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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思明也不知道能说啥,以往这种情况,道个歉,讨个骂就能蒙混过关,但是他今天不想说他错了,所以只能甜言蜜语,说让春草女士先喝点水,别气坏了身子。

    其实他也清楚,自己亲妈说这话几乎就只是数落数落,并没什么实际杀伤力,反正事情发生都发生了,春草女士又不能用时光机回去阻拦他。

    等春草女士缓了一口气,祁思明悠悠开了口,问母上大人最近有没有时间来首都一趟。

    春草女士立刻心中警铃大作,严肃道,“你什么意思?你们才在一起几个月啊?我听说小陆说,他都不知道你和凌言的事儿,你这让我过去?是不是太快了?”

    春草女士其实之前还以为,今天是祁思明大龄青年干涸多年忽然遭遇了爱情,所以弄了这么一场大型风流韵事,谁能想到他是认真的?祁思明不像她和祁安任何一个,他们夫妻俩一生本分妥帖,生出的儿子却满肚子花花肠子,哪怕风月里万花丛中过,也能巧妙地避免所有羁绊,所以她最开始对自己儿子结婚的预判至少是三十五岁之后。

    听她的这么说,祁思明却不满意了,“你没听他直播里说我是他爱人吗?”

    “哼。”春草女士在通讯的另一端不满地吸气。

    祁思明却正色,“妈,不开玩笑。他人品端方,美丽大方,是我毕生所求。”

    其实那时候祁思明就是下了决心的。他虽然没和凌言明确讨论过他们的未来,但是他却是认认真真地规划过的,大到两个人的财产分割、主内主外,小到每年的度假地点、生日庆祝,以五年一个规划算起,他差不多已经把整整一生都列上了清单,剩下的,就只有一条条地打上check,然后白头偕老。

    祁母沉默了一阵,最后,她说,“既然你喜欢,那我们就没有不依的。”

    后来,据祁思明知道的,他爸在他妈的指示下,第二天就跟博奇远程通了话。本来这两口子最近家里董事会污糟事儿挺多的,分身乏术,来首都的行程只能延后。

    但是就在媒体深挖报道之后,他妈忽然有一天问他,“凌言是文惠的儿子?”

    祁思明是真的不知道他妈年轻时还粉过文惠,他一直以为只有父辈们才喜欢那个女人的。他还来不及回答,就听他妈问他,“那你能帮我问问阿言他还有他母亲的手签签名书吗?——他手里应该还有吧?”

    当然是有的。

    祁思明现在住的房子里还有文惠长大的卧房呢,书架上有一排全是文惠的书,码着出版社发来的各式样的样刊,无论珍藏版、限定版都应有尽有。这个日趋无纸化的年代,所有的纸质东西都是难得的,有些书看起来是当年特意留存的,好些上面还写着赠语,估计是打算有机会赠人的。

    祁思明笑呵呵地就帮着应承了,“妈,想不到吧?有生之年还能和爱豆做亲家?你要是乐意,你完全可以过来参观一下你爱豆小时候的家。”

    春草女士啐了他一口,办完了正事儿,随手就把通讯给掐了。

    祁思明没想到的是,他妈在那个周末就拉着他爸登博奇的门了。他并没有比凌言早知道多久,这三位长辈请了金顶的厨师来南乐街服务,然后就像多年朋友一样热热络络地在饭桌上聊开了。

    凌言赶来的路上,祁思明的个人终端上的信息一条条地、急躁地弹出来,“你爸妈知道我,你怎么不对我说啊?”“并且他们是什么时候跟我爸搭上的啊?你们怎么都瞒着我。”“今天这么突然,我什么都没准备。”……

    祁思明心想,你最近不是忙嘛,我们俩一天说话都费劲,这件事他也不急在一时,他就忘了,谁能想到春草女士会突然杀来呢?

