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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推开门,两人比刚才看到整面墙的女性照片还要目瞪口呆。

    整排的棚户房最南面都有一面围墙圈住,只有这扇门隐藏在畸形的房屋结构里,伪装在围墙一堆乱石之后,踏出去就是落英河河岸边。

    这天的风在前两天春雨的浸润后竟然有些徐徐然的青草香,门外一条泥泞的小路直直通往大路,没有过渡,不着痕迹。赵毅抓耳挠腮气得踢了一脚泥地里的石子:“李肖当时应该就是从这儿土遁的,怪不得我们围了棚户区搜了半天也找不到人,妈的!”

    就在这时,赵毅手机响起,他拿起手机盯着12-2这户的房主名字看了一会儿:郭巧丽,似乎不是个熟悉的名字。

    许久在屋子后门转悠着:“说说具体情况。”

    赵毅照着分局同事发来的信息念了一遍:“郭巧丽是这间房的屋主,但是郭巧丽说这间房的租客是李辛夷,也就是李肖的母亲,多年前死于抑郁症自杀,据房主说这房子二十年来一直是这个李辛夷在住,李肖就一直跟着李辛夷住在这儿。咦?区局说刚刚查到这个李辛夷还有个前夫,结婚前是同一个棚户区的邻居,叫秦国浩……”

    许久本还蹲在屋子外沿着河道研究李肖当时的逃跑路线,听到“秦国浩”三个字的时候猛地站了起来:“你说谁?”

    “秦……秦国浩,你看……”赵毅说着把手机上的信息递过去,上面还有李辛夷和秦国浩的照片。

    许久抓过手机看到秦国浩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小脸细眉毛,五官长相和许久年少模糊的记忆里那个男人异常吻合:“这……竟然真的是他!”

    赵毅看着许久惊诧的表情把手机拿过来继续念道:“这个秦国浩,死了将近20年了,好像是肝癌,早就不在了。”

    如果许久没记错,秦国浩的老家就在兰泾村,也就是李肖曾经出没过的地方,所谓的老家。

    李肖逃跑以来一点一滴的碎片顷刻间向许久的脑海砸来,那曾经条分缕析的线索一下子又像是被一只湿哒哒的手揉搓在了一起,许久揉着脑袋拼命回忆着,心里被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缠绕住。

    许久清了清干到冒烟的嗓子:“赵毅!李肖从天宜逃跑那天,查过门口的监控记录吗?”

    赵毅下意识挠了下后颈,回忆道:“那天……那天阿姨不是说李肖往崇喜山方向跑了吗?根本来不及调监控我就带人追去了。”

    “不是留了一队人在护理院里搜查吗?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不会有遗漏的地方,他们搜了所有住宿房间,连厕所、食堂和后门附近的储藏仓库都搜了,那天搜查是葭尔带队的,我现在就跟她联系确认……”赵毅说着就拨通了电话。

    赵毅听着电话的神情从蹙眉焦急忽而变得诡异莫测,放下电话,他转头结结巴巴对许久说:“那天好像……她说,没进你妈妈的房间……就在门口看了一下。”

    “你们!”许久狠狠指了指赵毅的脑门。

    赵毅:“葭尔说到她门口时她就上来问情况,葭尔就看了一眼你妈妈屋里没什么异常的,你妈妈说她房里就不要搜了,怕弄乱了,就说了一些话把事儿岔过去了,葭尔根本没想到……”

    许久强压下颤抖的呼吸:“去调李肖逃跑那天的护理院和附近道路监控!但愿护理院里的监控还没被覆盖掉。”

    晚间,市局刑警队。

    “赵哥,我们已经调取了远辰医院的监控,你看这里……”技术队的警员正指着监控录像上的画面向赵毅解释,“画面里的护士是凌晨进入曹万宏病房的,带着口罩看不清脸,进去了大约20分钟出来,这个人跟前面药房外面摄像头拍到的人身型非常相似。随后她走出曹万宏病房来到监控死角,十分钟后,穿着护士服带着口罩的人再次从监控经过,到了曹万宏病房,几乎是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出来了,随后就走到警卫附近被逮个正着,就是现在的那位嫌疑人,也就是许队的妈妈。图像技术人员已经分析过,从这几个监控画面看,第一次进入病房的护士和第二次进入的人,虽然都穿着同样的护士服和口罩,发型也都没有暴露,但从身高、体型和走路姿态来看,可以判断不是同一个人。”

