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甭管受不受委屈，反正昨儿应该没休息好的，这样，我先送你回去，你家在哪儿？”

    “你随便在前边放下我吧，我自己打车。”黄文斌思索了一阵道。

    “没事儿，黄叔已经委托我全权负责你的案子，作为一个称职的律师，我要负责的不仅是帮你在庭上的那几个小时做辩护，还要负责你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如果你有任何不适宜上庭的反应出现我有权利也有义务知道。”叶轩城察觉到黄文斌状态不好，所以即使他心中对这个富二代抱了十二分的成见，还是坚持要送人回去。

    “那，那行，你送我去瑞吉吧。”

    “瑞吉？那个酒店？”

    “对。”

    要不是手抓着方向盘，叶轩城这会儿是巴不得再跳起来甩自己一耳光，去你的多管闲事儿，人小朋友出来，自由的空气还没呼吸到多久就去酒店嗨了，自己跟这儿干着急。

    叶轩城笑嘻嘻说了声好，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了。

    下车前黄文斌跟他道谢，他尽量让自己露出个职业的笑容，然后嘱咐了小朋友几句：“尽快把我微信加上，这几天手机随时保持开机，注意事项我待会儿会发你手机上，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会约你出来谈案子的细节。”

    星期三路况并不好，叶轩城把人送到市中心再回到自己的律所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其实他刚到瑞吉的时候也想过反正这儿已经离华西很近了，干脆一脚油门杀过去，当然这样的想法被遏制在了萌芽时期。因为昨晚他发的信息过去程医生一直没有回复，况且刚从公安局拿到的笔录，他现在需要尽快了解案情。

    案发地点是鑫科名苑，著名的高新区，据笔录称那是黄文斌的私宅，根据监控录像昨晚七点钟左右黄文斌带了一群朋友回家，有男有女，手上提了烟酒跟一些零食。大概八点半的时候警方接到一起报警电话，说是黄文斌那边扰民，其实就是音乐声音开太大，把家里弄得跟ktv似的，邻居劝了又不听，人就报警了。

    叶轩城看了半天笔录，最后得出个结论，这小孩儿有没有犯罪先不说，不过真的挺倒霉的。晶科名苑对面就是高新区公安局，人家出个警都不用开车的，所以很快就到了现场。当然更倒霉的是，昨天一起玩儿的人买了那些东西，东西刚送来，大家正玩儿的起劲，警察到了。

    “这倒霉孩子。”叶轩城慨叹一句。

    第17章 新案子2

    第二天两人约在了瑞吉，就在黄文斌住的房间里。

    叶轩城是带着自己的小助理一起的，进门的时候，诺大的房间只开了微弱的壁灯，整个房间窗帘全被拉上了，隔绝了外头的阳光。

    黄文斌还是昨天那身衣服，这会儿屋里开了空调，他连牛仔外套都没穿，身上只有件薄的白体恤，一天没刮胡子这会全部冒了出来，整个人显得更加颓唐。

    “一天没吃饭？”叶轩城关门进去。

    “嗯。”

    “黄文斌，”叶轩城沉声道，“作为你的律师，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现在的个人状况不太好，你的案子我已经看过，能打的地方不少，所以希望你在案件审理前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最重要的是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叶轩城是真怕接到这样的当事人，消极，太消极了，还没上场自己先败了。

    黄文斌没说话，自己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拿了根烟出来点上。

    “律师，收钱，做事，走人，你帮我，我配合你，其他事你别理了。”

    叶轩城的暴脾气上来了，自己活了二十几年头一回被个十九岁的小孩儿训。

    “行，开始吧。”叶轩城带着张维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你先讲讲昨晚的事。”

    “昨晚上我带了朋友回家玩儿，之后来了警察，然后我就进去了。”

