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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十分钟,老爸的车总算到了。

    汤故逃也似的离开了小超市,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到家的时候,外婆正拿着遥控器眯眼睛看电视,看到汤故回来很是高兴,连忙跑去厨房把温着的汤给舀出来。

    “外婆,下次你就别等我们俩了,自己先吃。”汤故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

    “我看你们俩吃,我才有食欲。”外婆笑了笑。

    汤故把电饭煲打开,发现没饭,于是转身问外婆:“你煮面了?”

    “没啊,我煮的饭。”外婆皱着眉头走了过来,看着空空如也的电饭煲,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脑门,懊悔道,“我忘了!我刚刚还想着把米洗了呢,接了个电话就给忘了!哎哟我这驴脑子!”

    汤故搂着外婆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我也不爱吃饭。”

    背对着他们的老爸夹了菜放进嘴里,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何止饭没做,盐也没加呢,老太太您这是要我们都回归平淡生活啊。”

    三人相互看了看,都忍不住笑起来。

    第二天照旧是补课,曲照原早早地来,占了厨房的位置做试卷。过了十分钟汤故背个书包慢吞吞地上来,依旧只剩下厨房的位置。他在曲照原对面坐下,拿出黑色的中性笔和铅笔开始做题。

    西红柿色的大羽绒服。

    曲照原想。这小老头的衣服颜色还挺鲜艳。

    第三天,汤故穿了个大红色的羽绒服过来补课。

    第四天,汤故穿了个深蓝色带运动条纹的羽绒服。

    第五天,西红柿色羽绒服。

    第六天,大红色羽绒服。

    第七天,深蓝色羽绒服。

    ……

    而在曲照原将观察每日汤故穿什么样衣服当成一种习惯的同时,汤故也在心里疑惑,对面这个叫曲照原的,怎么一周七天穿的都是同一件红白相间的防寒服,雷打不动。

    “这题很好理解,用方程就行,”曲照原把汤故的铅笔还给他,“你试试。”

    汤故抓着被曲照原的手捂热的笔杆子,朝他看了一眼:“谢谢。”

    今天的卷子偏难,做完就没时间分析了,只能挑重点的讲,其他的题目就让比较拔尖儿的和不懂的同学之间互补。

    补完课,汤故出了门才收到老爸的消息,要晚半个小时才能来接。老爸是出租车司机,在半道上被人招了去别的地方是常有的事儿。

    今天是正月里最冷的一天,像上回那样躲在小超市里等老爸来接是不可能了,汤故也不太乐意让那小破老头的复杂目光再一次投到自己身上,于是果断选择了在门口的寒风里站着。

    有人经过他身边,乐了:“傻站在这干嘛,不冷啊?”

    汤故转头一看,是曲照原。

    他把防寒服的帽子竖起来遮着头,转身钻进了小超市。

    没过一会又跑了出来,手里拿着罐泡面。

    “去我家等吧,今天零下十几度呢。”

    曲照原看着他。

    汤故明白了,曲照原也住这个小区,怪不得上次补完课还来超市买个灯泡。

    但他真不想去一个不太熟的人家里傻等半个小时。

    “去吧,没几步,我估计不超过五分钟你的耳朵就得起冻疮了。”曲照原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耳朵笑了。

    汤故没再拒绝,因为曲照原说的是真的。

    他今天穿的这件羽绒服的帽子被外婆卸下来拿去洗结果忘记装回去了,没处捂,感觉耳朵都快掉下来了。

    汤故跟着曲照原进了小区,拐了个弯,上了第三栋单元楼的二楼。曲照原拿钥匙开了门。

    “一个人住?”

    汤故问。

    曲照原的小套间五脏俱全,阳台洗手间卧室厨房都有,但比起一个三口或者四口之家来说还是稍显狭窄。

    “嗯,租的房子,离外中近,我又不太习惯住校。”

    曲照原随手收拾了一下小沙发上乱放的衣服,笑了笑:“你坐。”

    茶几边的垃圾桶里装着几乎要满出来的泡面盒子,汤故抬头看着他:“你是不是不会做饭?”

