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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以“才”字做名,想必他的父母是希望他将来能够成才。这孩子在打游戏这方面倒的确是有点儿才华的,不过也就是有点儿而已。比同龄人突出不少,却还比不上职业选手。
江苏在看他打竞技场的时候,前几把都没说什么,即便是这孩子落败也并未发话。游戏中的失败乃是兵家常事,没什么好说的。但是若不能从自己的失败中总结原因,这就值得让老师出面来好好的说一番了。
柳才是个好强的人,在他操纵的刀客角色败给对面的一个毒师以后并未灰心丧气,而是邀请对方再来了一把。这一把,刀客仍旧落败。柳才还是不甘心,一次又一次的同对面那毒师战斗,五局里竟然败了四局。
第五局获胜以后,柳才好不恋战的放弃了与毒师的再次对决,心想对方也不过如此,他稍微认真一点就能够打败。
不过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后边儿观战的江苏非常清楚,这孩子第五局之所以获胜,是因为对面的毒师故意放水。想来那毒师也是不想再跟这人继续纠缠,但又不习惯于拒绝别人的邀请,所以才出此下策的吧。
江苏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这五局里的每一局看上去都很精彩,但真要剖开来看的话,柳才每一局的攻击套路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没有一点儿的改变,恐怕他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输在了什么地方。
“先别急着打了。”江苏打断他打算随机匹配战斗的动作,“不算第五局,分析一下之前输掉的那四局吧。”
“这有什么好分析的,我不是已经找到打赢他的办法了么。”少年不屑道。
江苏坐在他身后,也不管这人打不打算回头与他面对面的交流,只问:“那你说说你找到什么办法了?”
柳才哽了一下。他有一套自以为很强的攻击套路,所以平时打竞技场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脑子都不动一下的就用这种套路去攻击敌人,他觉得自己在竞技场中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走位才能不被对方的攻击打断,所以刚才那五局,他唯一变化的地方就是走位。不过这好像并不能被当做是方法。
江苏自然是知道他的问题所在的。走位当然不能被当成是致胜的法门。至少,在柳才这里不行。他那只能算时凭借运气。况且最后这一局还是毒师让了他,不然他就能得到个五连败的光荣成就了。
见柳才半天没有回答,江苏只好暂时先换了个问题问道:“那你觉得那个毒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柳才皱眉。
江苏道:“他的实力,觉得他实力如何?”
柳才嗤笑一声,“也就那样了,最后还不是输给我了。”
“你没发现最后一局是他让你你才赢的吗?”江苏没有犹豫的直接戳穿这个事实。
“怎么可能?!我赢了你就说他让我?”柳才终于按捺不住心里那点儿火气转头过来与江苏对上了视线,只不过他的目光不如江苏的平静友善,而是染了些怒气。
江苏不为所动,依旧平静,“他有没有让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自己好好回忆回忆,你就没发现他最后一局打得有些消沉吗?他连前几轮至你于死地的大招都没放,你觉得是因为你杀他杀得太快了他来不及放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那走位走得恰到好处让他没办法对你放大?”
江苏的语速不快,但却有点儿咄咄逼人的意思。
柳才旁边那个昨天才经历过江苏“爱的洗礼”的少年闭紧了嘴巴,在心里为这新来的“邻居”默哀片刻,随后全神贯注的对抗着对面那刺客。
柳才瞪着他,却没说得出话。
江苏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你赢了一局就不再跟对方打了?是怕自己再输一次,还是觉得一局就能代表什么了?在竞技场里,胜败都是常事,两个水平相当的人打起来,每一局的胜负都是不可以提前预测的,而两个实力悬殊的人也不能说强的那方就一定会每局都正常发挥。他赢了你四局,你为什么不多赢他两局?你在怕什么?害怕自己的运气用光了又输一次?还是怕在失败的笼罩下终结对局会让别人看不起你?”
“我才没有!”柳才的反应有些激烈,整个人都往前凑了凑,好像这样能增加都说出这话的底气似的。
江苏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是,我可以相信你说的‘你没有’,但是你自己呢?你骗得过别人,你骗得过你自己吗?你敢说你之前输的那几把之后丝毫没有想过只要赢一把就跑吗?”
