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炸了。不，准确地说他其实已经炸了，眼下这只有表情和呼吸节奏有些异常的表象只靠一口气吊着，这口气叫“不见苏霈死不瞑目”。

    陈然一路默不作声，他已经了解了全部经过，同样被哽得说不出半句话。该来的总会来的，看看自家少爷这副鬼样子，天空飘来三个字：完蛋了。

    贺宇尘完蛋了。陈然胸有成竹地品了品这句论断，对自己的总结能力十分满意，甚至罕见地扯了扯嘴角以示好笑。

    这下小弟们更加震惊了。

    贺总和陈哥同时精神失常怎么办？在线等，马上要上飞机，害怕……

    ☆、04

    贺宇尘落地a市是早上八点半，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他一秒比一秒冷静。就像困过了一个点就会格外清醒，炸毛过了头也会突变成异常的冷静。等到了自家公司楼下，贺宇尘已经“六根清净”了，他目的单纯，条理清晰，行动效率逆天———— 联系、约时间地点、提前到达坐等苏霈。

    于是苏霈到这个公园门口的时候，就看见眼神空洞衣服皱飞头发更飞的贺宇尘正坐在长椅上放空自我。

    苏霈浑身的血直往脑门冲，“尘尘宝贝”还和以前一样好看，只添了些成熟和落拓气。

    熬夜使贺宇尘格外畏光，他眯起眼才看清了走过来的那人。苏霈，苏霈，原来你长这样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长这样的，这张一直出现在我梦里的、该死的脸。

    两个人目光交错，相对无言。

    “贺总……别来无恙啊。”是苏霈先开了口。

    “别、别整这些虚的。”贺宇尘用手捂住了眼睛，往身旁指了指，“坐。”

    黑暗让他越发清醒：“咱们直接一点。”

    “……行。”苏霈不知道他想怎么个直接法。

    “现在有钱了吗？”贺宇尘单刀直入。

    原来是这个直接法————“有了。”

    “有对象吗？”

    “没有。”

    “来a市单纯商业目的吗？”

    “不是。”

    “为了我吗？”

    “是。”

    “后悔吗？”

    “悔。”

    “认错吗？”

    “认。”

    以上对话用时不到一分钟。

    贺宇尘终于拿开了遮住眼睛的手，直视苏霈：“复合吗？”

    “……你不是前几天才分手？”

    “复合吗？”贺宇尘重复。

    “……复。”苏霈只觉嘴动得比脑子快。

    “行吧。”贺宇尘长吸一口气，“我几十个小时没合眼了，先回去睡，再联系。”

    “你……”苏霈望着贺宇尘转身离开的背影，简直不知道说什么。

    “哦对了，”贺宇尘回过头，“你查到那几个都是假的，我用来骗钱的，别想了。”

    什么？什么骗钱？他什么意思？我刚刚经历了什么？

    见面不满五分钟，他们已经复合了，而贺宇尘已经连影都看不见了。

    苏霈在清晨的阳光下幸福地凌乱着。没用了，他准备的那套复杂的挽回流程都用不上了。直截了当也太好了吧，他为自己复杂的心思感到羞耻，不管是现在，还是七年前。

    其实贺宇尘的脑子在苏霈说“复”后就已经宕机了，流程路线准确，目标顺利达成，他用最理性有效的方法确认完对方的心意，刷新了两人的关系，之后脑子就没什么用了。他机械地回到家，机械地填了填肚子，机械地上床睡觉。

    这一觉昏天黑地二十个小时，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哭，他是哭醒的，枕头早已湿了一片。

    这是常有的事，七年来贺宇尘隔几个月就会因为梦见苏霈不辞而别哭醒，哪怕是今天，一切都已经变了，可他的潜意识依然固执地坚守着最痛苦的片段，不合时宜地把他推向情绪的低谷。

    充足的睡眠使贺宇尘的感觉和情绪都得到了充分休息，此刻他的郁闷和烦躁十分清晰，还带点长时间哭泣的头疼眼胀。

    日哦……贺宇尘毫不客气地拨通了罪魁祸首的电话：“我哭了，你过来。”