    “会,懒得做。”

    说话间,曲照原给他倒了杯水。温度挺高,汤故接了过来,烫着自己的手心。

    然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曲照原进了厨房,乒乒乓乓地不知道在忙什么,汤故一人坐在沙发上倒也不太尴尬。

    就这么捱到了半个小时以后。

    老爸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汤故起身,走到门边,想了一下还是朝厨房说了句:“我爸到了,谢谢你收留我。”

    曲照原湿着手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条浅灰色的围裙。

    他笑了笑,对汤故说:“下次再来。”

    汤故也笑了笑,转身替他关上了门。

    曲照原给自己炒了两碟小菜,又热了碗鸡蛋羹,就着米饭和球赛吃完,然后翻开习题开始做。做完一整套竞赛试卷,差不多过去了两个小时。他点开手机,发现有条未读消息,是十五分钟前奇澄发来的。

    “明儿来我家吃汤圆,后天可就开学了。”

    “必须的啊。”曲照原笑着回了一句。

    汤故正在房间里低头补着作业,忽然窗户被人急促地敲了几下。他起身开窗,杜克那张热气腾腾的急切大脸伴着一股寒气出现在他面前。

    “赶紧的,开门。”

    汤故给他开了门,自顾自回了房间:“急也没用,还没写完,你要抄得等。”

    “我就知道你没写好。”杜克甩给他一打白花花的复印纸,“借丁时时的答案复印的,赶紧的吧,刚复印完就赶着来给您大爷上供了。”

    汤故翻着答案笑了,转身对杜克道:“么么哒。”

    “滚,少肉麻。爸爸我不吃这套。”杜克半躺在他的床上顺手翻开一本漫画,“要不是看你刚过完年就被抓去补课很可怜,我才不来给你送答案。”

    汤故随手开了音响,放起了歌。

    反正答案有了,剩下的作业对他来说也就是体力活,不费脑。

    杜克边跟着含糊不清地哼歌边叹了口气。

    想当年读小学的时候,汤故可是那种坚持执行“一到家先把作业写好再玩”原则到底的无敌自觉的标准五好少年,对于他这种疯玩一整天最后在临近周一的深夜里狂补作业的行为永远嗤之以鼻。

    没想到汤故上了初中以后能够把他嗤之以鼻的这种做法运用得比杜克还炉火纯青。

    开学前狂补作业是常有的事儿,不过汤故往往都比他要淡定,常常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明天七点半就起来把数学作业解决了然后给他抄,然后第二天杜克等到晚上七点多也没什么动静,还想说是不是补作业补得太辛苦,怀着一颗带点小愧疚的心战战兢兢地给他打了个电话,结果这孙子接起来的时候语气里还透着睡意,原来是毫无包袱地睡了一天。……然后还真他妈的七点半起床了。

    “曲照原你认识吗?”汤故飞速抄着,突然问。

    “认识啊,不就三班那个长得还可以的学霸吗?”杜克说。

    “哦。”汤故想了想,“我也觉得还可以。”

    元宵节街道上也没什么气氛,今年的冬天过于寒冷,把县城人民过节的喜悦感都给冻没了。

    曲照原从公交车上下来,把毛衣领子往上拽了拽,遮住自己的下巴。

    刚走到四小门口,就看见奇澄戴着顶毛茸茸的带俩小麻花流苏的雪地帽朝他走过来。

    “你什么品味啊?”曲照原揪了揪他的小麻花。

    奇澄挑了挑眉:“我妈非让我戴,说怕我冻着耳朵。”

    “冻耳朵买个耳套不就好了?”

    “就是啊。”奇澄笑了,“估计是为了弥补没生个女儿的缺憾把我当女儿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