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璧打开车窗，目光询问着这个突然上前敲车窗的年轻男子。

    程璧等着对方开口，只是没想到这个在深冬里看着穿着有些单薄的男孩同样只认真地盯着自己看。程璧有些摸不扎头脑，刚想问怎么了，对方却突然开口：“我见过你。”

    程璧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笃定，准备关上车窗的时候，对方又非常确定地说：“我们见过，在酒店的电梯里。”

    第60章 信与不信

    程璧在车门后的手停下了，有些警惕地问：“怎么了？”

    那人仿佛充耳不闻，也似乎很肯定程璧不会就此开车走人，站在车外边继续说话：“然后你在酒店门口开着一辆黑色奔驰车走了。”

    程璧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直到这人挑明了问：“你跟贺停云什么关系？”虽然是问句，还装得凶狠，但尾音却不自觉地发抖。

    “请问，您是…？”程璧侧着头问，心下了然。

    “我姓周。”

    “那么，周先生，请问您跟贺停云是什么关系？”程璧反问。但答案根本不言而喻。

    周禾禾的脸涨得通红，既觉得难堪又觉得难过。他与贺停云能是什么关系？贺停云说个“不”字，他连表情都得是欢喜的，他卑微爱着的人，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抱着“万一他也会有一点想我”的心思，想着没准能看到贺停云出现。周禾禾一有空就往这里跑。一连多少天，好不容易看到贺停云的车开出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上前，却没想到，出现在车里的竟然是这个“别人” ！他连贺停云住哪一栋、哪一层都不知道，可这个人凭什么就开着贺停云的车，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男朋友”三个字滚在周禾禾的嘴边，但看着程璧平静地目光，周禾禾始终没能把这个谎话说出来。

    “他在楼上，要不你跟我一起上去？”程璧问。这是贺停云的麻烦，自己不宜插手。

    他不爱我。这就是为什么。周禾禾终于从自我催眠中醒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不发一言，然后匆匆转身离开。

    程璧看着这位周先生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处理得很好：表现地大方得体，还不经意间划领土示威了下。这事儿等会儿跟他慢慢算。贺停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说马上下来到现在也没个动静。没耐心的男人再次翻出了手机，随即心跳立刻乱了一个节拍。

    那个已经改回最普通的备注的对话框突然出现了。

    第一条：玲玲说你不在店里了？

    第二条：我在家，你回来么？

    玲玲也很及时地发了消息过来：小玉哥！初晓姐竟然来了…还问你怎么不在的

    后面一条就比较惊悚了：小玉哥！她说要住着等你回来！！！

    程璧在等电梯。锃亮的黑色电梯门反照着一张陷入沉思的脸。

    程璧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这句话。他的家在哪里？她张初晓凭什么又突然回来，随便走到自己的客栈里，就说她在家了？

    程璧往家走去，竟然发现大门没关。他刚想推开门冲着里面喊一声“贺小鱼”，就隐约听到了屋里传来的说话声。

    贺停云的声音程璧已经很熟悉了，此刻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但仍然好声好气说着话：“……那不是我无聊嘛，你弟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这不是很正常嘛…”

    “那你也给我找点正常的人回来啊？”说话的女声毫不退让，“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程璧轻轻松开了手，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不发出一丝声响，按下了电梯。

    “我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我这是意外！”贺停云拐杖用习惯了，说着话就想把拐杖举起来，看到贺青妩又要发火的样子，只得生生地按住了自己的手。

    “不管是不是意外，反正你现在这样在这里也不方便，跟我回去。”贺青妩说着就要去扶贺停云。

    “我有人照顾呢！你别操心这个。”贺停云往后退了一步，斜着拐杖做阻挡。

    贺青妩眉头又皱起来了。

    “我现在可惜命了，”贺停云语带调侃，甚是轻松地向贺青妩炫耀：“我要是死了，他估计也要活不下去了。”

    贺青妩不知道贺停云哪来的这种生死相随的自信。看上你的钱，和看上你的人，明摆的两件事。但不管怎么样，贺青妩都不喜欢贺停云随便把“死”挂在嘴上，“胡说什么！”

    “现在真有人跟我住一起呢，你看，拖鞋都两双了。”贺停云挥着拐杖让满腹狐疑的贺青妩看向玄关，这座房子里，任谁进来，要么穿鞋直接踩，要么光脚走，从来都只有一双拖鞋，但此刻，鞋柜里的确安安静静地摆放着两双拖鞋，一模一样，只是大小有些差别。