柳才没有说得出话。从小到大,家里的人,无论是父母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各种亲戚,哪一个不是把他当稀世珍宝来宠爱的?有谁敢这个样子对他说话?他怒火中烧,一方面恨不得把眼前这人给套着麻袋殴打一顿,一方面又为他方才那番话惴惴不安。
“趁着你还年轻,好好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吧。”江苏放柔的语气,“就你现在这个年纪,犯点错还多多少少能得到一点儿大人的原谅,等你再长大几年,你看看还有谁会迁就着你。你这脾气不行,咱们打游戏的,输就是输,不如别人就是不如别人,没有什么五局一胜就觉得自己比别人能力强的道理,不要自欺欺人,你得对自己负责。”
柳才嘴角微动,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只是不知道这气究竟是来源于江苏,还是来源于他自己。他回过了头,不再看江苏,而是看着自己的屏幕,屏幕顶端还静静的躺着“竞技场”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江苏没有说话了,而是耐心的等待着少年的反应。
良久,少年终于开了口,“那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办啊?你不是指导教练么?只负责在一边说风凉话的?”
江苏嘴角勾了勾,语气却没带有什么喜意,“那就说回刚才的战局吧。还是那个问题,你觉得那毒师如何?”
“猥琐。”柳才愤愤道:“就借着地形东躲西藏,真有本事他出来跟我正面刚啊!”
“众所周知。”江苏道:“毒师大多都走的是猥琐流。毒师跟刺客差不多,都是脆皮职业,这两个职业要是敢正面跟刀客对刚,除非是职业型的高手,否则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你凭什么指望别人与你正面对刚?是他没有脑子,还是你太自我中心?”
柳才:“那你的意思就是刀客跟猥琐流毒师遇上只能一死咯?!”
江苏耸了耸肩,“我没说过这话,不过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我也没办法。要想进职业联盟,我想你首先应该了解所有职业的特点和技能,如果你没办法熟知这些东西,你手速再快,操作再强也没用。毒师有些技能的释放是需要读条的,所以有时候不是他们想猥琐,而是读条限制了他们正面刚的可能。这一点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也不需要柳才点头或者给出什么回应,江苏就继续往下说:“而刀客在大多数玩家的理解里都是一个很刚的角色,好像就是要快刀斩杀敌人才叫帅,才叫技术好。其实也不一定啊,你知道刀盟的从流吗?从流就是猥琐流打法的刀客啊,你既然想进职业联盟,那肯定对他也有所了解的吧?他那种猥琐打法不见得就败坏了你们所谓的刀客精神。”
“怎么就不败坏了?把这么刚的职业打成那个样子,脸都给他丢没了!”柳才一听到从流这个名字就来气。刀盟并不是职业联赛里的一支战队的名字,而是游戏里的一个帮会,一个由刀客玩家们自行组织成立起来的超级帮会,在世界帮会榜上排名第三。而从流在帮会里位列第二,曾经还被一个战队邀请参加过一次比赛,不过那一次从流并没有为整支战队增色,而是在团队战中牵连了同伴导致战队的失利。就因为这个,从流退出战队,重新回到游戏里,继续稳坐着他的刀盟第二。
最让人来气的是,这人明明在职业联赛里丢了那么大的脸,却还是有人开始模仿起他的那种猥琐流打法,甚至还专门在游戏里组建了一个专属于猥琐流刀客的帮会,没事儿干就和他们阳刚一派的宣战,真是烦不胜烦。
宛如刀客界的叛徒。
“真的丢脸吗?是,从流确实是在职业联赛上犯了能让人记忆深刻的错误,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的个人实力不强。”江苏道:“那次团战的失败只能说是整个团根本就没有适应有一个猥琐流刀客存在的战斗模式,这不是从流一个人的失误,而是整个团队的失误。我记得这些分析当时那战队也有发帖做出过说明啊。你们到底为什么对猥琐流这三个字这么排斥?存在即合理。你来打竞技场,或者说想要加入职业战队,不就是为了能获得胜利吗?不管是单局的胜利还是最后的总冠军,反正就是一个字,赢。只要能赢,你管他是猥琐流还是你们说的什么阳刚一派?”
柳才好不容易才慢慢平复下去的波涛又一次翻涌起来,“那也不能为了赢就背叛刀客精神!而且咱们是在说刚才那五局的事儿,你不要跟我扯什么猥琐流!”
