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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苍老又迟滞,明明比博奇年轻几岁,精气神儿却比楼下的差了不知多少。只见他缓缓地喷出一口烟雾,不合时宜地问,“和你爸吵架啦?”

    凌言在他旁边的藤椅坐下,脊背挺直。莫名有点尴尬,“让您见笑了。”

    吕知良摆摆手,懒洋洋道,“不是大事儿,谁家父子不吵架啊,你爸平时私下说到你,总说你心细孝顺,不知道有多满意——他都是为你好,你别跟他置气。”

    这拉家常的走向,让凌言不自在。

    他知道博奇是个多收敛的人,吕知良这话不知道是杜撰,还是在哪听的二手信息,内容实在失真。

    但是这点不自在他很快就压下去,他放松脊背,笑了两下,“吕叔你可别糊弄人,他在家里从来没夸过我,他觉得我什么都不如别人还差不多。”

    吕知良拍拍他的膝盖,笃定道,“多跟他谈谈心吧,父子都是沟通不够的病。”

    凌言被他的老生常谈逗笑了,立马摇头,“我可不敢跟他谈心,吕叔你知道,我爸这种搞了一辈子政治的人,不是擅长发号施令,就是擅长跟人聊聊,再发号施令,这我在白天工作时候已经领教得很好了,在家可就饶了我吧。”

    吕知良端详了他一会儿,忽然感慨,“你也是个孝顺孩子了。”

    那一刻他的额头上的皱纹舒展又皱起,像个失孤老人一样呢,有股说不出的琐碎软弱,“你现在这么出息还知道天天回家,跟父亲住在一起,我家那混小子成年了赚钱了就赶紧搬出去了,不稀罕和我和他妈这俩老家伙一起住……有时候看到有儿子愿意跟当爹的说那么多话,哪怕是吵架,我都感觉怪羡慕的,你说你爸管着你,可是你知道咱们这工作,焦虑有时候都不知道跟谁能说,想跟自己儿子谈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阳台没有照明,暗淡地夜光里吕知良手中携着一点猩红,携着一点焦油味和雪松的香气。

    凌言沉默了一下,说,“您看起来压力很大。”

    这话触动了吕知良的惆怅,他无奈道,“儿女啊……”

    凌言打断他,“我不是说这个。”

    然后轮到吕知良沉默了,良久,他又拍了拍他,“国会山的人,哪个轻松来哉?还是老了啊。”

    “年轻有什么用,又没有资历。”凌言不以为意,正色道,“您现在管理着多数党,要我说,您完全可以再进一步,胜任议长。”

    吕知良躺在藤椅上苍老的身体一下子就绷直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目光紧紧锁住凌言,整个人先是先是一惊,再是一讶。

    凌言仿佛毫无察觉,他擎着认真的语气,缓缓道,“总是被人压一头的感觉并不好,现在国会主席团位竞选正好快开始了,您要是有想法,也应该行动了。”

    吕知良绷紧地身体缓缓放松回去,慎之又慎地吐出一口烟雾,“可是我对我的现状很满意。”

    “人心思动,谁会不考虑晋升?”

    凌言伸手打开雪茄盒子,抽出新的一支,语气理所而当然。

    吕知良为他的大胆而感到惊异,耐人寻味地看着他,“但你也知道康澤,他应该暂时不会落选或是退休……这么多年,这个位子除了康澤,竞争起来有什么悬念吗?”

    凌言收敛了笑容,一双曼妙深长的眼,露出捕猎者的光。

    他严肃道,“如果你想,我有方法。”

    吕知良将尾段的雪茄放下,“阿言,我这样喊你。据我所知,你和议长关系很亲密。”

    凌言剪开雪茄,娴熟地拿起旁边的喷枪,“噗”地点出一道幽深冷冽的火。

    “首相最新的教育法案即将进入国会投票环节,议长康澤人还没出院就压住了这事儿,接下来是中期选举,他一定会摆出强硬态度各种阻挠——”

    他并不直接回答吕知良的问题,而是淡淡地陈述着,“我如今忝列内阁会议,吕叔你们这些长辈也愿意赏我几分颜面,可要是因为一些事儿耽误了政策推行,我们怎么办?让首相亲自对全国人民说他失信了吗?说到底,帮您就是帮我自己。”

    凌言把雪茄递了过去,吕知良接了。

    火焰轻轻舔舐着雪茄的端面,他叼着雪茄深吸了一口。

    凌言很少伺候人,这样高傲的孩子低下头颅的时候总给人异样的满足,吕知良只听眼前的青年道,“况且,将来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领导我,我也希望这个人是我尊敬爱戴的人。”

    之后凌言又跟吕知良说了点闲话,等吕知良在阳台上抽完雪茄,博奇寒暄着将人送走,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当时凌言正在卧室里捧着电脑坐在床上,屋里的全息投影开着,视频里何小姐仿佛仿生真人一样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个人在讨论工作。

    听到敲门声,凌言扭头,开口就问:“那只羊被煽动了吗?”

