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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礼华在一旁沉吟道,“有,但你也知道,那根本称不上是个办法。”

    即便他是受控失心杀了人,但毕竟是杀了人。

    所谓的办法,化灵。

    将他的实体彻底焚毁,灵火烧过的魂魄便可恢复最初的澄澈。

    可这样的魂魄,再也回不到一具肉身里了。

    从此无需进食,不知疼痛,人不人,鬼不鬼地飘荡。

    更可怕的是,从未有人这样做过,所以根本难以预料魂魄消亡的时间。

    如若不然,就只能等着人魂俱灭,消失得彻底干净,或是进入祭灵阁,待数百年之后,转世重回人间。

    秦慕匀闭上眼,许久睁开。

    他不愿意去祭灵阁,不愿意与那帮腌臜为伍。

    秦慕匀道:“这具肉身,我不要了。”

    这个世间于他而言,再也留恋不起。

    况且,那些人,是真的死于他之手。

    他罪无可赦。

    为了防止自己再次失去心智,他请求被捆住,淬过灵火的钢链,捆住罪该万死的灵魂。

    钟智文亦不忍,只道今日布阵,明日,化灵。

    他想给这个孩子多活一晚的时间。

    天色暗沉得让人透不过气,深山里的夜晚总比其他地方更冷。

    钟岩带着伤在旁边陪着,靠在议事堂的圆柱上,撑着身体勉力说着话。

    他说了很多。

    说他有个小他七岁的幼弟,活泼伶俐,与秦慕匀同龄,可是两岁便夭折了。

    秦慕匀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天,是他弟弟的冥旦。

    他还记得当秦慕匀甜着声音第一次叫他岩哥时,他震得忘记了怎么回礼,然后这个孩子就怕了,改口叫他师哥。

    有一天,钟岩教他练决,见他因为捏决化不出实体而愁眉苦脸,风吹过他清秀的脸,嘴唇嘟囔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鬼使神差的,他说,“其实你可以叫我岩哥。”

    当时秦慕匀的表情是怎样的呢?

    他特别开心,完全忘记了自己没学会师哥教的东西,甜甜的喊了两声:“岩哥岩哥!”

    岩哥岩哥。

    那一刻,钟岩心跳声如擂鼓。

    秦慕匀听他缓缓说着话,腹部经过简单的包扎,血依旧鲜红刺目,他突然想过去抱着他。

    钟岩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道:“慕匀,在这世上,真的没有你在意的人了吗?”

    有。

    当然有啊。

    秦慕匀被捆住不能动,疲惫下的脆弱,终于无声地显露。

    “岩哥,我变成幽魂,你会怕我吗?”

    钟岩费力站起来,慢慢到他面前蹲下。

    他比秦慕匀高大许多,蹲下后定定看着他。

    弱冠之年,他已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

    一柄剑寒光出鞘,所至之处斩妖降恶从不曾退却半步。

    曾以为会这样清冷倨傲直到尽头。

    “这一生,我唯一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你。”

    秦慕匀笑了。

    哪怕阴阳相悖,你所在之地,就是我的归处。

    第二日,天气出奇的好。

    钟府大殿上,画着一个开阔的大阵。

    化灵是一场特殊的法事,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

    三十六名钟家弟子分成四圈席地而坐,秦慕匀在最中间,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大阵外的钟岩。

    一旁的香炉点燃了熏香,味道香软清甜,秦慕匀很快睡着了。

    法事开始。

    青色的灵火一簇簇窜高到殿上的屋梁,秦慕匀被拖入火海,他疼得浑身颤抖,咬牙生生承受魂魄剥离之痛,整个过程一声未吭。

    灵火燃了三天三夜才灭。

    终于,他成了无处安放的影子,还穿着钟家家袍,青色的衣衫透明如仙子。

    这一世的罪孽与冤屈都到了尽头。

    秦慕匀跟着钟岩走了。

    大阵中的三十六人皆是筋疲力尽。

    钟子渊是最外圈层的护法,站起来后感觉一阵目眩,长久的消耗让他有些吃不消。

    钟楚则与钟礼华等人亦都有所损耗。

    对外,钟家名声亟待挽回,对内,还原事实真相刻不容缓。

    钟岩在化灵之前告诉秦慕匀不必怀恨。

    他来替他了结所有的恨。

    池行潜无声目睹了化灵的整个始末,他将备好的温茶递给钟子渊,道:“近几日我需下山。”

    钟子渊道:“何时回?”

    池行潜道:“两日。”

    所为何事?

    钟子渊抿了抿唇,袖袍拭干唇角的茶渍,终是没问出口。

    “好。”

    他轻声道。

    池行潜当天就下山了。

    鬼府。

    池行潜穿行在冥界,面庞棱角刀削斧劈般的冷硬,他觉得前面这个带路的鬼兵再慢几步的话,自己可能又要拧掉他的脑袋了。

    “报,报告。”鬼兵哆哆嗦嗦道。

    “滚进来。”殷吉此时钻心玩着刚从人间寻来的小玩意儿,心里欢喜得很,抬头一见池行潜那张臭得欲砍杀自己祖宗的脸,顿时没了兴致。

    殷吉大腿搁在面前的石几上,身体顺着椅子往后一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调笑着开口道:“怎么,想通了要回来当鬼使?”

    话刚说完,椅子啪的一声烂成了一堆废木板,殷吉摔了个四仰八叉。

    一旁的鬼兵赶紧低头屏息凝神,装瞎装聋才是苟活之道。

    池行潜道:“你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殷吉觉得他的双眼凶恶得似乎想要吞了他。

    他拍了拍一屁股灰,慢条斯理站起来道:“我想对他做什么你不是很清楚?”他嘴角扯开一个最令人讨厌的弧度,笑得邪恶又暧昧,“春宵一刻值千金呐,我想对他做的,不也是你想做的么?”

    池行潜道:“别再这里鬼扯,殷吉,在羊角坡那日,你的本意是想要拖住他不让他那么快的回钟府。”

    殷吉夸张的假装回忆了当时发生的事情,然后纠正道,“也不是只有那个目的,钟子渊长得是真不错,本王甚是喜欢。”

    刚说完,池行潜已经行至他眼前,手掌朝他面门使劲一拍,殷吉整个人飞了出去,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被震晕了,好歹自己是鬼王,三番五次被他得手,不禁恶从胆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