    法医的报告也同时递到了赵毅手中。

    晚上过了九点多,许久才从市局门口载着赵毅回到自己家,刚进门就看到陆知遥坐在院门口逗着曹你妹玩。

    见他们进门,陆知遥站了起来,显得有些局促:“回来了?那个……知道你今天肯定忙得没时间喂它吃的,我就回来一趟。”

    赵毅还不知道这俩人正闹得天翻地覆,一头雾水地看着许久。

    许久满脑门写着许冬梅的名字,实在无暇顾及跟陆知遥之间的那点纠葛,冲他点点头:“快进来吧,晚上外面冷。”

    围着茶几落座,许久坐在沙发上手撑着头,眼睛紧闭了会儿仍然抵挡不住的疲惫。陆知遥起身走到厨房想要给他们俩泡茶,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在家几乎什么活儿都不会干,平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自己竟然浑然不觉,甚至一度从客厅到卧室那段路他都没自己下地走过,都是许久抱着他回房的。想到这里,陆知遥懊恼地抓了下头发,笨拙地从茶叶罐里取出几片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茶丢进了茶杯后倒水端了出去。

    赵毅正渴得嗓子冒烟,抓起茶杯就喝,吃了一嘴漂浮在上面的茶叶,咳了半天,眼睛睁大着看着别别扭扭的两个人,不知从何开口。

    许久看着三杯作孽的茶忽然笑了笑,毫不介意地伸手揉了揉陆知遥的头,随即转头对赵毅道:“说吧。”

    赵毅吹了下杯口的茶叶,匆忙咽了一口:“根据监控分析,嫌疑人佯装成护士进入病房后将护工打晕绑在洗手间,然后给曹万宏注射了过量且高浓度利多卡因导致了他呼吸心跳停止,由于当时没有人察觉,没及时抢救过来。嫌疑人确认曹万宏死亡后离开病房,在一个监控死角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时就是你妈妈穿着护士服,在曹万宏的病房呆了半分钟不到就出来了,我们推测她可能是把带有她指纹的注射器放到曹万宏病房,然后就出来遇到了警卫处的人,事实上医院晚上也有急诊营业,不至于逃不出去,阿姨可能是故意自投罗网的。我们查过警方到达以后所有的监控,几乎没有可疑的人再出现,一直到门诊上午开始营业,大量病人进入,嫌疑人应该一直藏在隐蔽地点,一直到白天才混了出去。无论是监控里拍到的还是那个被打晕的护工描述的,那个第一次出现的护士都跟李肖的体型特质非常像。”

    许久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多么相似的调虎离山,我妈为了他可真是处心积虑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了——护理院的监控怎么样?

    “什么?”陆知遥的惊讶显然没插得上嘴。

    赵毅:“看过了,在保时捷停在前门后,李肖的确进入了护理院,但当天在我们到达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前后门都没有看到李肖逃走的身影,我们离开之后所有有记录的大门监控里也都没有李肖的身影,但是那几天有护理院发往城里的车,李肖对护理院非常熟悉,躲过摄像头随便找辆车躲进后备箱就能不知不觉回城了。”

    许久用笔在纸上沙沙的记着,咬着牙说:“我们绕着崇喜山差点把山坟都刨了,山上的十二生肖都快被折腾得认得我们了,他倒好,利用我妈转头就回了城。”

    陆知遥倏地身体往前倾了下:“利用阿姨?什么意思?阿姨跟他素不相识,为什么帮他?”

    许久看着陆知遥不知该说什么,他转头关照赵毅:“万泉那里继续盯着。那个秦国浩,让区局深挖一下,我想知道他去世前在哪工作,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赵毅:“好的,许队,你妈那里……”

    “明天我会去找陈局的。”

    赵毅走之后,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空气里浮动着微小的叫做尴尬的浮尘,大小刚刚好够让人感受到的存在。

    “你妈……”陆知遥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许久打断了:“知遥,你等一下。”许久说完就兀自上了楼。

    许冬梅的房间在二楼,陆知遥从来没上去过,同在一个屋檐下,他总觉得那是一片不属于他的地方。说起来,青春期的时候陆知遥也没怕过陆远臻和乌採芝,不知为什么对许冬梅倒是有些本能的矜持,天下婆媳关系紧张都是一个道理。陆知遥探头望着楼梯上方,只听到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声,许久不知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要不放曹你妹上去给你帮把手,找俩小时的东西保准两分钟给你叼出来。”

    许久没多会儿就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大信封袋。

    “还给你。”

    陆知遥接过信封袋,里面就是他被偷走的那张汇款审批单,陆知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木木地怔在原地,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哥,你想要查的事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会告诉你,不需要用这种方法。”

    许久:“这个审批单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我……”

    欺骗这种事是不能深挖的,来来去去不过就是牵连太多却又想用最简单的关系在一起,人在世事,想要大雪般的通透关系,谈何容易。

    更何况,没有尘埃为核,哪来的雨雪,那场纯净的大雪也只是落在陆知遥的眼睛里而已。

    许久:“这份东西是谁给你的?”