    并且说句实话,祁思明对这件事,他是很惊喜的。

    尤其是看自己父母带了这么多礼物登门,说“咱们两家孩子感情不错,以后当然要常来常往”,他是很开心的,不管两方家长是不是真的谈得来,但毕竟一个餐桌上谈话是高昂和热烈的!这是好兆头啊!哪怕当今社会再如何强调婚恋自由,不受家庭束缚,但是双方父母的正向态度,还是比负向态度让人欣喜不是吗?

    祁思明以为凌言只是见家长前的紧张,所以也没太在意,回复了几句就说大家都等你呢你快来,就投入了父辈们正说得热火朝天的“贸易战”和“经济萧条”话题。

    只是,祁思明没想到,这一回他完全料错了。

    第五十六章

    凌言那天回到博奇家的时候,第一感觉还以为进错了地方。

    这幢宅邸很多年了,一直很冷清,也从来没传出过女人的笑谈声,凌言记得上一次这么灯火通明,还是因为一组七人的电子工程队进来升级安全系统。

    他转过玄关,不等看清客人的模样,就听见一声清越女音道,“阿言回来啦!”

    祁思明从餐桌上起身过来,上前帮他脱了外套和西装,就牵着他的手过去跟自己的父母亲打招呼。

    “果然真人比镜头里的更好看,”夏春草带着笑意。

    虽容貌仅是中人之姿,但是一双眼睛微微一笑,便是分万分的动人,“我们刚刚还说到《阅人间》的第二期呢,阿言真是年纪轻轻又有能力又有魄力,隔着屏幕就能把人迷住了。”

    夏春草女士专业能力上独当一面,社交技巧上也是名不虚传,不管她说的话是不是陈词滥调,就搭配的这份热情感,就让人印象深刻。

    可是凌言真的不是寻常见识的人。

    他每天听这样的吹捧,没有十遍也有五遍,他几乎跟膝跳反射一样,顺着话就接了,“也没有,几个嘉宾都是很是很负责、很有责任的公职人员,我无名小子,可能就特别在年轻了。”

    祁思明揽住他肩膀隔着衬衫搓了搓,轻轻笑着缓和气氛,“喂喂阿言,你别紧张啊。”

    夏春草的目光千锤百炼,并不觉得如何,笑容可掬转向博奇,“现在的孩子都极为虚荣,一天到晚想着出名——凌言这孩子是内阁大臣教得好,这么有出息,还这么谦虚不张扬。”

    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凌言的微笑表情一顿。

    博奇在家里还穿着工作的衬衫,他没留意到凌言这点细微的表情,闻言欣慰地笑了笑,嘴上却道,“思明也是好孩子,前段时间来拜访我还拿了挺多东西,是你们夫妻有福,有这么孝顺的儿子。”

    就在博奇和春草女士你来我往地聊着天的时候,美投如今的掌门人,祁思明的父亲祁安,倒是没加入他们。他跟他那个能说会道的妻子不一样,整个人看起来儒雅又收敛,坐在凌言的面前,温和简单地跟握过手后,就劝着让他先吃点东西。

    祁思明得意得就差摇尾巴了,笑着赶忙帮着凌言盛了一盅汤,毫不避讳地看着他,满眼满心都是欢喜。

    其实凌言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紧张。他是白天累坏了,现在跟刚打完仗一样,累瘫了,木住了。

    并且他也没有时间来紧张。

    他是忽然被通知祁家父母来了的,忽然又被要求来到这里的——按照以往,祁思明和博奇在一个餐桌上和他共同用餐他都无法想象,何况现在除了他们,他对面还多了两个他之前只是在电子屏里打过照片的名夫妻。

    他脑中能闪过的困扰,也就只剩自己那点社交技巧今晚可能不太够用了。

    那一头春草女士话题一转,狡黠地看着凌言道,“这臭小子知冷知热也不是对着我们老两口——我家的孩子不省心,也不知道遗传谁,从大学开始就不务正业,在外面上蹿下跳,小打小闹的,到现在也不知道回家里帮忙。”

    这明显是自嘲,当不得真的。

    可是春草女士说话就是能用简单话里说得妙趣横生,然后她看着祁思明,笑着数落道:“白瞎我从小养这么大,真是用的时候一点用场也没有!”

