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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斑拿着本画册走进教室,见没几个学生,刚想开口问,就被宋老师“嘘”的手势阻止了。他眨了眨眼,中年发福的脸上居然出现了有些孩子气又带着怀念的亮晶晶的笑,他背着手走到外面,和叶斑低声说:“他们这劲头好,挺像我年轻时候的……我去看看打水的那帮猴子,别掉水里了,你看着点他们几个。”

    叶斑点头,看他不紧不慢地走了,忽然有些羡慕。他年轻的时候一路顺风顺水,却也平淡无奇,父母不会勉强他做什么,少年老成,连恋爱都是可有可无、不了了之。走的最近的朋友就余霄,那个不着五六的整天往外跑。

    连拼命的乐与苦都是自己缓缓咂摸,通常是还没回甘,那段日子就飞一般得过去了。

    少年意气同他的相关其实少得可怜。

    第57章

    上课前廖东星特意去看了昨天贴门上的红榜。

    奇怪,这么显眼的大红纸昨天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恭喜我校束游之同学以色彩单科99分好成绩荣获省第一!

    “不枉他待到最后一分钟才交卷。”游子意见他在看,顿时大口吃起柠檬。

    他速度向来快,没把联考当回事儿,总觉着自己水平远超这些独木桥上战战兢兢盼阅卷老师青眼的凡夫俗子,联考时候三门考试,他加起来画的时间都没束游之一门素描多。

    浪过头,以致于白沙浅滩翻了船,这还没入海就先被泼了一头凉水。

    由此可见骄傲自满是多不可取。

    路过的束游之脾气好,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憨里憨气地挠头:“嘿嘿。”

    游子意自讨没趣,不再说话了。

    今天有两个同学睡过了头,临近中午才灰溜溜地跑进教室。进来的时候被宋哲笑眯眯地盯着,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我知道你们很累,但是迟到还是不行的,”他罚了那两个同学三张作业,随即宣布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鉴于他有无数前科,所有人抬起头,如临大敌。

    “我们元旦不放假!”他啪啪啪地鼓掌。

    “……”

    宋哲拍着手未能如愿以偿听见哀嚎,有些不满。

    “怎么不反抗一下?”他摸摸下巴。

    因为有前车之鉴,学生深知他的尿性,纷纷抱怨道:“放了画作业的时间比上课还多,还是别放了。”

    “就是,作业一晚上都画不完。”几个学生帮腔。

    有人顺势哀求道:“大人!我们都好几个通宵了,今天晚上放我们一马吧!”

    一半多人双手合十,口中讨饶。

    宋哲想了想点点头,表示他们说的很对,然后下去走了一圈,轻描淡写撕了看不下去的数张画,撕得遍地哀嚎,才挂着“呵呵”的笑容说:“考试嘛,就是十六周温水泡脚,最后两周把洗脚水喝了,最后两周都给我忍着——还有人对我的作业量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

    全员禁言。

    □□脸的叶斑走到那几个被撕了画的同学身后,温和地布置接下来的任务,拍着他们的肩鼓励了两句。

    有宋大人作对比,更显得他清隽有礼。

    明明在鸣鹤画室里跟个冷面暴君一样,廖东星看着他的屁股沉思了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通红地搓了把大腿。

    叶斑环视了一圈,其他人都埋头画画,就某个小孩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两人对视一眼,他走过去弯下腰:“怎么?”

    廖东星一指画板:“叶老师觉得哪里需要改?”

    叶斑余光看着他的侧脸,嘴上正经地说:“背景细节过于散漫了。”

    他点了几处,细细讲了改正方向。

    廖东星板着个脸道:“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他感觉到一种偷情的氛围,或者说是角色扮演的乐趣。

    这个严肃正经的老师被我亲过,他的嘴唇很软,身体却很硬。

    叶斑眼里笑意更浓,直起身子之前向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晚上有篝火晚会。”

    “!”

    好刺激。

    廖东星摸着耳垂,一动不动愣了半天,才挂着未散去的笑容转过头去,朝偷偷拿起手机的一排女生说:“下次别开闪光灯了。”

    中间某个女生连忙捂住摄像头:“喔喔喔,我忘了!”

