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寒勉嘴上回着好，脚下步子却是没有动。

    这栋男寝前面的路灯坏了，只有远处折射过来的一点点光，昏暗不明。

    在经过的两个男生上了楼之后，钟寒勉就向前抱住白安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浅尝辄止，却能让人感受到真正的感情。

    像是对着什么珍宝许下虔诚和郑重。

    钟寒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再到嘴角，最后说道：“我明天再来接你。”

    “嗯。”白安点了点头，他想大概真的是快六月了所以天气有些烦热，不然他怎么耳根又烫了起来。之前又不是没有亲过。

    钟寒勉终于回去了，白安在阳台上一直看着，直到车子的影子都见不着了，他才回了寝室关好了阳台门。

    白安的请假条已经到了日期，他难得决定把自己的落下的课业再自己补一补，直到快要十二点时，他才爬回了床。

    白安平躺在床上有点失眠，有个室友已经睡了，正鼾声如雷。

    他正纠结着要不要给钟寒勉发条晚安，就收到了钟寒勉的信息。

    “我这个人生活很单一，没太多乐趣，医生工作也很忙，所以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你。而且，你看，我们生活习惯都不太一样……你是真的要跟我在一起么？”

    白安看着消息，莫名觉得这样的钟寒勉有些可爱。

    他回到：是真的，钟医生，你再不睡第二天都要到来了。晚安，男朋友。

    那边很快发来消息：晚安，男朋友。

    一夜无梦。

    钟寒勉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那些乱糟糟的梦，虽然睡了不到六个多钟头，他却觉得精神难得轻松得很。

    医院的同事也很快都发现了他的不一样，只是急诊科都太忙，还没来得及八卦。

    急诊室一上午的手术结束后，还是失败了。所有的医生心里都还是有些失落，所有的努力等同于白费了。

    走廊的病人家属哭成一片。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忍着眼泪，半晌问道：“抢救失败的意思是说，是说我再也没有父亲了吗？”

    钟寒勉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节哀。”

    少年的眼泪还是没能忍住，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终究不过还是个孩子。

    生死无常，无论生的那方还是死的那方，都迫不得已承受着巨大苦痛。

    钟寒勉看着他，几乎要与曾经的那个自己重合了。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如同以往一样淡然离开，他开口问说道：“你父亲很爱你吧？”

    “嗯。”少年点了点头。

    “那不就够了吗？”钟寒勉说道：“你感受过他的爱，突然离开是上天逼他做的决定，不是他的错，更不是你的错，所以，不要难过了好吗？至少你还得到过他的爱和陪伴，我的父亲从我出生开始，就没有出现过。”

    我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这句话他却并没有说出口。

    “你看，你已经比我拥有太多了，不是吗？勇敢点，生活并不总是这么难熬的。”钟寒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刚刚揭开的并不是他的伤疤。

    少年看着他，眼里聚了点光，他对钟寒勉鞠了一躬，说道：“谢谢。”

    那声谢谢，轻声却真挚。

    钟寒勉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同事的医生们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愕然，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钟寒勉去安慰病人，更是第一次听他谈及他的家庭。

    钟寒勉熬到下班的时候，已经微微有些晚了。

    他看了眼手机，看到白安发来的消息：钟医生，非常抱歉哦，今天本来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但是我现在有点事，可能不太有空。

    “好吧，有点事的意思就是我今天不得不回家一趟。”

    两条消息间隔了十几分钟，钟寒勉没有太失落，反而有那么一丝庆幸，还好他没瞎等自己。

    不过，白安他跟家里人关系是不是不太好来着？

    钟寒勉心里隐隐生出一些担忧。

    ☆、第 14 章

    当日下午五时，白安刚上完课回到寝室，就听到了敲门声，白安颦了颦眉正准备去开门，就听到了钥匙扭动了门锁的声音。

    一个室友走了进来，还对身后的人说道：“叔叔，您直接进来吧。白安正好在呢。”

    他又回头对白安说道：“白安，你爸爸来看你了。”

    “你来干什么？”白安脸色愈发有些不好起来，他走到门前，说道：“这里不欢迎你，我劝你快点滚。”

    “当老子的来看看儿子怎么了？”白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呵，儿子？我姓白，不姓李。”白安说着就要关门，白父急忙喊道：“你不想谈谈钟寒勉的事吗？”

