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禅辨认着方向领着宋南岸连拐了几个弯，不一会儿便到了纺织厂旁，俩人正走着，电话响起，张孜打来的。

    “喂？”宋南岸不明所以地攥着手机步子顿了顿，三人刚分开没多久便打电话，很奇怪。

    宋禅在前面走着，步调不一致，俩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电话那头正在喘息，急切道：“不要回纺织厂！黄爷知道宋禅回来了！处理上一个案子的时候你来过，组织里有人认出了你！黄爷派了人在那边蹲你们，赶紧走！”话语一顿，又道：“就在刚才，三个孩子没经过我的手就已经被秘密转走了，黄爷可能会亲自运他们去云南，今晚就动身！”

    话说完，那头静了下来，透不过气似地喘着。

    一席话听得宋南岸眉毛紧蹙，正想说什么，前方突然跳出几个高壮的男人，拿着铁棍在宋禅身后！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快了起来，嗡嗡地往前赶。

    “宋禅！”宋南岸回神立马沉声叫道，可显然没能赶上那几个男人手中的动作，只见前方宋禅的脑袋猛地受到一击，噔的一下顿住，晃了几下，倒地。

    地上的宋禅不再动弹，静静地缩躺着，脑袋被击打处鲜血一股一股地往外淌，不一会儿，衣领、臂弯处便被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一切都静了下来，宋禅的眉目是静的，阳光也是静的，缓缓地映在地上，血液透着光泽。

    离得很近，见宋禅被击倒地的宋南岸只愣了半秒未到，铁棍敲到骨头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他没有后退，第一反应便是朝前方冲去。

    不能走，绝对不能将宋禅丢下！

    他不清楚宋禅落到黄爷手里会有怎样的下场，但他知道如果没有宋禅自己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身后空空如也。

    他会成一个没有依仗之物的人，一个无数次回头再也顾盼不到身影的孤独者，一个被破铠甲的张惶将军。

    绝对，绝对不能离开。

    “放开！”宋南岸吼道，从一旁捡起了一根生锈的棍子。

    正准备将宋禅从地上弄起来的几个男人转过头来，盯着不远处神色阴沉的男人。

    宋南岸知道这样做的下场是什么，他不擅长动用武力解决问题，以往每次都是宋禅出手挡在他前面，所以他根本撑不了多久，现在只能拖延时间看能不能等来张孜，如果等不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陪着宋禅。

    “这不他妈就是那个警察吗？”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说，手拿棍子敲了敲地。宋南岸和警察来往密切，因而见过他的人总是反射性地认为他就是警察。

    “当初哑巴还在的时候你就来过，”男人啐了一声，“哑巴走的时候就是你带的！”

    宋南岸没否认，凝眸谨慎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绑了！一起带给黄爷！”命令一下，一堆人全围了上来。

    宋南岸立马抬高了手中的棍子，几人靠过来的同时用力击了下去。

    他不擅长，真的不擅长，只能用尽全力抵挡。

    打斗的声音嘈杂入耳，躺在地上的宋禅渐渐转醒，但头痛欲裂，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凭借意识指引朝声音来源处偏头。

    许多模糊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晃动，他用力眨眼想让视野中的景物变清晰，半响后，渐渐找寻到宋南岸的身影。

    宋南岸拿着棍子极力反抗，力气快要用尽了，一个不经意的晃神，眼前便出现一片阴影，有人找到时机攥着棍子朝他猛地打来！

    “不要！”地上的宋禅嘶吼出声。

    怪他，是他没做好，他没护好他！

    剧痛从一处袭便全身，脚步开始变得很虚，宋南岸只觉得眼前模糊，渐渐好似罩了一层红色的纱布，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宋禅躺在地上无力地颤抖，他站不起来，他什么也做不了。

    神被污手扯进了泥里，而供奉者却没有续命的香火钱。

    不远处，血还没来得及滴下，宋南岸便摇晃着倒在了地上。

    宋禅只觉得自己眼眶温热，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传遍全身，再度昏睡过去。

    “愣着做什么！都绑了！”粗噶的声音传来，几个男人连忙开始动作，拿出结实的绳子将地上人绑了起来抬进了面包车里。

    意识再度转醒时已是好几个小时后，宋禅蹙眉微眯着眼睛愣了半响，转念想到了什么，急忙环顾四周。

    “我在。”低沉的声音传来，宋禅倏然安心。

    没出事就好。

    宋南岸在左侧两米远处，正凝眸看着他。

    宋禅回望过去，看见他额头上的血时那一幕猛地跳进了脑海里，眼眶又一热，“操！”他低咒一声，挪开眼。

    “怎么了？”宋南岸问道，语气有点紧张。

    “没事。”宋禅垂着头不再作声。

    俩人被绑住了手脚关在一个逼仄的小房间里，宋南岸醒得早，之前便打量了四周好一会儿，很窄一个门，窗户是一个小小的正方形，位于左侧墙面的五分之四处，很高的位置，高得不正常，平常人家的窗户是通风引光用的，显然这个不是。