    “黄文斌，请你详细讲述一下昨晚的事情，为什么会有昨晚的聚会，带了哪些人回去，之前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什么时候是谁打电话买了毒｜品，这些请你详细告诉我。你要知道个人吸食少量毒|品是不构成犯罪的，但昨晚警方到达的是你家，而且昨晚购买k｜粉的电话是从你手机上打出去的，容留他人吸毒是会被判刑的，希望你能引起重视。”

    “该说的我昨晚已经都说了，昨晚是我生日，就约了朋友回家玩儿。但昨天下午我就喝多了，回家再被灌了几瓶，很快就不行了，没多久就回房间睡觉了。手机是没注意落在客厅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用了我的手机打电话买那些东西，更不知道他们在外头吸｜毒。”黄文斌说话时很激动，叼着烟的手都在发颤，整个人处于很迷离的状态。

    “我从来没碰过那些东西，我怎么知道他们会找上我。检验报告不是都出了吗，我没吸｜毒，我只是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报告确实出了，黄文斌没有撒谎，他昨晚的酒精浓度已经达到了173g/100l，属于醉酒状态，这也是为什么叶轩城今天会耐心坐在这儿的原因。

    “算了，今天不聊了。”叶轩城扯了自己的领带，“张维，点个外卖，点粥跟点心，找家近点儿的，把你自己那份儿点上，你在这儿监督他吃下去。我还有点儿事先走，你待会儿自己打车回所里，车费跟外卖找我报销。”

    张维疯狂点头应下了。

    谈案子的事情最忌讳当事人自己都没信心。

    叶轩城说走就走，不过他出门的时候跟张维的电话已经接通了。经过这两次见面叶轩城能看出来黄文斌这个小孩儿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坏，不过目前的状态的确不好，所以他才想到了让张维留在那儿陪他说说话，顺便看看能不能套点儿消息。

    地下停车场信号不好，叶轩城开了蓝牙，把通话连接到车上，开着车出了瑞吉在街上打转。

    “那个弟弟你看起来状体啊不好，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叶轩城走了没多久，张维就开始见缝插针地问话。

    “你老板走了你也可以走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没必要在这儿。”黄文斌话语中都透着冷气。

    “我老板的指令是让我陪你吃了饭再走，弟弟”

    “我爸妈没给我生个姐姐。”

    “行，黄文斌先生，你今年十九岁，有些事情的重要性你可能不太清楚，这单案子情况较简单，估计很快就会进入司法程序排期起诉。目前的情况是公安侦查到买货电话的确是从你手机上打出去的，而且你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不知情，所以有机会入罪。”

    “黄先生我希望您能明白，你已经成年了，一进去档案这种东西是能跟你一辈子，即使你家中有权有势，污点始终是污点。”

    “如果你留在这儿是为了说这些话，那你可以走了，你老板给你多少钱让你呆在我这儿，我给你双倍，或者十倍，不要在我耳边逼逼。”黄文斌明显是被张维刚才的话激起了脾气。

    “我的错，其实我留在这儿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个。这样说吧，我老板跨出这个门的那一刻我已经下班了，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这里会对你造成困扰，但是不好意思，我必须得在这儿，因为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

    黄文斌沉默了一阵。

    “你现在一定很难过，伤心，迷茫。十八岁到十九岁，从孩子到大人的过渡期，本来是跟朋友相约庆祝，最后却进了警察局还面临刑事指控，最关键的是这件事情本身跟你没有关系。”

    张维试探着放缓语速：“你很失望，对自己失望，对朋友失望，所以你不想面对父母，面对朋友，甚至是面临律师。”

    “你知道吗？我家里有个弟弟，比你小一岁，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他小时候。那时候有个熊孩子来我们家摔了我最爱的瓷娃娃，还冤枉我弟弟，那个时候我弟弟也是这么委屈。”

    黄文斌还是不说话。

    “其实黄先生，不，我还是叫你弟弟吧。我现在看到你的样子真的特别心疼你，因为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受欺负，说真的我想抱抱你”

