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吃饱喝足，白蝶又让人在他们面前各摆了一杯茶，开始谈论正事。别看白蝶对着郝星星犯花痴，可是在联合对抗国王的这件事上，他的态度很坚定，就是俩字：不行。

    徐扬吃人嘴短，而且是在别人的地盘，也不好把蝎子喊出来暴力谈判，只能在一边软磨硬泡：“为什么啊？杀掉国王回到平静的生活不好吗？”

    白蝶置若罔闻地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问：“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种昆虫吗？”

    徐扬噎了一下，生物老师好像提到过，但是他没认真听课。

    “一百多万种，”白蝶轻笑着说，“现在应该全世界都被巨虫袭击了，也就是说，会有一百多万个伪国王。这么多人都以国王为敌，少我一个又能如何？我就不去找国王送人头了。”

    徐扬没想到可能会存在这么多的伪国王，但是还是皱起了眉头：“可是国王就在h市，在我们距离很近的地方，全世界其他伪国王怎么可能赶过来呢？再说了，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想，只会让国王的势力慢慢扩大，如今国王已经控制了蜈蚣和蜻蜓了。”

    “打住打住！”白蝶挑起眉毛，表情很是不屑，“我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如果人人都和你一样。切，别人跟不跟我一样关我屁事，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徐扬语塞了，除了对齐墨风之外，他还真是不擅长跟人打嘴仗。齐墨风这个嘴炮王也是在一边默不作声，他觉得白蝶说得对，人家干不干是人家的自由，只要别和徐扬打起来，其他的他不管。

    白蝶放下杯子：“而且小朋友，我并不觉得如今的世界有什么不好……”白蝶得意地看了看四周，继续道：“灾难之前我不过是个卖花的，每天只勉强顾个温饱，但是现在！我是g市半个城区的统治者，被人们称为蝶神！要我说你也别去找什么国王了，自己找个地方当土皇帝多好，没人胆敢违背你的命令，要什么有什么。你这岁数应该正血气方刚着，找点小美女陪着，简直滋润的不行。何必去玩命呢。”

    “你……”小美女什么的简直让徐扬红了脸，齐墨风还在身边呢这人怎么乱说话啊！

    郝星星突然开口：“你真的这么想的吗？”

    白蝶看向郝星星，不自然地躲避了一下郝星星锐利的眼神，这该死的男人实在是太有魅力了！干咳了一下，白蝶道：“那是当然，我在这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敢不听我的。”

    “不对，你不是这样的人。”郝星星认真地说，“我们在h市，经历过一段时期不好的遭遇。真正像你那么说的人，别说当伪国王了，哪怕比别人多一点点力量就会彻底沦为畜生！你这里不一样，一路走来我看到的都是希望，城市几乎完好地保存了下来，人们能淡定地领取食物，这个厂子里每个人都还在岗位上恪尽职守。这里没有枪声，没有哭喊，没有压迫……白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同意徐扬的看法，但是你没必要抹黑自己，你从来就没有压迫过别人，对吧？”

    白蝶被郝星星的话噎的哑口无言，徐扬也是恍然大悟，对啊！差点被他的话骗了，这里的人们和以前相比虽然称不上多幸福，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绝望和阴狠，跟安德鲁他们完全不同。以白蝶的力量，如果他想，他能比安德鲁残忍一万倍，但显然他没有这么做。

    谎言被无情戳破，白蝶厚着脸皮也不尴尬：“好吧，就算我称不上残忍，但我是真的喜欢现在这个世界。”

    徐扬嘀咕道：“这破世界有什么好的啊……”

    白蝶微微一笑：“有什么好的？我告诉你有什么好！你们一定觉得我很怪异对吧？一个男人，整天打扮的妖里妖气的，就知道折腾那些破花，一定是个十成的变态，是吧？”

    白蝶越说越激动：“男人不能化妆，不能喜欢花，不能喜欢蝴蝶，可我就是喜欢啊！碍着别人什么事了？什么人都能对我评头论足，肆无忌惮地用最恶毒的话攻击我，我告诉你们，我对以前的世界恶心透了！不然我也不会在巨虫出现的时候选择让自己解脱。但是现在，我成了蝴蝶的伪国王，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才是属于我的世界！无论我怎么打扮自己，在卧室里种再多的花，也没人敢对我说三道四。很简单的道理，我保他们一方平安，他们就奉我为神祗，我再也不想回到以前那个恶心的世界了！”

    回想以前的种种遭遇，白蝶的眼里满是不甘。几个厨师听到他的喊叫马上就拿着菜刀跑了过来，敌视地看着徐扬他们：“蝶神，需要赶他们走吗？”

    白蝶喘着气，抚了抚凌乱的长发道：“……不必，是我失态了。”