“我是打算说服你试试看用猥琐流去对付那毒师的。”江苏再次耸肩,“他猥琐,你就不能猥琐了?他躲起来读条放大招打你,你还傻愣愣的站在他的攻击范围里任由他读条?你是觉得他会看在你这么刚的份上放弃读条跳出来礼尚往来的跟你刚吗?我告诉你,不会!他只会觉得你傻,好欺负,完完全全就是再给他送人头,给他增加他的胜率。”
“谁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了!”
“你是没有站在原地不动,但是你在他攻击范围里跳来跳去的还不如站原地不动呢!”江苏毫不留情的把这句话抛了出来,“你们刀客精神里是不是有一句话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条挺好的啊,他猥琐你,你就再给他猥琐回去,你是刀客,血比他高,单项攻击力也比他高,明明是可以完胜的,何必因为纠结于战斗方式白送人头?你这方面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我□□妈!”柳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江苏,“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我就非要用猥琐打法才能赢了?这打法有什么好的?我就不信所有非猥琐流的刀客遇到毒师都会输!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能赢的啊!”
“讨论战术可以,人身攻击我家长辈就算了。”江苏屁股就像是黏在了凳子上一样,无为所动,“不过针对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只能说,你要是纯刚,除非对方是个新人小白或者是突然停电掉线,不然你还真的就没办法赢他。你太偏激了。”
“你没办法用猥琐流以外的方式战胜他你就直说!你本来也就是民间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无知一点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你!”柳才狠道:“我早就说了,像你这种垃圾同性恋根本就没资格指导我们!你能来这儿,指不定是勾引了谁呢!”
江苏眼皮一跳。直到这时候,他的内心才有了一点儿不太和平的波澜。
大概是柳才这话说的实在太过劲爆,那些戴着耳机装聋作哑已久的少年们终于忍不住朝这边投来了目光。这些目光各有深意,有的是担心,有的是探究,当然,最多的还是只想要看一出好戏。
第七十九章
在众多目光的围观下,江苏微微侧头对要过来处理这件事儿的李轶摆了摆手,然后尽量保持着平静,说:“首先,我能来这里指导你们是因为我在世界榜上排名第七,打败过许多的现役职业选手,就能力方面来讲,我想我用不着靠勾引。其次,我要说我不喜欢男人你们可能都不信,毕竟我男朋友就在做直播,你们应该或多或少也知道了。其实也挺好的,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就有这么多人都知道了,说起来我还挺高兴,毕竟我们俩又不是搞得地下情,没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所以你说我同性恋我好想也没办法反驳。但我在这里想澄清一下,我不渣,我自认为还挺专情的,至少在有男朋友的时候我不会去勾引其他的人,但是其他人喜欢我我就没办法了。就你刚才那句话,你是觉得这俱乐部里还有哪个‘垃圾同性恋’看上我了吗?对自己的战队有点儿信心好不好。”
“再然后吧,回归正题,就你那水平,就算你们队长过来了,也得说你全靠刚是不可能赢那个毒师的。我让你尝试一下猥琐流并不是想要讽刺你什么的,猥琐流没什么不好,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流派,玩武行的玩家里有很多都是这个流派的,你若觉得这流派是垃圾,是上不了台面的,那你就收拾干净了等着千夫所指吧。而且就我分析,你们副队就是猥琐流的术士吧?”
