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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那猫的声音又响起来:

    ≈quot;可雨要是不停,你不是白白等一夜了么?≈quot;

    ≈quot;……唔,没办法,现在天太晚了,我怕一去休息了,早上睡过头就过了大清早了,你知道,剧组的那些人是不肯那么勤快早起来的,没人叫我,我怕睡过头,还是守在这里等天亮。≈quot;

    白文卿叹了一声,哄着这鱼,和他商量着:≈quot;这外面冷,不如还是进屋子里面等?≈quot;

    ≈quot;没有屋子了,都睡了人,怕回去时候扰到他们。≈quot;

    ≈quot;我那书房有,就去我那书房吧,那里暖和一些,还有窗户,你在那里等,好不好?≈quot;

    他几乎是哄小孩子的口吻,温柔得不得了,顾寒瑞听了只觉诧异,这猫见了人都不大理的,冷淡淡地也不多说话,何时热情至此,这么能体贴人了?

    那鱼想了一会儿,≈quot;唔……好吧,就去书房里面等。≈quot;

    猫带着鱼走了,剩下顾寒瑞一个端着煤油灯跟在后面,满脸的忿然和不屑。

    到了窗户边,那鱼也不矫情,三下五除二翻过窗爬进了书房里,顾寒瑞看着,就想狠狠给这鱼屁股上来一脚,恨不得把他踹飞才好。

    本来嘛!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院子里蹲着干什么!毛病!

    那猫儿呢,自己认领了一条鱼回来,还挺高兴,等都翻窗进了书房了,忙着又是倒水又是送吃的,嘘寒问暖的,哪里还有一分冷淡样?

    好家伙!不用说,这待遇顾寒瑞八百年也没有过一次。

    他在心里想着,≈quot;我待这猫不薄啊……怎么一见了鱼,就比对我热情那么多呢?≈quot;

    这才是:

    一似吞却针和线,刺人肠肚系人心。

    鱼端着热水杯游到了窗旁,猫一脸温柔怜惜地看着他,顾寒瑞没好气看了这猫一眼,拿起书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摊开的稿纸上写:

    ≈quot;为什么带他进来?≈quot;

    然后又把稿纸推给白文卿看。

    他看了,拿过顾寒瑞手中的笔,沙沙地在纸稿上写着,等写完了,顾寒瑞拿过来一瞧:

    ≈quot;外面冷。≈quot;

    顾寒瑞一看气乐了,又写道:

    ≈quot;你干嘛对他这么好?≈quot;

    白文卿接过纸,写上:

    ≈quot;有么?我没觉得。≈quot;

    顾寒瑞气不过,重重地在纸上写着:

    ≈quot;你就是有!你才见他几面,就把人带到书房里来了!我身上要不是穿这身军装,你怕我被外面冷枪打死,你是不是还想赶我出去?≈quot;

    白文卿看了这话,只觉好笑起来,写道:

    ≈quot;你穿着军装,怎么这么孩子气?≈quot;

    顾寒瑞看了这话,一把将纸稿推开,也不再写了,气闷闷地倚在书桌旁。

    那鱼偏偏又游到眼前,对那猫说:

    ≈quot;今天多谢,明天要拍戏,估计中午得在这儿吃,我叫人做好了饭菜送到院子里来,剧组人一起吃,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没有?≈quot;

    白文卿摇摇头,只笑道:≈quot;都可以。≈quot;顿了顿又说道:≈quot;不麻烦的话,想要一份猪肝。≈quot;

    许导演微微有些意外:≈quot;白先生喜欢吃这个?≈quot;

    ≈quot;说不上多喜欢,以前还挺讨厌的。≈quot;

    白文卿说着:

    ≈quot;小时候常常在外祖母家,她常煮这些给小孩子吃,说吃了明目,对眼睛好,那时候真是讨厌吃,不知怎么,长大了以后,又总想着要一份来吃吃了,大概还是因为怀念小时候……?哈,我说不清,这挺奇怪的。≈quot;

    许导演笑道:≈quot;那明天就加一份猪肝。≈quot;

    说着他又看向顾寒瑞,≈quot;这位是……≈quot;

    顾寒瑞爱答不理地回了一句:≈quot;顾寒瑞。≈quot;