    “那你抱啊。”黄文斌沉默良久，突然回话。

    第18章 新案子3

    张维愣了一秒，幸好反应及时，她整理了自己的衣服站起身来，双手展开，两人就真的抱了一下。

    “你相信我对吗？”黄文斌在张维的耳边问。

    “当然，我看了卷宗。”张维道。

    “其实这件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糟糕，tv有记录，出来拿药的并不是你，而且昨晚血检报告你血液酒精浓度的确很高，而且毒/检是阴性，其实可以打的地方很多，关键是你自己不能先泄气。”两人重新坐下。

    “可是我真的不想面对我爸妈，我觉得很痛苦”黄文斌哭了。

    “我能明白你现在很痛苦，所以作为一个姐姐我愿意做一个倾听者。”

    之后两人谈了很久，一个多小时后，叶轩城的车又停回了瑞吉的地下停车场，十分钟后张维一手提着电脑包，身后背个电脑包坐上了他的车。

    “我去，老板，下回再有这事儿您走的时候能不能把自己的电脑包带着，每次都是这样，我背上跟背了铁似的。”

    “哎呀，涨工资涨工资。”叶轩城笑笑，把这事混过去了。

    “当然得长，我这儿又当助理又当佣人的，时不时还得简直心理分析师，像做间谍一样，得亏我年轻，年纪大点儿的哪能受得了你高强度压榨。”

    “行了，不然你以为人家基本工资开2000，我给你5000是闹着玩儿呢，当初那么多简历往我这儿投我都没选，偏偏选了你这么个半路出家的法律硕士，实话实说我是看上你本科的应用心理学专业了。”叶轩城的车子再次开了出去，这会儿是准备回律所了。

    “原来是这样？”张维道，“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长得美来着。”

    “呵呵。”叶轩城嗤笑一声，“我一个老gay，就算你长得好看我还能潜规则你不成？我去，该不会过去这大半年你都还在做着霸道老板爱上我的白日梦？”

    “没，您想多了。我是想着您这么好看的人找个姐妹自然也得好看不是？”

    张维说完怕叶轩城呛她赶紧转移话题，“不过老板，其实我觉得黄文斌这小孩挺单纯的，我觉得这事儿应该就是他说的这样，他也是遇人不淑，在酒吧认识了一群乱七八糟的朋友，出了事儿往他身上推。”

    “哟，出来见了这么多次嫌疑人，我这可是头一回听你帮人说好话，怎么，见色起意？刚刚共情那一抱还抱出感情来了？”

    “不是，说正经的，我们学心理学的可会察言观色啦，那小孩儿人是真的单纯。不喜欢接触陌生人，但对他好的人又很容易吐露心事，我想虽然他家里条件不错，但平时烦心事儿却不少。我发现他的心理状态不是很好，而且交谈时会出现反套路的情况，我觉得他之前有看过心理医生，老板，我认为你应该了解一下。说真的，大佬，昨儿你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是戴了有色眼镜的，很不客观。”

    “还教训上我了？我是人又不是神，当然不客观。你知道我从来不接涉｜毒案件，我对这些小孩儿怎么看是我的事儿，用不着你来教。”终于走出了南一环，叶轩城这会儿一脚油踩下去，车速上去了，这是他生闷气的表现，张维摸清了他的脾气自然不说话了。

    叶轩城的确是生闷气了，他的心情从星期二晚上签下委托书开始就不爽了，程医生已经两天没跟他联系，他更不开心。他想再发个信息道歉，又觉得自己的姿态已经放得太低，就这样又拖了一天。

    星期五中午，他实在没忍住了，发了条短信给程礼恒。

    叶：［程医生，晚上还吃饭吗？］

    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程礼恒很快就回了信息。

    程：［我没问题，今天下午我医院已经没班了，你那边有事吗？］

    叶：［没，没事，因为你这两天都没发消息给我，我以为你还在因为那天爽约的事情生气。那6点半江之岛见。］

    程：［没有生气，你接了新案子太忙我不敢打扰，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