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计划好后，三人的行动效率很快，为了使看上去更加真实，宋南岸绑得很紧。

    宋禅伸着两条已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胳膊，手腕处勒得有些痛，只见他两条胳膊向前撑了几下，微微耸了耸肩像是在活动筋骨，一个巧劲儿胳膊向上一抬、一翻，俩胳膊便完好无缺且顺当地圈在了背后。

    小九搁一旁站着，虽早熟但也挨不过小孩子心性，估计这种功夫真没见过，微微瞪圆了眼看着宋禅。

    “嘶——”宋禅蹙眉，嘴中轻声嘀咕，“太久没练了，有点儿痛。”

    宋南岸从他背后扫了一眼，“肩膀？”

    “没事，没那么娇气，”宋禅龇牙一笑，歪了歪脑袋，“缓一会儿就行了。”

    “嗯。”

    从房间内唯一的小窗户可以看出外面天色已晚，墨黑一片没灯没光，加之三人绑好绳子后便没再说话，整个房间内静得吓人。

    经过先前的那几遭外面人的一进一出可以判断这房子外必定是没人看守的，小小一间房，一扇窗户修得又高又窄还上了铁锁，连半个蚊子也窜不出去，更别提人了；门也是，很窄的一扇铁门，宽长比极不协调，必定是专门定做来关押人用的。

    宋禅只区区扫了几眼视线便落在了宋南岸身上，额头旁的血迹还在，先前倒是不觉得有多严重，可能是有事要做便没再刻意观察的原因，现在静了下来，乍一眼看去觉得他的脸色很是苍白，虽说自己也挨了一棍子，但醒来这么久只觉得脑后隐隐作痛，精气神没什么影响。

    “你要睡一会儿吗？”现在这样想躺在床上是不可能了，宋禅往地上瞥了几眼，什么也没有，粗糙的水泥地，挺凉的，但总比站着睡不了要好，好在最近温度很高，“我看着就行。”

    “不用。”宋南岸果断拒绝，时间越来越晚，那边一定不会就这样拖着耗费时间，行动应该没多久就要开始了。

    现今还只清楚拐卖的终点是云南，并不知道第一站会是哪儿、怎么去、有哪些人，这些都只有一份模糊的信息，因而多一个人多一份谨慎。

    “你脸色不太好。”宋禅知道他在想什么，仍固执地想劝说几句，“我没事，小九也不睡。”他朝小九那边抬了抬下巴，“都可以看着，有事立马就叫你。”

    小九望了宋禅一眼，点头。

    “眯一小会儿，”宋禅见不得他硬撑。

    “他们没多久就要过来了。”

    “过来就过来呗，”宋禅无所谓道，“另外两个孩子没在这儿，我们还是得跟着黄爷走，没什么好挣扎的。”

    宋南岸沉默片刻。

    “真的，你脸色不太好。”宋禅正经道，“就当是替我睡了，别吓我。”

    俩人对视几秒，宋禅没有要服软的意思。

    宋南岸眸色一沉，轻轻颔首没再说话，阖上了眼。

    累是真的累，今天从下午开始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惊险的，好似一直泡在紧张里，他知道自己体能一般，以往办的案子处理的事只需要动脑子就可以解决，而今天不同，起初被一堆人围着反抗时便是在硬撑，倒地的刹那脑子中紧绷的弦被扯断，随后醒来，不速之客又一个两个地到来，全靠意志撑到现在。

    现在休息也好，省了力气才能更好地应付之后的事。

    宋禅见他阖眼，安心下来，朝一直盯着这边的小九笑了笑。

    若有事要做，那时间便会是流水，哗啦啦一片一片便没了；没事做时就真得要数着秒针才能度过。天色愈来愈黑，宋禅每隔几分钟望一眼窗外的天，再隔几分钟看一眼门下的缝，没动静，什么动静也没有。

    黄爷那边会计划什么时候出发呢？猜不准，越晚出发应该会对他们越有利，没人发现，神不知鬼不觉才是完美计划。

    视线重新落到宋南岸脸上，宋禅不知不觉便看走了神。

    太静了，好似一切都被按了暂停键，等着人重启。

    没脚步声，没黑影，没人在这间房的四周……

    ……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宋禅眼球微颤，意识渐渐转醒。

    地板一如既往的冷硬，唯一不同的是身下传来的震动感，除此外还有车轮滚在地上时发出的杂音以及喇叭声在耳边萦绕。

    宋禅在黑暗中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黑蒙蒙和身下持续的震动使他在半秒钟后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他在车上。

