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吧。曲子不是我写的，我就负责填词，他们说歌词还是主唱自己填比较好。”

    “你玩乐队？”

    “是啊，刚组起来的，我没告诉过你吗？”他看了我一眼，一拍脑袋，“哦，我忘了！”

    看着他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我终于放心下来。不是情歌就好，一想着这个半大小鬼对着别人弹吉他唱情歌的模样，我的胃里就一阵不舒服。

    “你们有公开演出过吗？”

    “还没有，我们还在磨合期呢。不过万圣夜学校有晚会，我们会上台表演两首歌。”

    “你不打算邀请我去吗？”

    “你有时间？”

    “你的首show，我怎能不捧场？”我笑了笑。

    他闻言，斜眼瞟了我一下，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行啊，送你招待券，记得带礼物。糖果就不用了，巧克力不错。”

    万圣夜，人群熙熙攘攘，宴会厅被布置成森林之夜的模样，一群打扮成树妖、精灵和吸血鬼模样的少男少女在跳舞。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半截面具，这种完全匿名的环境，最适合放肆地宣泄情绪。

    他没有告诉我自己会打扮成什么样，但我依然很快就找到了他。他就站在舞台下面，戴着金色的面具，半截，只遮住半边眉眼，另一边眼睛用红色的笔仔细描过，眼角贴了些亮片。头发也挑染成红色，用发蜡抓过，蓬松而凌乱地往上翘着。

    “孙翔！”我叫他。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支起一根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舞池的音乐声渐渐低了下来，一阵快速而强劲的鼓点过去，紧接着是一阵轻柔而节奏舒缓的键盘声，跳舞的人都停了下来，目光聚焦到舞台中央。

    孙翔冲我眨了眨眼，两手撑在舞台边沿，脚一蹬便帅气地翻了上去，又带起一波口哨声。

    “大家好！我们是fly！下面给大家带来我们的原创歌曲《the first ti》！”

    他说完，扯了张转椅，坐在麦克风前，一条腿折起，踩在转椅一脚上，另一条随意地伸出。轻柔的键盘声中混入了吉他，并不强烈，一下一下扣着旋律。他在伴乐中轻轻地哼唱起来。他的声音太过澄澈透亮，其实不那么适合唱摇滚，然而却很适合这首歌，有一种青涩而忧伤的味道。

    两段平缓的旋律过去，吉他节奏突然加快，鼓声也随之加入，音乐情感走向激昂。他突然从椅子上蹦起来，握紧麦克风就是一声尖啸，像是要冲破一切束缚的力量，直上云霄。他的动作太猛，黑色风衣上的扣子被他尽数拉断，露出里面红色带亮片的紧身小背心和同色紧身皮裤。他整个人就像一团热烈燃烧着的火焰，哪怕是夜色，也遮不住那明亮。

    好想要……好想要！原来他已经成长到这个程度了。

    我的全身，从头皮到脚趾都处于极度亢奋状态，有一种难以控制的情绪在胸口中乱窜。

    右胳膊被人撞了一下，一杯果汁洒在我的外套上。

    “对不起！对不起！”有人在向我道歉。

    “没事，我正好要回去换衣服。”露出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我最后看了一眼台上的他，毫不犹豫地离开。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先走了？”电话那边有点吵，他大声地吼道。

    “衣服弄脏了，先回来换。要我去接你？”

    “哦，那倒不用，我一会儿还有事。”

    “shawn，快点，我们要掉队了！”一个陌生的女孩的声音。

    “那是谁？”我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哦，那是妮可，我女朋友。”他压低了嗓音说，“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我顿时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妮可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比孙翔高两届，但身材娇小、长相清纯，站在他身边倒也挺搭。我们聊天的时候她安安静静地喝着饮料，看上去有些腼腆。这是最能激起男人保护欲望的类型，我看着给她买饮料递纸巾的孙翔，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可惜的是，这女孩有双好奇而不太安分的眼睛，在她的视线第三次悄悄往我身上飘来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勾引自己弟弟的女朋友，其实不是那么令人愉快，尤其当那女人还一直在你面前表现得很圣女。但所谓困难也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对任何一个女人而言，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和一个优雅而绅士的男人之间做选择，并不是那么困难。

