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到她影响太深了，从小到大。她再来到我身边，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命令，我的身体都会先于意识去做出回应。如果她喜欢我，我是否能够保证现在的心态？不可能的。

    我们并不需要任何改变，不需要。

    辛筱静静的等待着我的答案，眼中雾蒙蒙一片，而眸心闪着希翼即将破碎的脆弱感：“你在逃避，你不敢面对是不是？”

    “能不能，别再说了。”我真的很不想涉及这个话题。我恳求道。

    “叶昉。”她拉开我，直视着我的眼睛，坚定道：“让我陪你面对好不好？我跟你一起去a市？”

    我躲开她的眼神，心头一团乱。绕过她坐在餐椅上，想了想说：“我知道我让你不安心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现在的心情，仿佛哪里出了错。于是深吸一口气：“好，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

    我想我这个决定一定错误得离谱。可是没有办法，我舍不得让她承受我当初的心情，我想如果把我换成她，女朋友与自己初恋在一起出差，还不肯解释自己的疑惑，绝对比当初她食言、让人空等更令人患得患失，坐立难安。

    只是我没想到先发作的是楚卿。

    楚卿在机场看见我身边的辛筱，依然彬彬有礼，没有多问。但是我是那么了解她，从她紧绷的身姿，和淡漠的神情来看，她的心情肯定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的平静。

    楚卿和辛筱是完全相反的人。她并不是一个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她坚韧，出奇的坚韧。最强大强壮的男人可能都无法与之匹敌。无数的事情可以证明这一点，不光是舅舅离世这一件事。

    因为从小就喜欢她，目光长年累月的追逐她，让我可以通过一些细节洞察她的细微心情。

    她双手紧攥着包带，唇角轻微的抿起，目光不为任何所动的直视前方，这些都证明她在隐忍。

    我最怕她这样。

    她可以悲伤，可以生气耍脾气，但她从来没有。在悲伤或者愤怒的时候依然可以和颜悦色。她最消极的方式就是自己与自己交战。那时候的我，心会痛。

    现在，依然是。

    眼看航班延误，遥遥无期的样子。我们坐在休息室里，辛筱坐不住，说要去买咖啡提神，趁她出去的时候，休息室里又没别人，我忐忑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冷冷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倏然像被冻住了一样，心跳漏掉一拍。

    “你又跟她和好了。”祈使句，不是问句。

    “……”

    她又把包带攥紧了些，脸上表情越加的冰寒。

    紧接着，她站起来。我坐着，她站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让我看不见她的神情。

    “她不放心，所以跟着你。我成了被提防的对象。”她这样陈述。

    我不知所措地站起来，看她扬起纤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沉静孤傲，任谁也不忍亵渎。

    “让我沦落成这样的人，看来你心里还是在恨我。”

    “不是！”我说，我心口怦怦直跳！不是这样的。

    “这么多年，你沉迷我，我难道不知道么。你喜欢我的味道，我想办法除去；你喜欢和我一起睡，我换了单人床；我喜欢慢节奏，却不得不忙碌起来，把自己的时间都填满……我做了很多很多，远比你意识到的、令你感到失望的还要多。你恨我告诉你母亲，可那难道不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只自私了这一回，为了自己。在我即将要失控的时候，即使是致命□□，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喝下去。”她回头，她的眸光映出我的倒影：“我做了无数狠心的事，都于事无补，只能用这一剑封喉的法子。可没想到，真的是一剑封喉啊……”她垂下手臂，神情落寞。

    “你愧疚，所以想补偿我，给我公司，房子……这些我都知道。”

    她说：“我给你一切也不能抵消这份罪孽。”

    “其实，我已经原谅你了。”

    “我知道。”她说。

    “我妈她地下有知，也一定会原谅你的。其实，相比而言，我的罪孽更深。”我有不好的预感，我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这样的楚卿，分明像是，要和我摊牌了……

    “罪孽么？我可以赎罪。但是比这份罪孽更深的罪孽怎么办？”

    我怔住，心脏紧紧缩成一团！

    “想要你继续沉迷于我的罪孽，想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独占你的罪孽，想与你创造幸福和未来的罪孽……怎么办？”

    空气一瞬间凝固。我的心要跳出胸腔了！

    为什么会跳这么快？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告白了吧这是。。

    ☆、第 51 章

    我的心跳声太急太快，几乎覆盖了我的听力。

    所以她又幽幽说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我怔怔望着她的背影，仿佛世界突然之间变得完全陌生。

    过了好久好久，直到我的心跳渐渐趋于平稳，辛筱已经回来了。

    “你舅母呢？”她问。

    我抬眼看她，摇摇头。

    她定睛看我，眉心间聚拢，很快簇成一座小山：“你脸色好差，发生什么事了？”

    我摇头。

    她担忧地蹲在我身前，两只手抚上我垂在两侧的胳膊：“叶昉，告诉我，怎么回事？”

    心跳虽已平息，可那种震撼的感觉却来得越发汹涌。无异于在我的内心世界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很乱，心很乱。此刻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只是她望着我的眼神那样的凝重专注，让我无法敷衍。

    我俩对视了几秒。她放开我，坐在我旁边，呼了口气，说道：“你俩……说了什么吗？”

    我没回答，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是不是，她……”她停顿下来，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她又把那口气吐出来：“也许我跟你一起来，是个错误。”

    我从不知道辛筱这么的敏感，她对我和楚卿的事情，有着异乎寻常的洞察力。我没办法瞒她，可是我此刻的状态真的是一团乱，也一团糟。

    又等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她是不是不回来了，我们还去a市么？”辛筱提出实际问题。

    以我对楚卿的了解，她不会在抛出那些话后就一走了之。她永远直面问题，从不逃避，也从不怯场。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最后说的那句话，琢磨着她的神态。

    那微微侧头的背影，神情却是坦然无所畏惧。

    我摇头：“她没走。”

    说完这句话，楚卿果然出现了，她走近我们，递给我一杯咖啡。她还真是懂我，我平常习惯喝茶，但是只有一种情况下会喝咖啡。就是心里烦乱或者害怕，需要镇定，冷静的时候。回忆起学生时代的自己，每逢考试当天，都少不了咖啡的陪伴。

    紧接着她又给了辛筱一杯什么，说：“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买了这个。不喜欢喝就扔掉吧。”

    辛筱客气道：“还好的，谢谢楚姐。”

    楚卿对她一笑：“你也可以随着昉昉叫我楚卿。”

    “您是长辈，还是叫姐尊敬些。”

    “尊敬与否是在心里，不必在乎表面的称呼。”

    如果是和她不熟悉的人，是完全感觉不到她那清风拂面般的笑，以及轻柔和缓的语气，表达的其实是“不友善”。

    因为我知道她恰恰很在乎称谓与礼数。当初我坚持叫她“楚卿”而不是舅母，也是做了艰苦卓绝的不断努力才换来的。她不让辛筱叫她姐，其实是在划清界限。

    但这句“不友善”被她那温柔的笑容和语调修饰得太过完美，仿佛她这样谦谦有礼，温和豁达的人，表达的内容就该是友好。

    辛筱笑了笑，没说话。但是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深深看了我一眼。

    感叹于辛筱的敏感，我也不管咖啡是不是烫了，灌了一口。

    很快，机场广播开始通知准备登机。

    楚卿和我走在辛筱后面。

    我心里还是乱糟糟的，确切的说，有些失重感。

    我很慌乱，又很错乱。

    我……已无法准确描绘出此刻心情。

    我偷偷扭头看了看楚卿，她的嘴唇微微翘起，视线回向我，我在她眼中看到一种近似宠溺包容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