    还没等苏霈回答，贺宇尘就挂了，然后迅速发过去一个地址，估计对方早就查到了，于是又加上了门锁密码。

    贺宇尘只觉头重脚轻，摇摇晃晃地胡乱洗了个澡。

    此刻他的脑子已经被感性占满了，没理性什么事儿，不需要理性……我他妈堂堂二十五岁霸道总裁竟然又双叒叕哭醒了你跟我谈理性？我只想好好修理苏霈那个兔崽子。

    哔-哔-哔-哔-哔————咔嚓。苏霈进来了，屋里黑灯瞎火，只能看见模糊的家具轮廓。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箍得人生疼。

    “贺————哎！”苏霈被拦腰抱起，手上带来的饭甩出去老远。世界颠倒了，只剩下贺宇尘身上的沐浴露味，还有、还有他们俩的呼吸和心跳。

    苏霈被直接扔到了床上，贺宇尘压上来，两张脸只差五厘米。朦胧的月光照进来，映出苏霈慌乱如鹿的双眸。

    贺宇尘小心翼翼地撇开苏霈额前的碎发，目光贪婪地在他脸上来回游移：“你这张脸，我梦见一回哭一回，醒着的时候却总是模糊的。”他的食指抚上高挺的鼻梁，又一路滑向嘴唇，“你别动，让我好好看看。”

    苏霈出神地望着压在身上的男人，贺宇尘这张脸又何尝不是他午夜梦回时的□□。他抽出手，抚上贺宇尘滚烫的耳廓，真是烫手。然后他鬼使神差地压下了贺宇尘的头，四瓣唇就这样相聚了。

    贺宇尘还没反应过来，苏霈就先咬了他一口。

    “唔————”贺宇尘仿佛被这一口打了鸡血，再没了先前的温柔，他粗暴地解开自己的浴袍往外一扔，俯身便狂热地亲上了苏霈，额头、眼睛、鼻梁、嘴唇、颈窝、锁骨……他一口叼起苏霈的t恤领子，又猛地松口，领子弹回去带起一股风，吹得苏霈心痒。

    贺宇尘有些发抖，喘息着问苏霈：“……行吗？”

    “……行。”苏霈话音未落，一个猛起，把贺宇尘压在了身下。

    “等等！”贺宇尘惊叫，“几年不见你上下也不分了？”

    苏霈涨红了脸，在贺宇尘耳边吹气：“重新分一下。”然后他咬住了那朵耳垂，任它和舌头辗转缠绵。

    “啊……”突如其来的刺激舔软了贺总的腰，他发现自己竟无力反转局面。

    “等一下……嗯……霈霈？宝贝？霈霈宝贝……别！”霈霈宝贝一顿操作，惊得贺总挺起了腰。

    “……不是，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霈霈？唔————”贺总的嘴被霈霈的手盖住了。

    “下次再商量。”霈霈言简意赅，然后撤了手，用嘴堵住了贺总的屁话。

    …… ……

    …… ……

    …… ……

    ☆、05

    夜深了，贺宇尘抚摸着苏霈汗湿的头发，心想：我这张床竟然也有福气躺两个人，从前那些“男朋友”都是睡沙发。

    贺宇尘不由笑了，这张总使他哭的脸，如今正捧在自己怀里，让他情不自禁地微笑，那个嘴角啊，怎么撇都撇不下来。

    这一场颠倒黄粱，往后梦见你，我都不会再哭了。

    贺宇尘不禁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些，没一会儿又怕碍着他喘气就搂松些，可松了总觉得不是滋味儿……如此反复，终于把苏霈闹醒了。他鹿一样的眼睛眨巴了五秒钟，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直到撞上贺宇尘粘稠的眼神。

    “尘……”还没喊出口贺宇尘就捞起苏霈亲了一口。苏霈的脸现在还是滚烫的。

    “霈霈，你心思怎么那么沉啊————做攻了也不提前告诉我。”贺总抛过去一个狡黠的媚眼。

    “我……不算攻吧。”苏霈尴尬地回答。

    “啧啧啧，你那样还不算？那我市gay圈怕是没几个像样的1了。”贺宇尘唏嘘。

    “我就是……我听人说，下面的比较舒服……”

    贺总大惊失色：“嗯？你为什么要听人说？你在下面的时候不知道舒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