    说着她红唇皓齿,对着凌言一笑,“阿言,你得空可好好劝劝他。”

    凌言勉强一笑,人家亲妈说自己儿子不好,他这个不能捧场,只能避重就轻说祁思明挺好的。

    美投虽然有百年声誉,撑着国内金融系统的半壁江山,但是祁思明也不是池中之物。

    年纪轻轻累訾巨万,他虽然不重声名,不拘小节,但是他到哪里都担得起国内金牌pe的名号,反倒是祁家赫赫家族,唯一引人称道的英才后裔,却不掌舵美投这艘巨船,久而久之集团权柄旁落,昔日家族辉煌只会难以为继。

    凌言知道春草女士让他劝什么,但是从私心来说,他并不希望他和祁思明异地分隔。

    凌言从十五岁后之后家庭成员就没有出现过女性长辈,所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女人可以聊生活琐事就撑起一个饭局。

    饭饱酒酣时,春草女士仍游刃有余,她聊家里有一位重要客户喜欢晨跑,结果公司的总经理就天天4点早起去陪客户跑步,聊现在不断走低的市价行情,聊初来乍到看到的这个房子令人惊叹的安保。

    祁思明估计也很开心,还在那不断捧哏,说凌言父亲的专车是连窗户都降不下来的,他特意问过,特警是这么说的,说别说是降下来,就拿迫击炮来轰,这窗户也是打不穿的。

    母子俩一唱一和,都是能说会道的类型,博奇被不着痕迹地吹捧着,笑得通体舒畅。

    虽然这顿饭真的很有感染力,但是凌言在旁边礼貌地笑着听着,真的很难沉浸其中。

    他知道一人向隅,有满坐不乐,所以他扬着嘴角,努力地做出表情来,想让自己别显得那么无动于衷。

    其实今晚他是推了一个很重要的聚会,才从一堆济济名流里挣脱出来的,他原来想早点回家,先跟祁思明安静地亲热一晚上的。这一个多星期繁杂的公务要把他拖垮了,没想到晚上来了一个难度更高的聚会,他平日跟博奇都聊不起来,现在居然要对着两个将来可能和他有法律上父子母子关系的陌生人,强行尬聊——这难度真的可以和《阅人间》比肩。

    凌言此生亲缘淡薄。

    他今早想着跟祁思明求婚的时候,说句实话,他压根没考虑到父母这层关系。博奇这么多年不干涉他的私事,所以他也就推己及人,一直以为婚嫁只事关当事人,父母的意见顶多算个参考。

    他模模糊糊地感觉,知道今天这顿饭的目的,大概是这对伉俪惮于他与博奇二人的权势,来传达对他们的好感的,但是然后呢?在半个世纪前,这是即将成婚的男女必须经历的一环程序,叫做见家长,但是在首都如今的风俗里,你叫他要怎么想?

    凌言心思很重,他本能地会把两家坐在一起这件事,看成一种联盟的信号。按照国与国的邦交类比,就是相互间先联合办一场冬奥会,开幕式时同举一张半岛旗,将来发展如何,方向去哪,不说死,不说定。都是值得玩味的。并且,三个长辈还只字不提结婚的事儿,你叫他会怎么想?

    果不其然,春草女士在聊了一会儿之后说起美投有一位客户想要参加首都年中的一次国宴,但是不得门路,一直未能得到坐席。

    博奇也不问凌言,笑着就帮凌言就应承了,说他最近升任党魁,正好能帮得上忙。

    凌言在餐桌底下用力地攥紧祁思明的手。

    便也只好微笑,说肯定把请柬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