“哎,我这么给你扣帽子好像不太好,实在很抱歉。”江苏像是真的心有歉疚似的,“我只是刚才受了点儿刺激,所以说出来的话有些偏激了,其实你也就是受不了猥琐流的刀客而已,我不该扩大你这一点的。真的很抱歉,我来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应该谨遵素质教育的基本要求,做到育人为本,我刚才是有点儿出格了,还希望你不要介意啊。”
“然后吧,我也没让你以后都走猥琐流刀客路线的意思,我也就是说,在你遇到猥琐流的敌人的时候,你可以适当的不要那么刚,稍微躲避一下没有人会觉得你懦弱,相反,你白白的把自己暴露在别人的攻击范围里等着打,别人就会觉得你傻,你就是太偏激,我觉得我没有说错。这世界上哪里来的非黑即白?你刚就一定要刚到底了一点儿都不知道躲避吗?你猥琐起来就一定要藏头藏尾的一直躲在暗处跟别人玩捉迷藏吗?你这孩子也就是没想通这一点,觉得什么东西一定要做到极致,你这太钻牛角尖了,输了也怨不得别人。”
“你觉得那毒师就是纯粹的猥琐吗?并不是,他确实有东躲西藏的,但那是为了读条,为了放大招,为了大招出来的一瞬间能跟你对刚一下。然后,因为他血脆,不可能跟你刚太久,所以他还得再躲起来做一个缓冲,这不叫猥琐,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审时度势,这叫做看清自己的弱点,并且保护好自己的弱点,而不是像你一样明目张胆的把弱点暴露出来。在长辈面前你想怎么暴露弱点就怎么暴露弱点,毕竟大家都拿你当块宝,不会因为知道了你的弱点就拿你怎么样,但是在游戏里,在敌人面前,你暴露弱点就等于找死!你为什么不隐藏一下?是嫌天上太阳不够亮,不能把你照个透彻吗?还是觉得毒师已经中毒不浅到瞎了眼?醒醒吧。”
柳才喘了几口气,一踢凳子,绕开江苏大步离开现场。看方向,大概是往厕所去了。
说了那么多的话,这会儿停下来,江苏不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抬眼皮发现还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面色不善道:“看什么看?是训练任务不够多还是觉得自己技术都是职业级的不需要继续练了?”
李轶也道:“都训练去,看什么看?”说完,他走了过来,先是看了眼柳才的电脑屏幕,然后在江苏肩上轻轻拍了拍,“你没事儿吧?”
“你应该问他有没有事儿。”江苏道:“我是个成年人了。”
“还贫呢你?”李轶哭笑不得,把人从凳子上捞了起来,“从你来工作到现在,我还是头一次发现你话这么多。”
“我自己都是才发现的。”江苏道:“我一直觉得我嘴皮子不利索来着,没想到今天不小心就找到了埋藏这么多年的隐藏天赋。”
“我之前还以为你会忍不住直接动手扇他。”李轶道:“这孩子说话有时候真的不过脑子。”
江苏:“素质教育,素质!知道么?不能打。不过这孩子的性格确实有点儿……唉,都是家里惯出来的吧。”
李轶看了眼厕所的方向,“你说我要不要进去问问情况?我怕他想不开。”
江苏摆手,“能想不开个什么啊,真要想不开他这会儿还在那儿跟我犟呢,至于跑厕所里去么。他也就是拉不下那个面子,估计是觉得伤自尊了。果然吧这种事儿还是应该找一件空房子进去单独谈话,这大庭广众的,他以后还这么做人。”
“你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了,也不看看这情况是谁弄出来的。”
江苏理直气壮,“他自己弄出来的啊。我之前说话一直都很小心的,虽然节奏上是有点儿快了可能让他经不起这种灵魂拷问,但是我都没连名带姓的叫过他,已经够给他面子的了。我最讨厌谁连名带姓的指责我。”
李轶:“那你就真放着他自己在厕所里想开啊?”
江苏摇头,“等一会儿吧,再等个两分钟,他要是还不出来我就进去看看。”
李轶:“你去?没事儿吧?别又闹起来。”
江苏:“放心,不会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嘛,我再多说一点儿估计会起反作用,刚才那些差不多够了。”
李轶点点头,突然笑了两声,“真不是我说,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江苏抬了抬眼皮,“看上我了?”
李轶啧了一声,笑容瞬间消失,“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刚才谁理直气壮的在那里说自己专情的?这转脸就开始撩拨别人了?”
“谁撩拨你了。”江苏冷笑,“我就是想着你要是真看上我了我就义正言辞的拒绝你一下,免得给你留个念想。”
“还真是谢谢你了。”
江苏坐回自己的转椅上转了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以后就晃晃悠悠的往厕所方向走,这才刚走两步,立刻就有几道目光投射过来,让他不得不驻足回头,面无表情的和那群不务正业的孩子挨个对视一眼。
被江苏目光扫到的少年们脖子一缩,重新把目光黏回自己的屏幕上,暗自感叹以后的日子恐怕会很不好过。
江苏转进了卫生间,没有刻意的压低过自己的脚步声,找到唯一一个关着门的隔间,伸手在上边儿轻轻地敲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