    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和桌子便什么也没有了，床上的被褥很薄，此时胡乱地团着，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正想着，窄小的铁门外倏然出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好似有人在摆弄钥匙！

    俩人对视一秒，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很沉一个很轻小，轻小的那个像是被人提拉着，脚步没踏实。

    “操，还没醒，不会是打死了吧。”说话者不知是扔下了一个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接着朝俩人所在的方位走来。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于是锁上门后放心地离开。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模糊，宋禅和宋南岸谨慎地微睁开眼。

    蓦地，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就在这个房间内！

    宋禅倏然瞪大了眼，“操！”实在是没忍住，被吓了一跳。

    脚边赫然躺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此时正眨巴眨巴眼看着他！

    孩子的嘴上贴着黑色的胶带，手脚也和他们俩一样被绑得结结实实。

    宋南岸蹙眉，扫了宋禅一眼，宋禅识趣地噤了声，要是动静太大引得人注意就坏了。

    ☆、第三十六章

    宋禅盯着地上的孩子看了半响，第一反应便是，这是新绑来的还是之前的三个之一？想想又觉得不对，即使是新绑来的也不应该和他们关在一个房子里，怎么，这是有着十足的把握认为他们俩儿逃不出去也救不了人？

    宋禅想找地上绑成一团的小男孩儿探问几句，怕外面有人，朝宋南岸看了一眼后打量着窄小铁门下的那条细缝儿，白白一条，一分钟也没见个黑影子晃动一下，要么是没人守在外面要么是站在墙旁边要么……有摄像头？

    这个念头往脑子里一跳，宋禅惊了，压低了声音朝宋南岸的方向偏了偏：“你说……这儿会不会有红外线摄像头什么的？”如果有就坏了，他们俩这一闭眼一睁眼的，搁镜头面前简直和演戏似的，还是全程穿帮的那种。

    听他说完，宋南岸好似还真愣了几秒，不过不是在想这房子里有没有摄像头这种无意义的问题，只见他沉声问：“有摄像头你还动？”

    宋禅盯着宋南岸的脸好几秒，快看出花来了，倏然点头说：“有道理。”无论有没有反正动也动了说也说了，没有那正好万事大吉，有的话……没办法了，还不如多动动，腿都要僵了。

    话虽如此说，宋禅仍扭头望了望天花板的四个角落。

    “你们组织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宋南岸倏然问。

    宋禅将头扭了回来，问题太抽象，一时没能理解，“用不起摄像头的那种样子。”在上一个问题上打了个转儿。

    宋南岸扫了他一眼梢不想再说话，转过头去看着地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很安静，从始至终睁着双圆而黑的眼望着他们，脸上脏兮兮的，眼神中带着点儿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探究意味在里边儿，看起来……很早熟，在这种环境里，被绑着，没哭没闹甚至看不出一点儿恐惧的样子，感觉仅仅用早熟两个字都说不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宋禅顺着宋南岸的眼神望过去，轻声问道。

    小男孩没说话，仍瞪着双黑圆的眼，双眼皮陷得很深，没半分怯意地望着他们。

    宋南岸没理会宋禅的问话，沉声问：“能爬过来吗？”

    小男孩明显是懂了宋南岸的意思，急忙点头，动作很是利索地朝宋南岸的方向爬了过来，爬到后又转了个弯，俯身靠着宋南岸被绑在身后的双手。

    小男孩点头时宋禅才同开了天眼似的注意到这孩子嘴巴上贴着胶布，难怪这孩子没回答他的问题，宋南岸也没吭声搭理一下，简直同脑残似的……就赖刚才那谁，朝他头敲了一棍子……

    宋南岸察觉到身后双手旁温热的气息，使劲儿勉强探了几下，撕下了一个角。

    小男孩微昂着头开始慢慢往后缩，嘴上的胶布在俩人合力之下渐渐被扯掉。

    宋禅躺在一旁看见面前俩人的配合简直默契得堪比父子时，整个人陷入了呆愣中，不知道是就这样躺着好还是在一旁指导指导的好，但眼前这小男孩的一系列动作下来……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我手小不好绑，”小男孩声音稚嫩，只见他抿了抿嘴唇上因胶布撕下而弄出的血迹，又吃力地开始转动身子，将被捆绑的双手往宋南岸的手边靠，“应该能弄松了解下来。”

    话音刚落，宋禅蹙眉凝神看着面前的小男孩，情绪冷静、思维清晰……这……不会是个圈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