说，这一生都不要同你分开。”

    金秀贤又一次攒紧拳头，胸口下方隐隐作痛。

    李玹雅接着讲下去，“从小到大，他要什么就有什么，一路顺风顺水，有时候我觉得他就像个小白痴，天真到愚蠢。”

    “……”

    李玹雅拢拢长发，“金秀贤先生，他的人生，因为你变得艰难。”

    金秀贤想说，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不小心，不受控制的，爱上了那个笑容温暖的小孩。

    我希望，自己能够带给他许多、许多、许多的快乐。

    抱歉，我只是，爱他。

    想，爱他。

    金秀贤心口痛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弟弟受您照顾了。以后，也请您继续照顾那个傻小子。”

    “……什么？”

    李玹雅擦掉眼泪，“抱歉，刚刚说了重话，因为我气不过。他过得不算好，可是您……金秀贤先生，做了那么多，更辛苦。”

    “没有，我没做什么。”

    李玹雅破涕为笑，“跟他说的差不多。”

    “他说我什么？”

    “呃……对他很好，类似这样的夸奖。”

    金秀贤轻笑，“算他有良心。”

    李玹雅站起来，“既然您在家，老幺您自己喂吧，它实在太能闹腾。”

    金秀贤蹙眉，又马上平复，“恐怕还得麻烦你一天。”

    “……为什么？”

    “我明天就走。”

    “……”

    “要服兵役。”

    李玹雅瞪大眼，“玹雨知道吗？”

    金秀贤摇头，“他不知道。今天见到我这件事，拜托你对他保密。”

    “……”

    “多谢你，玹雅小姐。”金秀贤站直，朝她深深鞠了一躬，“再给我两年，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弟弟。”

    “……”

    深夜，金秀贤躺在双人床上，一呼一吸间仿佛能闻到那个小孩身上清爽的味道。

    金秀贤合起眼，睡着了。

    就像，以往每一个他在身边的夜晚。

    睡得很沉。

    第171章

    他回来过。

    无需辨认，李玹雨一眼便知。

    比如他铺床时习惯留出三分之二的枕头。比如他挤牙膏从来不遵循由下往上的规则。比如他那个左撇子摆放水杯的特定方向。

    李玹雨趴在属于他的那一半床铺上，温度和气息已经寻不到了，可他就是固执的不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