    齐墨风慢慢地站了起来，徐扬赶紧起身拉住他，眼看这会儿都要吵起来了，齐墨风你就别去火上浇油了。

    “我之前有一个表姐，”齐墨风一贯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因为同学们嘲笑她胖，跳楼自杀了。所以我知道，人言可畏。”

    别说白蝶了，连徐扬都诧异了起来，齐墨风从没有提及过他的家人。

    “但是啊，我心里的鄙弃，只有一部分是给那些用语言杀人的凶手，另一部分，我给了我表姐。”齐墨风接着说，“别人说你，那是他们傻逼，你因为傻逼的话去死，那岂不是连傻逼都不如？”

    齐墨风笑笑，突然搂过了徐扬的脖子，轻轻吻住了他。徐扬莫名其妙，好好的这是干啥啊？

    松开徐扬，齐墨风对白蝶说：“我是同性恋，哪怕世界真的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我也会和他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我从来不会管别人怎么想，因为我是为自己而活的。”

    “你们……”白蝶艰难地开口，他是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想在你的乌托邦里度过余生，我们也管不了你。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世上还有一百多万个伪国王，我们没必要非要找你联合。走吧。”齐墨风拍拍徐扬，示意他撤了。

    徐扬不明觉厉地被齐墨风拉着走，郝星星自然也跟了上去。看到郝星星要离开，白蝶混乱的脑子下意识地阻止：“你们等会儿！我……你们先留下来吧，我的脑子很乱，让我考虑几天。”

    齐墨风从善如流地停下没走几步的脚步：“我们住哪儿？”

    “职工宿舍吧……”白蝶下意识地回答，心里想着：奶奶的，这小子不去干传销真的是屈才了，在线洗脑啊！

    派人送走徐扬一行，白蝶独自坐到了桌子上。回到以前的世界吗？可是……白蝶看着水池边正有说有笑洗着碗的人们，对付国王九死一生，如果他失败了，这些人怎么办？

    徐扬他们的房间在三楼，白蝶给他们安排了三间紧挨着的宿舍。徐扬还想着去齐墨风那里溜达溜达呢，结果齐墨风一进去就把门狠狠地甩上，徐扬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

    悻悻地揉揉差点报废的鼻子，徐扬在门口喊：“你让我进去呗，白天车上的事儿又不怪我。你刚刚不还亲我来着嘛！”

    “一码归一码，我今天不想看到你。”里边传出齐墨风的冷言冷语。

    一边的郝星星看上去心事重重，听到徐扬说什么车上的事也懒得过问了，反正这俩死孩子铁定干不了什么正经事，郝星星默默地进去了自己的房间。

    如今每天天黑的都很早，等白蝶处理完杂七杂八的事情时，头顶已经是一片黑咕隆咚了。静谧的小道上，两旁的路灯亮着要死不活的光芒。不过即使这种只比萤火虫亮一点的光，在h市也是不存在的。白蝶走进宿舍楼，直接上了电梯，一路来到最顶层。

    回到自己专属的卧室，一开门迎面而来的扑鼻花香让白蝶紧绷的头脑放松了不少。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回到以前也挺好的，至少一个小花店的账容易算，现在白蝶管着半个城的吃喝拉撒，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白蝶感觉自己随时可能猝死。

    除了留下一条小路通往浴室和床，白蝶的卧室里几乎堆满了各种鲜花，花粉过敏的人来他的卧室无异于自寻死路。

    白蝶在床上打着滚儿，装了一会儿自己是万人宠爱的小公主后，打算去洗个澡。刚刚脱掉外套，却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突兀地看到郝星星，白蝶脚下一阵发软，感觉自己是不是花香吸多产生幻觉了，扶着门框才没让自己倒下，扯出一个正常的笑容：“星星，这么晚了，找人家有事吗？”

    郝星星深吸一口气，差点被花香给熏晕过去。扶着发蒙的脑袋，郝星星硬着头皮道：“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我，我能进去吗？”

    “当然，快请进！”白蝶激动地让路。就在郝星星进门到他关门的短短几秒时间，白蝶已经在脑海里幻想出无数种姿势了……

    郝星星看着白蝶的屋子，小表情很是无助，他坐哪啊？剩下的空间这么小，紧挨着站一起也不太好啊……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前来的目的，郝星星干脆坐到了床上。

    白蝶也羞涩了，这人怎么这么直白啊，不过他喜欢……

    “咳，”白蝶依靠在浴室的门上，“你来的有点早了，人家还没有洗澡呢……”

    郝星星红着脸，盯着脚下的花朵看着：“先等等吧，我有事情说……”

    白蝶压抑下内心的激动，强装淡定：“说吧。”

    郝星星鼓了半天的勇气，才抬起头看向了白蝶，妈耶还是先让他洗澡吧，顺道把妆卸了，这鬼模样忒吓人了！郝星星磕磕绊绊地说：“白，白蝶啊，我就是想先问问，我是不是误会你的意思了啊……”