    一个星期后，猎物入网。

    “我觉得我应该去跟shawn说清楚了，我跟他并不适合。”她爬下床走过来，从身后抱着我。

    她皮肤上的汗水已干，然而依然残留着腥膻的味道。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容，不着痕迹地摆脱了她。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他明明还只是一个孩子。”

    “但他长得真好看，我喜欢那双眼睛，像野兽一样有侵略性。”

    “看来你是驯兽师？”我整理好外套，回头望着她。

    “那是！”她得意地笑了笑，唇角眉梢都是令人厌恶的自负，“以前以为他是只小豹子，追到手后才知道，不过是只小奶猫，落差可真是太大了！”

    我忍住在她脸上抽两巴掌的冲动，手指轻柔地从她的眼角滑到下巴，点了一下。

    “那你还真是应该好好跟他说说了，越快越好。”

    他值得更好的。即便那个人注定不能是我，也不会是你。

    一个星期后就是感恩节，我刚从教堂回来，房间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他冲到我面前，脸上的表情宛若修罗。

    “是你，是你对不对！”

    我拉松领结：“你在说什么？”

    “少装了！妮可都告诉我了，你为什么要招惹她！”

    原来是这件事……我看了看窗外，楼下有人在游行，热闹又欢腾——那女的还真会挑时间。

    “听着，孙翔，”我扭头看向他，“那个女孩并不适合你。她不过是想玩玩，你根本也不是她的first ti。”

    “这不应该由你来决定！”他愤怒地咆哮着，手抓在我的手腕上，指尖几乎要陷进肉里，“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如果她对你够忠诚，就不会这么快找上我。”我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一根根指头掰离，“或者说，如果你足够好，就不会留不住人。”

    他双目圆睁，那里面是明显的难以置信：“你认真的？你真是这么想的？在我把她介绍给你以后？我这么信任你！我还……”

    “没人让你这么做！”我迅速地打断了他，毫不意外地在他脸上看到快要崩溃的表情。够了吧，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好吧，孙翔。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为什么？”

    震惊、愤怒、悲伤、失望，在那张稚气的脸上走了一遍，最后揉进了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眸里。

    我深深吸了口气，闭眼，吐气，睁眼：“因为我已经厌倦了。我不想分享你那些过家家式的爱情！我不想当你的知心哥哥！我看不惯你一无所知还能那么快乐！”

    “你混蛋！”毫无预警的，一记直拳朝我脸上砸来。

    我利落地截住了他的拳头，用力甩开，他被推得身子往后仰，踉跄两步才重新站稳。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如果你足够强，就根本不需要攻击别人，也不需要畏惧别人的攻击！”我已经决定，要把话说绝，“我只是想做个实验，看拉你一把你能走多远。但是，你好像会错意了。”

    他愣了三秒，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像刚被人宣告得了癌症晚期一般，绝望到让人心痛。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靠在墙壁上，身体滑坐地面，抬起手臂环住肩膀，整张脸埋进臂弯。

    我把手背在身后，尽全力克制着想把他拥进怀里的冲动。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他终于从臂弯抬起脸来。那张脸上充满了厌恶与敌视，就像许多年前，他刚刚踏进这个家门时一样。

    “滚！”他说。

    我没动。

    “滚啊！”他几乎是在嘶吼。

    “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家，我哪也不去。”我尽量控制着声线，不露出一丝颤抖的痕迹。

    “你他妈——”他刚蹦出三个字便重新咬紧牙关，肌肉紧绷，双手握拳，就像一只负伤的野兽，随时要冲上来跟我拼命。

    我们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视。最后，他低下头，从地上爬起来。

    “我明白了。我滚，我滚行了吧！”

    他负气而去，门板砸得震天响。

    我们的争吵惊动了父亲，他从房间里出来，问道：“你们搞什么？他又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我说。

    “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

    “小混账整天不让人省心！”

    晚上，父亲给他打电话，脸上是难得一见的震怒。站在两米开外的我都能听到，话筒那边的阵阵重金属音乐，还有那人倔强的声音：“跟你老婆儿子嗨皮去吧！我又不是美国佬，过什么见鬼的感恩节！”

    珍妮看看父亲又看看我，表情很是担忧。

    我安慰地搂住了她，没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