    其他人:“……”

    篝火晚会据说是对他们元旦不放假的小小补偿,不过天下学校一般扣,即使是补偿也不能耽误上课时间,所以活动硬是拖到速写课结束才堪堪开始。

    晚上十点半,气温低得吓人。

    一大群人搓着手,兴奋地聚在空地上那一大堆火边,丝毫不嫌弃随风乱跑的烟雾,趁着这难得的安宁放肆大笑聊天。

    游子意看了火堆一会儿,忽然面如菜色地转过头来,说:“在烧的不会是我们画架吧?”

    “???”

    他们定睛一看,八字竖条一横杠,后面拖着一道尾巴,还真是木画架。

    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冒出的火星子都格外有艺术感。

    束游之便秘着脸说:“怪不得不给我们用画架,感情当柴烧了。”

    “不给你们用画架是因为考试也不能用,”宋老师啃着一只大羊腿慢悠悠地从后面走过,“再不去拿就没肉吃了同学们——”

    “?”

    “!”

    消息迟缓的一群人连忙冲向食堂,几个阿姨正在切烤全羊,食堂门口还摆了一棵存在感十足的圣诞树。

    “元旦为啥要摆圣诞树?”束游之排着队,顺口问道。

    廖东星听叶斑说了,于是解释道:“本来圣诞要给我们也搞一个晚会的,后来觉得元旦比较重要,就并在一起搞了……不过我怀疑是画架不够烧了。”

    束游之十分赞同。

    好不容易排到打饭窗口,廖东星十分不要脸地低下头扒着窗口,眨两下眼睛,露出一个委屈又可怜的笑,食堂阿姨心领神会,宠溺地塞给廖东星一大块羊腿,和善地说:“小伙子多吃点。”

    “至于吗你。”游子意拉不下脸卖乖,领了个小的,有点嫉妒,连带着对自己那块肉横挑鼻子竖挑眼起来。

    味道倒是极棒,皮酥肉嫩,椒盐孜然恰到好处。

    三人啃着肉一起走出食堂,灯光将他们温柔地送到门口,烤羊肉冒出的热气把眼前氤氲成白茫茫的一片。

    廖东星忽然感觉到脸颊一点湿润,抬头向天看,天仍然是黑漆漆的;但火光中,已经有雪的雏形,很细小地落在寒冷大地。

    2017年的第一场雪。

    他伸手去接。

    漫天冰冷的雪,燃烧的画架,热气腾腾的烤全羊。

    他听见人群惊喜地欢呼,广播里放起音乐,游子意嫌弃了两句,说是不伦不类毫无品味的印第安舞曲——但他还是兴致勃勃地飞奔过去加入其中。

    旁边站着的束游之也不见了,大概也加入了他们。

    众人围绕着火堆,双手搭着前一个人的肩膀,一个连一个,绕成直径六七米的大圈。

    雪更大了,纷纷扬扬地落在唱歌跳舞的人们发间,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

    少男少女喊着拍子蹦蹦跳跳,后一个踩了前一个的后脚跟,前一个按到前一个散落的头发,嘈杂的打闹声嘻嘻哈哈,不分彼此。

    宋老师啃完了腿,一脸圆满,慢悠悠地喝着自带保温杯里的茶,感叹:“每年这么来一次,每次我都觉得自己能年轻好几岁。”

    叶斑笑他:“年轻人可不喝菊花茶泡枸杞。”

    廖东星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想念鸣鹤画室二班那群二逼。他们个个都不省心:脾气尖酸或是心思深沉,单纯傻缺还有乐于搞事,但奇迹般地让他产生了“归属感”这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如果他们在的话应该会很高兴吧,这种人来疯的场合,沈九肯定第一个冲上去嗨翻全场。

    至于老刘……他估计会去火堆旁边展示一套李小龙的武术,尬翻全场。

    画架的火越烧越旺。

    廖东星和叶斑站得远,谁也没看见谁,但他们的思想在这一刻却奇迹般得重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