    许导演照例是出于礼貌问了一句:≈quot;那么顾先生想吃些什么……≈quot;

    顾寒瑞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说:

    ≈quot;我呀……我想宰鱼吃。≈quot;

    许导演应下来:≈quot;那么明天再加一份鱼。≈quot;

    顾寒瑞只看着那猫,≈quot;白先生喜不喜欢吃鱼?≈quot;

    白文卿点头:≈quot;喜欢。≈quot;

    ≈quot;那么多刺,有什么好吃的?≈quot;顾寒瑞忿然了。

    白文卿只觉莫名其妙,奇怪地问:≈quot;你不喜欢吃?那你刚刚还要点一份鱼……≈quot;

    ☆、犯月

    过了许久,这时夜已很深了,白文卿与顾寒瑞两人都有些犯困,那鱼还是一脸精神,像扎了吗啡似的,精神头十足,很亢奋---外面雨已然停了。

    茶杯放在窗台,水已经冷了,不见热气,绿色的茶末渣子浮上来又沉下去,淀在那里,像有了着落似的。

    白文卿走过去,说:“雨停了,明早一定来得及拍戏,你睡会罢?”

    这鱼踌躇起来:“我怕睡过头。”

    白文卿笑:“那么我替你守着,到了天亮的时候再叫你,去睡会儿罢,你是导演,白天忙,不像我,我白天还可以睡一睡。”

    许迁点点头,又特别叮嘱了一句:“那你一定要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叫醒我啊,记住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别忘记了”

    白文卿答应着,催他到书桌旁睡着了。

    谁知那鱼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半了还是起来,说:“我睡不着。”又踱到窗台。

    顾寒瑞已经靠着书桌一侧睡了,白文卿拿一件外套走过去给他披上,谁知他军队里混过许久的人,一向睡得浅,衣服刚给披上他就醒了,睡眼惺忪的,看着白文卿:“啊你怎么还不睡?”

    “我待会儿睡。”说着,他就低头走开了。

    顾寒瑞坐起身子,感到身上有什么东西滑下去了,一看,脚边一件毛外套。

    顾寒瑞笑,拾起这衣服,心里想着:“唔,总还算这猫有点良心。”

    一夜悄悄过去,东方空上泛起鱼肚白,许迁异常兴奋地推开隔间门跑出去,像小孩子眼巴巴地终于等到了礼拜天,他跑出去,把地上的人统统叫醒,天刚蒙蒙亮,一堆人就被迫站到了院子里,准备拍摄第一场戏。

    胖胖的制片人一向有起床气,现在倒也不发脾气,时间就是金钱,起得早也好哇,早点拍完,好省点资金。

    张可欣从房里起来,打了个哈欠抬头望着天空,忽然叫起来:“彩虹!”

    众人听了,抬头一看,果然是彩虹。

    它挂在东边天空上,红、橙、黄、 绿、蓝,一共五道,梦幻般的彩颜色。

    可惜不是七色虹。

    但又听说,看到七色虹,眼睛会失明?得不偿失。

    众人叫许迁:“导演,导演,拍下来呀,多好看!”

    许迁果真拍了一张,然而众人惋惜起来:“可惜,这样好看的彩颜色,到了镜头里总是灰蒙蒙,拍出来就不好看。”

    那鱼不说话,脸上露出痛惜神色。

    胖胖的制片人走过去,愤愤不平地说:“好嘛!平白无故费了一张胶卷!”

    这时候又听见画眉的叫声,小小的爪勾在红色瓦上,深褐色的羽、淡黄而尖的喙,眼圈白色向后延伸至眼角末梢,细、直、长,是一字眉形,劲强有力,气势如虹,喋啾出一种激昂声音。

    于是开拍第一场戏。

    这一个和烟带雾的早晨,白色海棠花开满枝,张可欣一身白地绣乌梅刺花的直襟上海领旗袍,戴银白首饰,端着一杯花泡茶倚在门框边,旁边是一树枝枝桠桠垂下的海棠,半遮半掩,人面花色两相映,极清丽秀雅。

    顾寒瑞呆在院子角落,只听见一声极清脆尖利的口哨声,顾寒瑞“啊”了一声,对白文卿道:“行了,我那副官来找了,我得走啦!”

    白文卿点点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