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
字数:5966 加入书签
“好好好!”柳潮举手投降,随即又给将两只酒盏满上:“还喝吗?”
“喝!”
我上辈子不算嗜酒,但也好酒,且能数十杯都不会醉。再加上是和柳潮一起,更没了什么戒心,片刻间三四杯酒就下了肚。全然忘记了柳潮能喝酒,并不等于虞嘉言也能喝酒。
柳潮喝得比多了一倍,只是脸上有些发红。而我感觉自己被那桂花酿的香味弄得醺醺然,虽然不至于失去意识,也有些头脑发晕、手脚变软。见柳潮还想给我灌酒,我也觉出不对来。便装作喝傻了的样子趴在桌案上。
“小矮子?”柳潮戳了戳我的脸,见我只晃了晃头,又唤道:“虞嘉言?”
我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偏过头去,听见柳潮嘟囔:“这祖宗怎么这么不禁喝?都说酒后吐真言,可三杯就下去醉成这个傻样子,怕是话都说不清楚。”
酒后吐真言?我不禁纳闷道,柳潮难道觉得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吗。可思来想去,我也没想到柳潮有什么想问我的,总不会察觉到我的身份了吧?
第14章
我一面觉得这个猜想无比荒唐,一面心跳加速,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但柳潮似乎只在我身边坐下了,又戳了戳我,自言自语道:“虞嘉言……你是不是真喜欢我啊……啧……想必是的……”
我一边放下了心,一边暗自大骂柳潮当真是个厚脸皮,明明几年前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怎么现在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过来许久,柳潮都不再出声,我想找个什么法子装作自己酒意消了些,却感觉什么温热的东西环住了自己,随即脚离了地。
我艹!他娘的柳潮把我抱起来了!!???
我正要挣扎,又被柳潮放在了一旁的床榻上,他还轻笑道:“小矮子摸起来还挺嫩的,就是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感觉。”
我心态崩了,我不能忍了,我跳起来给了床边的柳潮一拳头。
柳潮流里流气地笑着,挡住我的手:“你没醉呀……”
他又凑近我问:“那就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我?”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诡异变态的场面啊……我问我喜不喜欢我????
我推开柳潮:“别做梦了,不喜欢!”
“真的不喜欢?”柳潮逼问道。
我被他弄得无比暴躁,开口便骂:“妈的,我说了我……”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意识到到完了。
柳潮人生第一准则——不想给我的,便是顶好的。
“我劝你再好好想想……”柳潮眼神变暗,钳住我的手,把我往床榻上推:“若是喜欢呢,便与你做喜欢的人做的事。若是不喜欢呢,就要做不喜欢的人做的事情了……”
他妈这两个有什么区别,柳潮把我当傻子吗????
我想暴打柳潮狗头,但醺醺然的醉意让我手脚发软,眼见柳潮越来越过分,只好道:“我喜不喜欢关你屁事!你他妈不是喜欢沈邈吗?”
柳潮动作停了一下:“这两者难道冲突吗?”
说着又要继续来亲我。
桂花酿的后劲大,估计这王八蛋是酒意、精虫都上了头,我打他他便挡住,连搬出他平日里最怕的公主娘亲来都无动于衷,今天非要亲了我不可。
眼见自己搞自己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就要发生,我也没有法子了,破罐子破摔大吼道:“老子就是上辈子的你好不好,日妈的你要亲你自己吗?”
柳潮被我吼地清醒了些,松开我嗤笑道:“你写话本子呢你,小孩子都不信的话拿来唬我?”
我重新系好自己被扯松的腰带,索性赌一把道:“你七岁的时候被偏房的小杂种推进了府外的臭水沟,还被爹骂满地乱跑。”
柳潮的眼神一乱,我知道自己赌对了,柳潮以前的人生是与我上辈子一样的。
但他嘴硬道:“我没有。”还要来扯我的衣裳。
我攒了许久的力,终于“啪”地一下打掉了柳潮的手:“你左腰长着三颗痣,屁股上还有块扫把似的灰青色胎记,然后……”
柳潮终于傻眼了。
屋外隐隐传来歌姬的婉转歌声,屋内……屋内两个人四目放空,并排坐在床榻上。
“崽啊……”柳潮坐在床头,毫无灵魂地做最后一次挣扎:“你真的没骗爹爹吗?”
“崽啊……”我坐在床头,掐死了柳潮最后的希望:“爹爹真的没有骗你。”
于是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不知道事情是怎样发展到如此地步的,我分明没有失身,却有种失身的苦痛,且是我亲自将清白之身奉上的。
柳潮与我在尴尬的无言里静坐,许久后站起身来:“我……我缓一缓……”
便看也不看我一眼,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床头仿佛被白嫖了的我。
五日后的下午,柳潮找到了我。
“啧……”他犹豫道:“讲讲呗。”
“啊?”