    一秒钟后，大脑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睡着了！他居然在那间小房子里睡着了！

    说好了自己会看着的，可眼一睁便已经转移了地方，而他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记得了！操他妈的黄爷！狗东西！怎么以前没看出来做事能有这么利索？！

    “操！”宋禅蹙眉，不由得骂出声来。

    “宋禅。”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宋南岸。

    “我……”宋禅倏然想蒙住自己的脸，操操操！毕生功力全用在败事上了。

    “不怪你，”宋南岸说，“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衣服上。”

    “什么味道？”宋禅不明所以地嗅了几下。

    “他们用药了。”他解释道，“没有睡意的人也会睡过去。”

    “别骗我。”宋禅很嫌弃自己，明明睡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睡，还拉着小九和自己——不对，小九呢？！

    “小九去哪儿了？”重心立马转移，宋禅拧了眉，正色道。

    宋南岸考虑半响，说：“应该在隔壁。”

    宋禅：“嗯？”

    隔壁？这不是一辆车吗？听这声音，还应该是载货量很大的大型货车才对。

    “四面中只有背后是块板子。”宋南岸解释道：“空心的，那边应该是三个孩子。”

    “你确定？”宋禅拿头磕了磕背后的板子，的确是空心，“可能和我们不是同一辆车。”

    “不会。”宋南岸笃定答。

    “多租一辆车而已，不难。”宋禅接话道。

    宋南岸立马反问，“如果孩子在其他车上，那隔壁装的是什么？”

    宋禅想不出来，除了他们两个外加三个孩子，还会有谁呢？按理说应该没有了。

    “即使是一辆超大型货车，它的载货量增加点也主要是在长和高上，宽度是有上限的，也就是说在最大的宽度下构造两个空间和构造一个空间相比，显然后者更具隐藏性。”宋南岸一顿，“可现在他们选择了前者，如果不是想让我们和孩子分开，他们为什么要选择漏洞更大的选项？”

    “是，后者比前者更好，”宋禅疑惑，“可两个空间的摆放，没必要按宽度来算。“

    宋南岸话意一转，问，“他们表面上是做什么生意的？”

    宋禅知道他是在问黄爷，想了想，答：“碎布料运输。”黄爷明面儿上的生意很多且大多是货运，果树农产品、家畜、机器零部件等的运输均有涉及，但最多的还是布料，且是回收的已由机器打碎并压实的碎布料，并不需要用干净的塑料袋或者大纸箱装好后再装上车，只需要一捆一捆地垒在车上，然后整个遮上防水的塑料布就行。

    “那就对了。”宋南岸想了起来，在废旧的纺织厂附近他见过，当地的废弃布料收集工厂不少，大门前停着的货车，碎布料一捆一捆地往上运。

    “什么意思？”宋禅看着他笃定的神情，还是没弄明白。

    宋南岸笑了笑：“你不觉得很热吗？空间很小，四周都是布，我们一直闷在里面。”

    宋禅摆动两下脖子，“是挺闷的——”思维突然一顿，卡在了闷字上，“——我知道了！”

    “你说。”宋南岸继续笑，“不过要小声点。”

    “我们在货车最前面或者最后面——不！我们在货车最前面！”宋禅语气急切，声音倒是低了几度，“两个小空间并排安置在货车的前面，然后用遮雨布完全罩住，黄爷的人下车方便检查，用遮雨布遮住后前面不需要再垒碎布料作掩饰，也不用担心孩子在昏迷的情况下在货车中央十几个小时不下车被闷死！”

    “变聪明了。”宋南岸赞道。

    宋禅啧了一声，“那……现在怎么办？”

    “等小九醒过来。”

    “要不弄点动静出来？”宋禅提议。

    “不用，小九是孩子，相同环境下气体麻醉剂的吸入量对他而言伤害更大，等他自然醒——”话还没落音，以一块板子做隔挡的另一边响起了砰砰的闷响——像是两个坚硬的物体在碰撞。

    即使货车驾驶时的噪音很大，仍能清晰地听到。

    “小九！”宋禅旋即侧着头靠近隔板压着嗓子叫了一声，没人应。不知道是声音太小没听见还是没反应过来，总之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想大声点叫又怕前面开车的人听见，压低了声音叫又起不了作用。

    “别叫了。”宋南岸阻止道，“将隔板磕响比叫管用。”

    宋禅明白过来，脑袋在隔板上磕了一下。

    几秒后，那边也磕了一下，像是回应。

    “是小九！”宋禅笃定道。

    宋南岸嗯了一声，如果是另外两个孩子，一定不会是这样的反应，睁开眼的下意识动作或许就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