    门口的博奇洗漱完毕,已经换过睡衣,看到屋里正在视频,也就没有进去。

    他轻轻摇头,有点遗憾,“你和议长的关系太好,他没敢直接表明态度。”

    此时的父子俩已经将刚回家时的矛盾完美揭过,讨论起事情,神色默契。

    凌言沉吟了一下,“我估摸着他也不敢,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说着目光转向何小姐,“那他既然不敢,那只能我们赶鸭子上架,帮他一把了。”

    何小姐打了一个响指,婉转地笑了,“散播虚假消息?先生,这样不好吧?”

    何小姐难得正中他的心思,凌言也就难得地跟她开玩笑,“你背着我偷偷修佛了,现在都不打诳语了?”

    博奇是典型的老干部作息,笑着帮他们阖上门,道,“你们忙吧,商量完记得早点睡。”

    何小姐忙不迭在镜头那一头摆手,活跃道,“博先生晚安。”

    第三十四章

    其实吕知良的恐惧并不是空穴来风,康澤为五位首相服务过,博奇经常都说“首都是流水的内阁,铁打的康澤”,当人们习惯一件事的时候,对现状就会产生一种从身体到灵魂的深刻体认和顺服,也不会成天惦记着翻棋盘。

    但其实如果真的动了心思,仔细计算过国会那118人的选票,就会惊恐地发现,吕知良以本党选票为基,只需要再获得十二张选票就能发动一次政变,断送掉康澤的议长生涯。

    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每周二,凌言都会和议长和多数党领袖一起商讨一周事宜,康澤、吕知良都在列,凌言也不多话,好整以暇地做他的壁花,在康澤说话的时候,就给吕知良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

    何小姐有时候也为凌言的心理素质感到咋舌,国事已经够他忙的了,他居然还能分出精力在康澤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可能也是知道这事儿风险太大,这一次凌言打着吕知良的旗号拉拢选票,并没有用以往的计票面板挨个拉拢,而是巧妙地找的国会党团团体领袖雷诺,直接锁定十二张选票,许诺的除了选区的工作岗位,还有多数党领袖的位置。

    凌言行事步步稳妥,拉拢更是处处精准,何小姐那几天帮他打下手都感觉后颈直冒冷气,他每次对她安排下一步计划的时候,那种稳定地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都让人毛骨悚然。她那时候才明白,凌言不是在不得已地遵照内阁的安排,而是早有筹谋,他选了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像世界上最冷酷的杀手,磨刀霍霍,要向着曾经和他床榻缠绵过六年的人刺出冷刀。

    她竟不知道,他竟是这么恨他。

    何小姐没法不为康澤议长感到悲凉。

    她出席过旁国会的厅辩,这是每周的重头戏,康澤永远在最高的席位上,她见过他看向凌言的眼神,在无数次凌言下场辩论的时候,那么强悍的男人,他看凌言的目光永远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欢喜骄傲。

    可凌言从来没有用那样柔情的眼神看过他。

    他在人前对康澤永远中规中矩,就事论事,完美保持着一个后辈、一个下属的得体和尊敬,就算被康澤叫了去,他也从来不在康澤家里过夜。

    有一次夜里疾风骤雨,ash的女儿进了急诊,何小姐半夜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出去接凌言,那天她一念之差进了康澤的宅邸想要喝口水,没想到正撞见两个人在客厅办事儿,就在康澤家里那个楼梯上,闪电凌空刺破黑暗,她眼看着康澤握着凌言的腰,硬生生地把人整个拖了下来。

    凌言就那么呻吟着,爬伏着,苍白的手臂扣着楼梯,虬结伸展,五指绷直。

    何小姐吓坏了,她没想过这么体面的两个人,做爱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客厅没开灯,何小姐的视野只有一瞬间的真切,但是随即的黑暗里,光是听那肉体撞击的声音,她也能想象那交合有多激烈。

    那一年,凌言十九岁,康澤四十五岁。

    纳博科夫说,美丽少女是成熟男人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是他的罪恶与灵魂。

    何小姐想,康澤一定很迷恋他。

    那天的收场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两个人发现了何小姐这个入侵者,也就停下了。康澤开了灯,凌言赤身裸体地从他身下爬起来的时候,冷淡地扫了何小姐一眼,然后他提着睡衣披上,赤着脚,踩着楼梯上楼清洗去了。

    等他淋着雨从康澤房里出来,进了车里,整个人就是大写的八个字:“赶紧开车,不想多说”。

    那是何小姐唯一一次窥见的两个人的私下接触,窥见那过度的欲望和贪婪的性爱。

    而更多的时候,他们工作上上传下达,执行推进,默契甚至甚于凌言与博奇父子,国会大楼里,康澤给他机会,为他引路,从不吝惜点拨指导,他当凌言是他的眼睛,他的亲信,他的左膀右臂,处处提携,处处维护。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啊?

    六年呐,就算一只猫儿狗儿一直亲密接触也该生了感情了,可凌言居然就那么冷静、按部就班地展开行动,他像是复仇的王子,之前都是忍辱负重,这一次他快马疾行。

    何小姐一直觉得要不是吕知良这个怂货临阵脱逃,凌言肯定就要成功了。

    吕知良是在周四的傍晚忽然闯进凌言办公室的。竞选在即,好几个人过来向他示好,暗示自己会支持他,一个两个他还摸不着头脑,等到了第三个他也察觉出不对,他暴跳如雷地冲进凌言的办公室,直接质问他是不是在暗中搞鬼。

    “已经有三个人现在偷偷跑来跟我说要支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