    “一个人委托专车司机送来给我的,据他描述,委托人和李肖非常相似。”

    许久叹了口气:“我这两天可能要顾着我妈那里,你能帮我继续追查下这份东西的来历吗?”

    陆知遥挥了下信封袋:“没问题。”他在原地挪动了几步:“那……那我先走了。”

    许久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口,喉咙里磨出一个“嗯”字。看着陆知遥离开的背影,许久站在原地呆了很久。陆知遥在门口逗弄了一会儿曹你妹,把它赶进了屋,径自走了出去。许久坐立不安了一会儿,沙发上仿佛长出了钉子,扎得他蹦了起来往门口走。他小心翼翼踩着门槛探出身去,看到陆知遥在巷子里插着口袋漫不经心地打着电话,影子拉得越来越远,很快拐进了旁边的大路,只留下他唇角吐出的一缕灰蓝色烟雾在昏暗的路灯下袅袅上升后散成黑夜里带着光晕的虚无。

    四月的风好像没那么烈了,开始轻轻柔柔的,召唤着让人抬起头迎面感受,它拂过巷口的路灯吹起扑飞的萤火,拂过墙外的藤蔓花苞发出阵阵暗香,拂过陆知遥翻飞的衣角,却轻柔到没能让他回过头看一眼。

    陆知遥走出屋子时,脚步磨蹭得差点连门口地毯的毛都磨秃了,曹你妹晃着尾巴跑来谄媚了一下,被赶进了屋子。他走出门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许久竟然不追不抱也不哄,他便梗着脖子没回头。

    陆知遥在对面烟杂店买了包烟后往巷口走去,他插着口袋,给钱小丁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尔后用自以为很潇洒的姿势缓缓走过巷子。拐进旁边的大路后,他瘫软地靠在墙上抽了口烟,明明是自己要走的,却有种被扫地出门的感觉,陆总心里憋得很难受。他把头靠在身后墙上的砖石上,想要偷偷看下墙后那条路上有没有熟悉的影子,但是终究没有探头出去。

    他怕看到许久,但更怕没看到他。

    夜很平静,风很平静,路灯下的萤萤火火都很平静,于是分开就变成了很平静的一件事。

    静到黑夜里一只蛾子撞到了路灯上,“pia”的一声都像擂鼓一样砸进了两人的耳膜。

    春风是好春风,可惜爱的人被留在了身后。

    第43章 第 43 章

    翌日,陆知遥醒来时习惯性地往身侧一缩,原本他可以赖皮地靠进许久结实的胸膛里,缩在他下巴下面散好一会儿德行再起床,这会儿却只摸着了一床单的冰凉。酒店散发出每周的例香,今天好像是雪松,可再香的味道也不是许久的味道。

    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陆知遥才接受自己离开了许久家的事实。眼前住了好几年的酒店,忽然之间变得拖鞋不顺脚,牙刷不顺手,毛巾太硬,地板太滑,连椅子和餐桌腿都被撞了好几次,要不是管家按响了门铃,房间已经被暴躁的陆总拆了。

    “陆总,还是不用早餐吗?”管家欧叔彬彬有礼地问,隔着门都能感受到他将胳膊抬在身前微微弯着腰的绅士姿势。

    陆知遥被桌角撞得正龇着牙“嘶嘶”地叫唤:“吃!拿进来。”

    餐桌上摆上了南瓜粥、肉松芝麻粢饭团和豆浆。陆知遥愣了愣,这不是尚远的风格。

    “酒店现在早餐不供应西餐了吗?”陆知遥抓起饭团吃了一口,忽然觉得这味道不太对劲,好不容易分散了注意,口腔里味蕾的记忆又把他拽回了那条巷子。

    欧叔彬彬有礼地解释:“酒店这个月搞民俗文化节,早餐搜罗了全城老街巷的美食提供给客人,今天挑了几样给陆总,您看喜欢吃哪个,明天我让餐饮部早点准备。”

    陆知遥一口气报了十几样地摊美食,老管家脸有点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