    “人呢？我怎么不知道。”贺青妩问。

    “真不知道？”贺停云才不信。

    “郭秘书跟我保证说你没在外面再养什么人。”贺青妩口气不大好，信息落后，全是郭秘书办事不利。

    “他说的也没错，”贺停云看亲姐吃瘪，心情就变得很好了，“没在外面，也没花钱养…你就当我们在谈恋爱吧！”

    贺青妩差点把高跟鞋踩断了，撑在料理桌上的手不自觉抓紧了台边，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女的？”

    贺停云笑着不说话。

    贺青妩看着弟弟这副表情，知道了答案。

    贺青妩的情绪也冷静下来了，看着与自己一桌之隔的弟弟，此刻得意地笑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轻轻地问了一句：“你确定？”

    贺停云把拐杖放到一边，歪着身子，双手支在料理台上，让贺青妩得以低下头，更近距离地看到自己，说：“如果你说的确定，是指现在跟他谈恋爱这件事，那我很确定。至于其他的，谁知道呢。”

    贺青妩抿着嘴不说话，看着在自己眼前卖乖的弟弟，觉得气还是不打一处来。“那你不确定的是什么？你们俩这是闹着玩儿么！”

    女人啊…贺停云有些头疼。以后会发生什么，未来又有多远，这些谁会知道。为着一个根本没有定论的事情，他为什么要花这个精力去设想？他向来是活在当下的人，想要什么，得到就是了，然后确保把东西牢牢攥在手里。其他的，都可以交给时间去解决。

    贺停云撑着脑袋左右晃，直把心情不佳的贺青妩晃得头发晕。最后，贺青妩问：“他人呢？”

    贺停云这才想到这件事，一边找着手机，一边小声抱怨：“我们说好要去商场的，估计在楼下都等半小时了…”

    贺青妩不吃这一套：“你瘸着个腿看你那么会儿不下去也不来问问，还说什么活不了…”

    贺停云从沙发上翻出了手机，念着程璧的消息，报着未接来电的时间，寸步不让地证明自己的眼光有多好。

    “都20分钟前的事情了，人呢？”贺青妩继续泼冷水。

    贺停云也觉得奇怪，照理说打自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程璧早该上来了啊，人呢？

    贺停云拄着拐杖往外走，忽然回头问：“你刚开门了？”

    优雅地坐在椅子上喝茶顺气的贺青妩简直莫名其妙，“我开门干什么。”

    贺停云有种不好的预感，声音很紧，陈述着一个事实：“门开着。”

    “可能我进来时没关上吧，”贺青妩没意识到贺停云在担心什么，安慰道：“我本来打算带上你就直接走的，没准备在这儿待多久。”

    “他回来过了。”贺停云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地回到贺青妩身边。

    贺青妩没什么反应。

    “我们说什么了？”贺停云像是在问喝茶的人，但也根本没有等她的回答，贺停云的大脑飞快回忆着与贺青妩最开始的话题。

    贺青妩任贺停云一个人在那里发疯，看他在那里有些坐立不安地发消息，打电话，然后又突然抓着手机就往外走。

    贺青妩还是心疼弟弟，反应迅速地蹬着高跟鞋跟着一起往电梯里走。一出门厅就看到熟悉的车被停在门口，里面空无一人。

    贺青妩看着自己弟弟越来越阴沉的脸，终于收起了看好戏的笑，“继续打电话呀，光看着人又不会突然冒出来。”

    贺停云铁青着脸转身按电梯，就这个时候，电话来了。

    “你人呢？”贺停云的语气像冰块。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毫不在意，说些什么，贺青妩也听不清楚，只知道身旁的弟弟，就快要把手机砸了。

    “嗯。”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人呢？”贺青妩问。

    “走了。”贺停云硬邦邦地扔下两个字。

    贺青妩不觉得这是一件需要发很大火的事情，走了，那也会有回来的时候。更何况，能走多远呢？

    贺青妩还想跟着贺停云一起上楼，但被自己弟弟不留情面地推出了电梯。“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贺青妩没反应过来，就只看到贺停云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渐渐消失在合上的电梯门里。

    “我刚到车站，刚忙着进站安检手机响没听到。”

    “我回去有事，想上去跟你说的时候发现你在忙，我就先走了。”

    “等处理好了事情，我就回来。”

    以上，便是程璧给出的所有解释。

    走路的喘息声，周围的嘈杂声，一切都证明着程璧的确是有急事回去了。

    贺停云看着电梯门映照出的自己，反问：你信么？

    到底是什么样的急事，能让程璧扔下自己立刻回去。又或者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哪一句话，让程璧迫切地想要逃回自己的城市。

    贺停云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程璧说的，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第61章 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