    白蝶心知肚明，是自己白天摸人家手的事。郝星星这么一问，白蝶就再也忍不住了，这都推开天窗说亮话了，他还矜持个什么劲啊！三两步跑到郝星星的跟前，看到被他吓一跳的郝星星，白蝶干脆把他压到了床上：“天啊，我还怕是我误会了呢……那就，直奔主题？”

    郝星星涨红了脸：“先等等，我陪你睡觉，你能不能……帮着徐扬一起对付国王？”

    听完郝星星的话，白蝶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啪”！白蝶甩了郝星星一个耳光。

    郝星星捂着自己的脸，被打懵了，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白蝶迅速从他身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子，冷着脸指着大门：“滚！”

    郝星星从床上坐起来，手足无措：“我……”

    “我让你滚！”白蝶瞪着郝星星咆哮，“你干什么啊？作践自己恶心我是不是？你把我当什么人，就这么糟践别人的心意吗？”

    看着白蝶眼神里的羞恼，郝星星明白，自己是真的做错了。

    愧疚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郝星星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啊，是我混蛋了……因为以前的事儿，我还以为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呢，真的对不起。”

    白蝶正在气头上，满心欢喜的场面突然成了交易，他哪能咽的下这口气，扯着郝星星的衣服把他拉了起来：“麻溜儿的滚，算他妈老子瞎了眼还觉得你不错呢！你现在就跟着那俩破孩子给我滚蛋！”

    白蝶拉了几下没拉动，郝星星认真地看着他：“真的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太急了。我和他们两个从灾难的一开始就在一起，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人各种欺负玩弄却无能为力，我只是想帮帮他们……”

    郝星星说着说着红了眼眶，他也觉得委屈，他难道就这么喜欢被男人玩吗？看着郝星星的样子，白蝶拉着他衣服的手僵了一下，哼了一声把手放了下去。

    郝星星继续说：“徐扬现在九死一生才成为了伪国王，有了结束灾难的能力，我是真的想帮他一把。每个人都在这场灾难里失去了无数至亲，这场灾难太沉重了，我不相信你内心没有一点触动。求你了，帮帮徐扬吧。”

    白蝶背过身去，沉默了好久才说：“国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郝星星看着他瘦弱的背影：“可是，只要你们团结起来，就有希望。”

    白蝶转过身，看着他摇头道：“你没有经历过，你不知道国王身上的力量有多恐怖。”

    郝星星犹豫了一下，道：“你之前说，你是为了解脱自己才……那你连死都不怕，却不肯抓住这一丝希望吗？”

    “其实我白天说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理由。我仔细想了想，我不会答应的，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吗？”白蝶看着郝星星说。

    郝星星自然是摇头，白蝶吃力地将窗前的一堆花瓶花捧挪到一边，哗一声拉开了紧闭的窗帘：“这里还算是高层，你向远处看看。”

    郝星星走进，向着黑暗中的远处眺望。可见的范围里，不少建筑在蒙蒙雾气里亮着光芒，唯美的像是夜空中的星星。郝星星诧异地张张嘴，这和以前夜夜笙歌灯红酒绿的g市相比，差得很远，但是跟已经和地狱相差无几的h市相比，这儿美好的像是天堂。

    白蝶轻轻一笑：“这里，是我家。灾难刚刚爆发的时候，人们都觉得末日来临了，但是如今你再看，这里活过来了。在我的带领下，钢厂，电厂，自来水厂，食品加工厂，都恢复了运作，虽然现在钱已经成了废纸，但是这里的每一个人，只要愿意用心建设我们的城市，都能吃饱穿暖。我相信，如今放眼全世界，也很难找到这么明亮的夜晚了。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一个前提，你知道是什么吗？”

    郝星星点点头：“必须有你在。”

    “对，”白蝶笑道，“我必须活着。我的蝴蝶不仅仅是安全的保障，更是平静的保障。一旦失去了它们，不出三天这里就会变得完全混乱。就算末日降临了，我也要在废土上建立一个新的世界，如今我做到了，你让我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跟着徐扬，我绝不答应。”

    郝星星沉默了，白蝶看着他，慢慢道：“我虽然被称作蝶神，但我真的不是神，我救不了所有的人，我只能竭尽全力，保证这一小片的安宁。”

    郝星星道：“可是，国王迟早会找上你们。”

    “到时候跑就是了，”白蝶的回答很光棍，“我的蝴蝶数量很多，能很快地带领人们转移。只要我活着，任何一片废土都能慢慢变成家园。”

    郝星星黯然点头：“我懂了，我们明早就离开。”

    白蝶突然拉住了郝星星的手：“你能留下来吗？”

    郝星星马上摇头：“我不可能抛弃徐扬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