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围在桌子上吃着饺子，电视里放着热闹的跨年节目，汤喝到肚子里暖暖的，肖越宁看着对面吃得开心的顾展，看到完好的饺子还会夹给他，心里热热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像家一样的地方和别人围在一起吃饭了，这可以说是他十几年来过得最温暖的一个年了。

    嗡嗡嗡，嗡嗡嗡

    远处的茶几上手机不停的震着，顾展瞟了一眼没搭理，继续吃着饺子。

    “是阿姨打来的吧？”肖越宁用勺子舀着碗里的蛋花，“不接？”

    “嗯，我今晚不想回去了。”顾展若无其事的挑着饺子，把破了口的夹到自己碗里。

    肖越宁抬眼看他，有点惊讶：“不回去了？你和阿姨说好了么？”

    “没有，不过我在不在家都一样。”顾展说的无所谓，其实心里是发虚的，他出门前答应了他妈回去呢。

    “你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肖越宁起了疑心，确实，跨年这种重要时刻，谁不是和家人一起过。

    “不是，我说了和同学出来。”顾展听着那震个不停的手机有点烦躁，“反正我现在不能回去。”这个时候他怎么能把肖越宁一个人扔下，做完就走人，也太渣了。

    肖越宁皱了下眉头，起身到茶几把手机拿过来递给顾展，说：“那你也得接电话啊，阿姨肯定担心呢。”

    顾展看着屏幕上闪着家里的电话号码，又心烦又无奈，在肖越宁的注视下最后还是接了起来：“喂，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啊！”许瑾的声音一下子透过电话传了过来，“我都快忘了你是我儿子了！”

    “妈，你说什么呢……”顾展挠挠头，起身走到窗户边儿去了。

    “这都几点了啊，还不回来？”许瑾不太高兴地说。

    “妈，你们先睡吧，我今晚不回去了。”顾展试着说。

    许瑾一听急了：“大过年的你出去就算了，还夜不归宿了？”

    “我回去也就是睡觉啊，在哪儿不一样啊。”顾展无奈的说。

    “你们干嘛呢？你同学们都不回家？”许瑾起了疑心。

    顾展有点招架不住：“我们没干嘛，就正常聚会……哎！”

    肖越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顾展身边，从他手中抽走了手机，放到耳边说：“阿姨，我是顾展同学，我们这儿已经结束了，顾展现在就回家。”

    许瑾一听换了人，语气立马缓和了：“啊，是展展的同学啊？阿姨这不也是担心你们吗，这大晚上的，你们一帮孩子，父母都得担心不是。”

    “阿姨说的是，我们也都该回家了。”肖越宁语气乖巧的很，顾展在后面打断也不是不打断也不是。

    “好，那你们都注意安全，别让爸妈担心了。”许瑾听着这孩子比顾展靠谱不少，心里也放心了下来。

    “嗯知道了，阿姨你放心吧。”肖越宁说完了，把手机递给了顾展。

    顾展接过来，结果已定，他说话都蔫了：“嗯，妈我知道了，这就回去。”又应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回头发现肖越宁已经坐回了餐桌旁，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正拿着罐果粒酸奶用勺子舀着吃。他看着那灯光下孤零零的背影，有点心疼。

    顾展走到肖越宁身后，弯下身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没说话。

    “快收拾收拾回去吧。”肖越宁舀了一勺酸奶，喂到肩头上的顾展嘴里。

    顾展张口吃了，啧，真酸，他闷闷的说：“你干嘛让我回家啊，我回去就是躺着睡觉。”

    “你在我这儿也是睡觉啊，睡着了是人是枕头我都分不清，半夜一脚就给你踹下去了。”肖越宁笑着说。

    “可我就想跟你睡觉。”顾展说完一口咬在了眼前他刚刚留的一个红印子上。

    “哎呦！”肖越宁躲了一下，“我看我还是自己睡比较踏实。”

    “我还要酸奶，啊——”顾展声音委委屈屈的。

    肖越宁又挖了一勺喂给他，两人就这么你一勺我一勺的把一大罐酸奶吃光了，肖越宁才说：“好啦，穿衣服回去吧。”

    顾展叹了口气，直起了身子，说：“我上衣都湿了，刚刚被我扔洗衣机了。”浴室里也被他们扔了一地衣服。

    “穿件我的吧。”肖越宁想了想又说，“穿在里面你爸妈应该看不见。”

    “还有内裤。”顾展说。

    肖越宁脸一热：“我给你拿条新的。”

    “嗯。”顾展乖乖跟着肖越宁进了屋，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然后像条大狗一样，被肖越宁拉到了门口。

    “好了，快回去吧，到家了告诉我一声。”肖越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宁宁……”大狗耷拉着耳朵哼哼道。

    “你再这么磨叽，我都想一脚给你踹回家里去了。”肖越宁抱起胳膊。

    “那我走了。”顾展拉起肖越宁的手，“明天再来找你。”

    “嗯，这把备用钥匙给你拿着吧。”肖越宁把刚刚找出来的钥匙递给顾展。

    顾展接过钥匙，在肖越宁脑门上亲了一下说：“你多睡会，我上午就来找你。”

    “好，去吧。”肖越宁费劲儿的把顾展送了出去，关上门才舒了一口气。

    面前的屋子恢复了宁静，只有电视还在放着吵闹的小品。

    肖越宁把他们吃饭的碗筷放进洗碗机，又把桌子擦干净了，洗上了他们的衣服和弄脏的床单，关了电视。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像刚来时那样井井有条。

    然后他躺到了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还没开始捋脑子里缠成一团的事情，手机就响了，肖越宁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宁宁，我到我家楼下了。”顾展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你快回去吧，我都躺床上了。”肖越宁轻声说。

    “那你快睡吧，白天见。”顾展边上楼边说。

    “好，晚安。”肖越宁说完挂了电话。

    他又望着天花板，此刻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外面的烟花声也消失了。

    许久，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那声音在屋子里仿佛能听到回响。

    顾展是有家的，有晚上不回家会担心他骂他的父母，有一桌子等着他回家吃饭的家人，有过年忙忙碌碌的一档子事。

    他也有，只不过没有这么多束缚罢了，温暖的束缚。

    饺子真的很好吃，比速冻的，餐厅里的，家里的做饭阿姨包的都好吃。

    今天是他第一次带生活中的人去他爬楼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告诉顾展多一点的自己。也许有人愿意一点点的接受他的全部。

    顾展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是真的开心，想有人陪着自己逛夜市、看烟花，分吃一个烤红薯、喝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汤，看无聊的春节联欢晚会，然后再窝在沙发里哈哈大笑。

    他想和顾展待在一块儿。

    可是顾展就那么风风火火的来了，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一切竟然有点不真实。

    最后，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肖越宁在床上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了一个虾米，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了门锁的声音，黑暗中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贼？

    不对，门明明是被正常打开的。

    ……贺勋？！不会是贺勋来了吧！

    肖越宁一下子坐了起来，按亮了床头灯，紧张的看着卧室门。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脸惊讶的顾展。

    “你还没睡？”顾展看着他惊讶的问。

    肖越宁松了一口气，转而奇怪的问：“吓我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

    “亏我急急忙忙的跑回去，结果根本没人等着我，我回去的时候他们都睡了，灯都黑了！”顾展边脱外套边说，“我就出了点动静，让我妈知道我回去了，然后又偷摸跑出来了。”

    肖越宁忍不住笑了：“你可真行，这一晚上不够折腾的。”

    顾展快速的脱了衣服裤子，一转眼身上只剩了一条内裤，还是肖越宁的，然后爬上了床：“不抱着你，我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