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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心口就禁不住的惶恐!

    她像是没看见我进来一样,还在翻着书。一双手更是白皙修长,毫无瑕疵,指掌间的动作出奇的充满韵致,道不尽的优美雅致。

    “楚卿。”我不知道她何以装作没看见我。

    可她抬起脸,那微怔的表情,又不像是装的。声音温柔:“你回来啦。”

    她这样的反应,倒让我张不开嘴了,思量再三,打算心平气和的与她说。

    “你在这儿坐着多久了?”

    她听我这么问,有些奇怪,却也看了看表:“好一会儿了。”

    “你看书前有没有烧水?”我知道她不喜欢用饮水机,还保持着烧水的习惯。

    她轻蹙着眉,神色间有几分孩子气的迷茫。

    我盯着她的表情,她不是做了事不敢承认的人,那唯一的解释……我突然想到,她说过会失去记忆的话……

    “你,记忆力是不是变得很差?”

    她神色不动的端坐如常,可手腕却隐去了袖中。

    我怔怔盯着她,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现出里面的东西来!

    是一个记事本,正方形,很小。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我随便翻了翻,竟然列出一长串的人名和特征,最夸张的是,她把几点到几点做什么也记得清清楚楚。

    我想此刻如果面前有一面镜子,我一定面如死灰。

    我怎么忘了,她就是那种人。十分的难过,她只表现出一分。十分的危急,她也只会说出两三分。她那时轻描淡写说的“可能会失忆”,其实已经相当严重。

    我心目中最强大的人,此刻软弱得犹如婴孩。

    我死死咬住舌尖,才没让酸楚蔓延。

    可心中那一阵一阵的酸痛,还是让我禁不住说:“我以后会照顾你。”

    她却笑了笑,依旧是轻描淡写道:“岁数大了本来记性也不好。”

    “会不好到忘了烧水,把水烧干,满屋子的煤气味儿?”直到现在,那种恐惧还令我呼吸不畅。

    “是么,我书房太靠里,倒是没闻到。”她别开我的目光。

    “等你闻到就晚了!”

    一瞬间她脸色苍白,尤其她现在未梳发髻,一头黑发随意散在肩头,不知是初升的月亮太过明洁,显得她的脸色苍白得太过。

    这让我脸都发起了烫,深知自己刚才心绪激荡,话说得太重,内心很是后悔,不由得放轻语气道:“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异常真诚的话语,乃至声音都有些微的发颤:“你不用担心辛筱。我和她,没可能了。”

    楚卿笑了笑,温柔而酸楚:“可你很难受不是么?”

    我点头承认:“是很难受。”

    “你说会一直在我身边,又说离开她你很难受。让我不禁要怀疑你离开她,是不是为了我?可你知道么……”她静了片刻,嘴角苦涩的扬起:“我之所以愿意做这个手术,就是想无牵无挂的活,可以看见你对我全无阴霾的展颜而笑啊。”

    心犹如一块落地薄瓷,碎成一片一片。而脸颊湿湿的一片冰凉。

    楚卿叹了口气,眸光既决烈且温柔:“你若真体贴我,就不要因为我做出违心的决定。也是,对我的尊重。好么?”

    ☆、第 60 章

    “我和她,有无法解决的问题。并不是因为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清晰的认识到,抛开了楚卿不谈,我和辛筱的感情依然会走向如此吧。

    因为几个小时前还冲动地想去私奔,而现在却倍感惆怅失落,甚至有些心灰意冷。冷静下来后,现实就会脱离出情绪的控制而浮出水面,让我清晰的看清自己是有多么的自欺欺人,多么的缺乏直面的勇气。

    其实,我俩都没办法给予这份感情充足的养分吧,也并不能抵御外界的风风雨雨。我俩的内心不够坚定,也太过弱小了。这才是症结。

    认清了这一点,心中的茫然与郁结渐渐没那么委屈和心痛了,反而会生出更多的疲惫。

    我很累了,今天经历了很多思绪的起伏。再加上刚才的担惊受怕,令我不太有心力再去想太多。于是重新去烧了一壶水,又在厨房做了些清淡的小菜。忙完出来的时候,楚卿已经睡着了。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我的鼻头一阵泛酸。我知道她的作息很准时,什么时间吃饭,什么时间就寝,甚至是喝水和吃水果的时间都如精密的机器一样一丝不苟的执行。疾病让她变了一个人,破坏了她强大的自律性,可能还有心志。