柳潮皱眉道:“讲讲你……我上辈子的事。”
我心想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索性将上辈子的种种,包括沈邈的死、与那鸭子在忘川河边的交谈。
拍了拍沈邈的肩膀,我语重心长地告诫:“所以呢,你别打我主意,也别惦记沈邈了。”
柳潮忍不住反驳道:“上辈子你犯的过错、做的蠢事,凭什么要我来承担。”
我被柳潮说得心虚,但还是问道:“难道你不会做这些事?这辈子若非我将你盯紧了,一样的蠢事你还不是要做。”
他似乎被我说中了,陷入沉默。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沉痛道:“可我也太惨了些,看上两个人,两个都弄不到手。”
我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抚额叹气:“柳潮,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俩一个人,你还看上我个鬼啊!”
“或许是看上你矮吧。”柳潮也叹了一口气。
日。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说:“哥,算我求你了。咱俩这辈子都安安生生过活,行吗?”
“你都与沈邈袒露过一次心意,那我也要说一回才罢休。”柳潮道:“也定然不用你那蠢法子。”
我只好答应了,与柳潮坐在院子里,看枝头的鸟雀乱蹦,遥想那个远在青州的人。
一年之后回想起来这个下午,我后悔自己没有撕掉柳潮那骗人的嘴。
柳潮:我不过是心碎成了两半,分别爱上了两个不一样的人。
第15章 心如飞絮(沈邈视角)
沈邈未曾想过,随父亲入京的这一程路,会给他的一生带来如此大的变故。他本安稳长在柳枝上,却被一日忽起的风刮走,不知要飘去何方。
被赞誉“两袖清风”的父亲在赴京上任的途中去世,留下近乎于无的家产,和天家赏来的入读国子监的机会。进国子监之后,他遇见了两个有趣的人,其中一个叫柳潮。
以前父亲在地方上做官,那里的世家子他也见过,除了家世更为显贵些,柳潮乍看起来与他们好似也无甚差别。不过这个人喜好围着自己打转,初入国子监便黏了上来,一个一口“沈兄”。柳潮总是能找到许多正当的、难以拒绝的理由来约他,又一副真诚好学、十分仰慕自己的样子,让他讨厌不起来。更何况,就算真正厌恶一个人,沈邈的脾性、家教也不容许他直接黑着脸、恶语相向。
沈邈从小被父亲教导要做端方君子,愠喜皆不由外物。他起初觉得这话虚假,无悲无喜,那是诸天神佛都做不到的事情,毕竟金刚也当怒目。于是小沈邈被父亲拿着戒尺打手心,待手心里长出硬硬的茧子,心里也长出一层,那层茧子便蒙住愠喜,使得它们不被外人看见。
外人逢见皆夸他:“沈家子真是少年端方!”沈父听了,摸着胡子谦虚一笑。
那个会与寻常孩童一般爬树摸鱼,吵着要娘亲做点心的小沈邈,就这样渐渐消失在父亲赞赏、欣慰的眼神里。
沈邈回过头来想,觉得莫名讽刺。教导着“愠喜皆不由外物”的父亲、被称赞“少年端方”的自己,说到底都不过是喜欢被他人仰慕、赞颂的俗人。
待再长大些,沈邈又被父亲教导“贤贤易色”,连房中侍奉的仆妇都是老妪,更别提其他少年们津津乐道的风月乐事。男子与男子的情爱,在本朝也并非阴沟下见不得人的关系,甚至还有结为连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父亲斥责门下学生时才知晓,原来断袖、龙阳之谈不只是野史上的戏谑语。
故而一开始与柳潮相处,沈邈也未曾看出对方的意图,但渐渐的,他便觉得不对了。柳潮常常捧着古籍,邀请他去缀锦阁一同鉴赏,可沈邈以己度人,觉得若是柳潮也好古籍,应当一门心思看书才是,怎么眼睛总是往自己身上瞟,还老有些状似不经意的肢体接触。
沈邈虽是从前不大通风月,却十分聪慧,又不仅仅是个书呆子,只慧于诗书文赋之间。慢慢地,他也就懂了,柳潮怕是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
意识到这件事,并未使他有过多讶异的情绪。真正让沈邈心惊的,是自己在心底并不抵触这件事。他虽然不似传奇戏里的生角,初见便心动,就此抛开性别、身份皆不管,一门心思溺进情爱里去,而是对柳潮有些好感。
这好感,像是常年呆在身穿布衣的人群里,忽地瞥见一人衣领里偷偷露出一截锦缎来,恍然发觉自己也是想将锦缎绣在怀间的。
沈邈一方面觉得这心心相惜般的感觉可笑,又因此容忍了柳潮许多的蹩脚借口。
接着,他就遇见了虞嘉言。
这小孩摔在自己门前,被夏日的太阳晒得发皱,仅剩下一双眼睛是泪汪汪的。后来在酒楼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又变作气鼓鼓的一只,让他觉得有趣又讶异,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招惹了这小孩。
待虞嘉言也进了国子监,便如同之前的柳潮一样围在自己身边团团转,编出许多借口凑上来。他曾怀疑过虞嘉言是为了柳潮来的,毕竟二人看起来十分熟络,却被小孩摇着头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