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得像现在这样，牵着彼此的手，在孤儿院后的小树林里逛，看夕阳一点点落下，说着没边际的话。

    2

    “我不要你走。”

    白附子不顾阿姨们的劝阻，抱着方决明就是不肯撒手，方决明为数不多的衣物塞满了书包。

    那个书包还是他帮他补的。

    白附子心想，这个人也太没良心了。

    阿姨们也很无奈，到了方决明这个年纪，能被领养其实是很难的。那对夫妻欣赏他在数学方面的能力，愿意收养他，孤儿院里的大人孩子们都开心。

    可谁知平时乖巧的白附子这会儿会闹得不可开交，又是砸玩具又是抱着不让走，还把裙子都扯碎了一块。

    “附子不能这样，阿姨会带你去看决明哥哥的，你乖啊，阿姨给你买漂亮裙子。”

    “我是男孩子，我不要穿裙子！”白附子闹了一早上，手都没劲了，抬头见方决明连点表情松动都没有，以为是对方嫌自己烦生气了，躺在地上大哭起来。

    方决明走过他时，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进了骨髓里，似乎在谴责他的不懂事。

    白附子边哭边想，完了，这下方决明不仅要走了，还讨厌他了。

    他也讨厌死方决明了。

    3

    白附子早上醒来时，朦胧中看见有人坐在他床边，感觉到他在动，才转过来。

    眼角带着乌青，戴着眼镜怪滑稽的，可白附子鼻子一酸，眼泪扑啦啦往下掉。

    “你哭什么？”

    “你是鬼吗……我不拿针戳你了……你别来找我……我害怕……”

    白附子抽抽噎噎地把那个方决明样子的小人拿出来，猛亲了几口，仿佛这样就能消除对方身上的伤。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才会被你爸妈丢掉的啊？”

    方决明敲了下白附子的脑袋，对方哎呦一声捂住了被打的地方，小眼神发狠地看着他，威胁要给那个小人再扎几针。

    “喏，这个给你。”

    方决明对白附子的幼稚行为表示无语，但还是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是一条白色的裙子，三四层蕾丝大花边复杂到不行，捧着还有些重量，方决明不懂这些设计，只觉得穿着肯定不太舒服。

    但白附子这个傻小孩喜欢，前段时间天天捧着杂志看。

    而且他穿起来，应该会很好看吧。

    “哇！”

    白附子三两下拆开包装，拿裙子在身上比划，转了两圈，又小心翼翼地把手探向方决明：“你是活的方决明吗？我没有在做梦吗？”

    方决明有些气急败坏地扯白附子的小脸蛋：“你就是做梦！”

    然后跑出了卧室。

    他好不容易攒够了钱买的裙子，又钻了空子说那对老夫妻家暴他才跑回来的，白附子这个傻蛋，居然说他是在做梦。

    还扎个小人刺他。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的。

    4

    “你不要生气啦，我刚才没睡醒嘛！”

    白附子穿着裙子赶不上方决明，又一次准备躺在地上耍赖皮，这回方决明及时拉住了他，皱着眉教训道：“脏死了，穿着白裙子还到处躺。”

    “谁让你走那么快。”白附子撅着嘴拍拍裙子上溅到的泥点，“你知道这是什么裙子吗？”

    “……白裙子。”

    “你好没情调啊，你是直a癌吧！”

    方决明在11岁就分化成了alpha，那时候想要收养他的人很多，却都被他拒绝了，唯有这一次出去了一趟，也还是回来了。

    白附子却一直没有分化第二性别，也没有提出收养意向的好心人。

    但他无所谓，他有方决明玩，有衣服做，有裙子穿 ，就觉得地球明天也会继续转了。

    他提着裙子站到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决明：“这个，叫做婚纱，结婚的时候才穿的。”

    言罢，又哼着“当——当当当”的婚礼进行曲，转着圈到方决明的面前。

    “怎么样，我……”

    方决明把白附子一把拉进怀里，双脸近得呼吸都清晰地扑到脸上。

    “白附子，这婚纱是我买给你的，你说你是不是该嫁给我。”

    alpha的语气是不容置疑。

    5

    “好啦好啦，有什么好哭的。”

    “我烧香拜佛这么久都没用，还是分化成beta了，我难受，哇——”

    “别哭了，哭了脸不好看了啊。”

    方决明又要准备高考，又要教白附子功课，现在还得安慰白附子分化成beta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是脑壳疼。

    “可我觉得我要是个oga会和你更配一点。”听到自己会不好看，白附子止了两秒的哭泣，又倒在方决明怀里，“我就想闻一闻你到底什么味道的嘛，哇啊——我心里难受！”

    “有什么好闻的，反正没给你闻过，也没给任何人闻过。”方决明替白附子擦了鼻涕，“你最配我，没有别人，beta受荷尔蒙控制小，我巴不得你是beta。”

    “我知道了，是不是你许愿让我变成beta的，你肯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疯狂许愿了，我才会变成beta，你这个人也太讨厌了吧，不喜欢你了！”

    白附子挣开方决明，作势要跑出去。

    “你说什么。”方决明放下笔，冷着脸转过来。

    “没什么，你最好了。”

    这场面白附子也不是第一次见，乖乖地回身抱着方决明，两人拥吻，亲了这么多次他快没什么感觉了，只觉得那双手把他扣得太紧了，吻也太久了，他都快窒息了。

    6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我们要去a市了？”

    今天是白附子18岁生日，吹了蜡烛方决明才告诉他这个消息，并说自己已经办好了全部手续收拾完了行李，明天就走。

    “啊——方决明——”白附子跳到方决明肩头，对着一夜空的星星尖叫，笑得张扬放肆，又俯下身疯狂地亲吻着男人的脸。

    其实方决明还有很多顾虑，比如a市的消费太贵，只靠他一个人打工可能只能紧巴巴地过日子，他也不能总是陪着白附子。

    但为了这一刻，所有努力都值得。

    他终于要带着他的洋娃娃走出这个小山村了，虽然这里的人很善良，但他去大城市看过了，他想让他的洋娃娃锦衣玉食，过上更好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就出发，白附子穿着一条红裙子，头发长久没理过了，反正他更喜欢女装，方决明也喜欢。

    白色的裙子很少穿了，方决明说那是结婚的时候才穿的，平时还是红色的衬他的白皮肤。

    毕竟方决明头一回注意到这个小不点，小不点就是穿着一条红裙子。

    大城市的生活不容易，他幸运地得到了那对曾试图收养他却被他利用的老夫妻的谅解，被安排到他们学生那儿去做项目，天天演算一大堆公式，完了还要去打工。

    可每天回到家，看见白附子坐在工作台前画图纸，或是又给他做了一套新的衣服，他都满心欢喜。

    他的洋娃娃真厉害。

    7

    白附子每天都过得异常充实。

    到了大城市，他就能接触到更多衣服的样式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方决明给他严格规定了干所有事情的时间，反正对方聪明，规划起来也深思熟虑得多，白附子也习惯了这样全权交由对方掌控。

    方决明出门时，他就去街上看那些橱窗里展示的衣服——他不敢进去，怕进去了那些个店员拉着他说话，暴露他的无知。

    以前在孤儿院，捐来的杂志都是过季的，他只能知道四五年前在流行什么，而现在，却能轻易得了解现下的趋势。

    逛完以后他就去菜市场买几个小菜，回去做了饭，站在窗边等方决明回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