    关门的动作停了下来，白安冷冷看了他一眼，回寝室拿了手机，又走到门口，说道：“去楼下说吧。”

    李盛远见儿子终究还是得听自己的，想着自己的架子还是得端着的，他哼了一声说道：“想叫你回趟家居然这么难，真是没大没小。”

    “回家？你不是说谈钟寒勉的事吗？”两人走到树下时，白安驻足又说道：“说吧，你又想做什么妖。”

    “我今天五十生日，家里来了许多客人，你和我回去祝祝寿。”

    李盛远不出所料的听到声了冷笑，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想为自己增添一点气势，又道：“你要是不去，我不介意让钟寒勉所在的医院多几场医闹。”

    白安看着他，脸色冷得像是要结冰，他盯得李盛远都感觉有些不自在了时，忽然又笑了起来，他说道：“我跟你回去，但是你可不要后悔才好。”

    李盛远松了一口气，他跑去车位那里启动了车子，替白安打开了副驾驶的位置，可是白安直接无视了他打开了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李盛远也不恼，想着总有的是办法治这个小子，他边开车边说道：“只要你回李家，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不反对你跟那个医生在一起，好歹他也有个正经职业。”

    白安听着只觉得聒噪烦人，他又听到：“你看你再把户口本改回李家，家里的家产就都是你的，再怎么说你骨头李流着的也是我李盛远的血，你说是不是？”

    说这些也不嫌可笑，真是。

    白安都懒得再去同他争论什么，他要百日做梦就自己做去好了。

    他带上耳机，把音乐声音开到刚好盖住李盛远声音的大小，然后闭上了眼睛。

    等李盛远把自己的宏伟愿望几乎讲完了时，他往后视镜望了一眼才发现白安好像睡着了。

    合着自己的一番话全都白讲了，李盛远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刚停好了车，小女儿就跑了出来，缠着他要买玩具，于是有些烦的说道：“叫你妈给你买去。”

    白安从车上走下，径直走进了进去，直接无视了父女两人。

    李盛远从后面快步跟上来说道：“安安你自己先去休息一会儿啊，客人很快就到。”

    白安才刚上了楼，就看到一身珠光宝气的江云莲瞬间变了脸色：“你来干什么，回你的白家去啊。”

    “我来干什么，那你不该问你的好老公吗？”白安气定神闲的在沙发上坐下，又说道：“谁让你连生了两个都是女儿呢，所以他就叫我回来继承家产了。”

    江芸莲想起李盛远之前说的“女儿都是赔钱货，生那么多有什么用。”于是脸色愈发不好起来，她有些口不择言起来：“白璟自己死得不痛快就算了，还要留着这么个儿子祸害别人有什么用。”

    “你再说一遍”，白安起身一下掐住江云莲的脖子，“我劝你最好注意一点，你个小三上位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的母亲。”

    “我上得了位那是我有本事。”江云莲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力度又大了一些，她怎么也推攘不开，却也不急，又说道：“估计你妈是看见生出个同性恋才被气死的吧。”

    白安眼眶发红的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手上的力气完全是往要掐死她的力度上去的。

    江云莲整张脸都涨红起来，呼吸也越来越不顺畅，终于感到了恐慌，她看到了大女儿的身影，竭力的喊了一句：“女儿快，快来救妈妈。”

    结果他的大女儿只是淡淡的往这儿看了一眼，然后说道：“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接着她就坐下开始自己去摆弄茶几上的几株插花。

    江云莲觉得自己真的要晕厥过去了，心理跟生理的双重刺激让她快要招架不住了。

    在她眼睛都快要闭上了真以为她自己要死在这儿了时，白安松手放开了，江云莲像濒临死亡的鱼终于重得活水一样，她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过了好几分钟才缓过劲来，结果想起的第一件事却就是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砸过去，却不想她的女儿站起来帮他挡住了。

    烟灰缸从额角擦过，鲜血流了下来，她的女儿却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是说道：“妈，你还想要怎么丢人？”

    “你，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江云莲快要气疯了又心疼她的女儿，看到李盛远在楼梯口要过来了，忙装作虚弱的样子跌到沙发上，说道：“李盛远，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个说法，我不就是没能给你生个儿子吗？你至于把你这疯人儿子叫回来杀了我们吗？”

    “你看我脖颈上和你大女儿头上的伤，全都是因为他。”

    李盛远有些不可置信的朝母女看去，又看向儿子：“这真是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