    我深知她内心有很坚硬的部分,是任何外在力量都无法撼动的存在。而疾病竟轻而易举的改变了她,让我内心深处蔓延和滋生出极大的担忧与恐惧。

    我守在楚卿旁边,没有开灯。窗外洒进来一些银碎的光,铺洒在她的脸庞上,使她的轮廓极为柔和。即使陷于沉睡,似乎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极为圣洁清明的光芒。不由得令人喟叹,如此美好的人就应该被这天地日月善待,病毒和疾病都不能把她打败。

    可不一会儿,月亮被乌云遮住,面前的她随即隐入了黑暗,与刚才的光芒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那一瞬间我的心徒然紧张起来,害怕她就这样被黑暗吞噬。

    原来,失去,甚至是逝去……其实,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

    不自觉地握紧她的手,心下便有了决定,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在她身边,直到她恢复健康。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

    楚卿的记忆力果然像一颗暴露在太阳底下的糖果,以可辨的速度融化着、衰竭着。

    而且,她越来越沉默。

    我知道她的沉默有心情的原因,更多的可能是忘记了,又不想被别人发现。

    有时我会想,那个几率不高的手术,是不是可以不做了?就算……就算楚卿失忆了,我也依然会照顾她。我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陪伴她,照顾她,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问题,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而令我无法接受的是,万一手术不成功……我无法想下去。

    总之,随着手术日期的临近,我的心情越来越矛盾,越来越惶惑、忧急。

    唯一令人安慰的是,安部长动用了她的手段,等于把手术的成功率提高了几成。最终确定手术不在国内做,而是选择了国外,那里的设备更先进。她还联系了一家科学机构,把一些关键设备进行了升级。而在医生的选择上,更是在国外找到了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很快会进行一次会诊。

    我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她是如何做到的,不过这也不算稀奇,她身上就是有一种强大到无所不能的感觉。

    按照计划,安部长会先带楚卿去rochester进行一次会诊,我安排完公司的事情,就去与她们汇合。

    这段时间,楚卿把楮墨全权交给我。所处理的问题远比在b市接触的事务更复杂。我把自己投入到工作中,挤出的时间还要照顾(算是照顾吧,即使她很敏感这个词)楚卿,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精神空间都占据了。可是,思念是个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我依然想念她,很想,很想……

    我最常想的,是送的那幅竹绣,不知道她看了之后有何感想?还是应了那句“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是啊,此去别离,再见何其难。

    记得第一眼看见她,空寂了多年的一颗芳心,就像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了。继而欢喜着、暧昧着、忧心着、惧怕着……像每一个恋爱中的人那样,虽然很短暂,但是也做到了惘论世人,只求本心。

    只是再实际一些,却退缩了。

    是我不好,我太懦弱,留不住这份美好。

    会诊很顺利,楚卿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连语气也轻柔了许多。

    “你什么时候来?”

    “已经买好了后天的机票。”

    “你……你来了,我才答应做手术。”听她声音绵绵的绒羽般、温软中隐约有几分忐忑。示弱的楚卿真是可以让铮铮铁骨都要化成绕指柔,何况是我。

    什么时候这么依赖我了呢?我笑着说:“好,你等我。”

    挂掉电话,我又核对了一下后天的行程,护照以及机票,随身携带的行李。这次我是抱着常住的准备,手术后的疗养阶段,我打算也在那个风景宜人的地方进行。

    后天,也就是下周二。

    等等!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呼吸刹那间变得粗重起来!

    我突然想起来,顾秋飞说过,下周二是她结婚的日子。周二,不当不正,黄历上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我又翻了天气预报,预报上说有雨。

    为什么要我想起这件事?想起来后,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异常难熬……

    夜晚,我辗转反侧,一宿难眠。

    一想到她就要穿着婚纱,与别人说那一生一世的誓言,我就根本睡不着!

    这个状态持续到周二前一晚,已经接连两宿无法入睡的我,简直暴躁得可以随时和人干上一架!

    睁着布满血丝的眼,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恶毒的想,看吧,老天爷也阴沉着脸,那对所谓的新人根本不会被祝福。可我非常清楚,这是自欺欺人。这些天,几乎每天都是阴着天的,这个城市迎来了罕见的一连几天的阴云密布。

    我的飞机在下午,一整个上午我的内心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撕扯,内心发出凄厉的叫喊!这让我一刻都无法待了,只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因为我快喘不过气来!

    早上十点不到,我就拖着行李箱像逃命一样的赶去机场。而在候机室里,我听见有人说天气变化无常。我去窗前看,好像是成心与我作对似的,天空被阳光扯开了一个口子,很快,光芒万丈,天晴了……

    我眯着眼,眼睛胀痛的流下泪来。

    那泪水越流越多,止都止不住……

    不知是不是情绪终于宣泄出来,还是精神上有崩溃的前兆,我跌在候机室的椅子上,就这么昏睡过去。直到被广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