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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盒子看着不大,却沉甸甸的,也不知道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他又道:“我总寻思带回点什么东西给你,想着青州产砚,就拜托人做了这个。”

    当众拆开别人送的东西,连我都晓得是极不知礼数的事情,可我完全没考虑这些,立马打开了那个盒子。

    绸缎上放着一台两手宽的砚,上面刻着一尾鱼。这砚台不大,却雕得十分精致,那位鱼仿佛要从里边跳出来,鱼身边是几枚砚眼,似乎雕刻作了游鱼嬉闹的珠子,下边是一行小字,明显是沈邈的笔迹。

    我不知道沈邈为何要特意送我东西,又怕他斥责当面打开盒子的我“不知礼数”,一时间心中都是惶恐。

    但沈邈只是笑着问我:“嘉言喜欢么?”

    “喜欢……”我怔了一秒,立马点头道:“十分喜欢……只是,沈大哥怎么特意将此物给我?”

    沈邈道:“那便当做是那尾小金鱼的回礼吧。”

    我觉得他话中另有意思,却猜不透,只得捧稳了手上的砚台,没有递给身后的浣星。不管怎么说,这可是沈邈头一回送我的东西啊。

    在这之后,我们聊起了这四年的境况。沈邈先问了我近来如何,我告诉他我在三年前封了侯,但是公主娘亲舍不得我,也没有外出立府。

    “那便是要大婚之后再建府了?”沈邈道。

    我的心陡然一跳,与沈邈相处过数年,我最明白不过,沈邈他觉得非礼勿言,于是与情爱相关的事情从不直说。他顺势问我是不是要大婚之后再建府,其实是在侧敲旁击地问我是否有喜欢的、想与其成亲的人。

    我甚至不敢深想沈邈这样问我的原因,偶然也好、关心也罢、又或是其他的、那个让我渴望又畏惧的理由。

    我只好胡乱应付了过去,沈邈也没有再提,事情似乎就此揭过。可他方才模模糊糊的一问,像是一场春雨,那么细润和缓,却猛地催生出一截笋尖,快要破开心土。

    我担心那春笋破土后,我又会忍不住摘了吃下肚。

    (1)这里其实是前世的小柳会错意了,沈邈说的“说与二三子”类似于 “知我者,二三子”,文盲小柳以为沈邈想教学生otz

    第18章

    我之前很后悔自己在挑香阁里一时不察,将真相告诉了柳潮。要不是当时我酒意上了头,或许能够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但是现在又觉得这阴差阳错的泄露也不全然是一件坏事,至少我憋在心里数年的话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把那些不敢告诉这世家人更不敢说与沈邈的、乱麻般的情绪一股脑倒出来真是无比舒坦。唯一的缺点就是我的倾诉对象柳潮似乎心里不是很舒坦。

    比如现在——

    “虞嘉言……”柳潮不耐烦地说:“你再这么婆婆妈妈不开口我就走了。”

    “别啊!”我连忙拉住他。

    自从那次与沈邈重见了面,我心里就乱糟糟的一团。欢喜、胆怯、贪恋……种种情绪都在叫嚣着,吵得我脑袋痛。我又不像沈邈他们,砚点墨写首诗或者画上那么几个黑鸟、黑竹子就能宣泄心情,只能拉着人唠叨。

    最初的倾诉对象,也不是柳潮这厮,毕竟他嘴毒得很,我可能情绪还没有发泄出来,先被他一通胡话气死了。

    一开始,我是找的嘉敏阿姊。嘉敏阿姊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可是驸马爹和公主娘亲挑来挑去都觉得没人能配上这颗掌上明珠,于是眼看着往日里外出嬉闹、谈心的小姐妹都嫁为人妇,她只能待在宅子里无所事事,还常常打发我溜出门去买些奇奇怪怪的话本看,讲起感情上的事情简直头头是道,俨然一位红娘。

    于是我问嘉敏阿姊:“阿姊,我……嗯我之前看过个故事,讲的是一只妖怪与一位书生,那妖怪既喜欢书生,又怕害了他,这该如何是好呢?”

    嘉敏阿姊看了我一眼:“我怎么从没看过这样的故事。”

    她伸手戳了戳我的就脸颊,拖长了语调道:“小弟你以前从来不会与我讨论这些的。”

    当我见势不妙准备跑路的时候,她抓住我的手臂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哪家姑娘了?”

    我一边抽手一边摇头,虞嘉敏又猜:“不喜欢姑娘,又是妖怪与书生,那你看上哪家公子了?不会是……”

    哇啊啊啊女人好可怕!

    “事情就是这样,我只能和你讲了。”我对着柳潮伤心地说。

    “哦。”柳潮很漠然:“那你讲吧。”

    我喝了一口茶,酝酿了一下感情,把我心中对于沈邈的纠结、挣扎告诉了柳潮,并总结道:“所以我似是在心上拿线栓了块尖石头,止不住的晃悠,磨得我心里头发痒,掉下来又要把我戳死。”

    柳潮越听表情越不对,最后咬牙切齿道:“你有病啊和我讲这个?”

    我心说为了保护无知且易燃的你,我已经克制自己的感情省略了很多内容。然而鉴于柳潮似是想把那桌案上的茶盏倒扣在我头顶,我只得闭嘴沉默。

    “首先,害怕就滚、喜欢就上,哪里有这么多思来想去的屁事。‘上辈子沈邈被我害了’,所以呢?上辈子、上辈子,又不是这辈子。”

    我想反驳他,若是见过喜欢的人在自己怀里断气,那便是天大的胆子都刺破了,但觉着不该和他说这些。

    只听得柳潮又道:“其次呢,听你讲你对沈邈的心思,活像看家中妻妾当着我的面……唔!”

    “他娘的你才有病啊!”我急忙用点心塞住柳潮的嘴,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柳潮将点心渣吐出来,对我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看着柳潮就牙痒,兴许他看我也是同样,为了不再互相伤害,我们叫来店家结算完银钱,便从包厢下了二楼。

    在缀锦阁大堂出门的,柳潮忽地拉住了我的袖子,我正想甩开,却看见了从另一侧楼梯下来的沈邈,他身边还有几个胡子花白的人,其中几个竟还有些眼熟。

    不知为何,我竟然想拉着柳潮撒腿便跑,别让沈邈看见我俩。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反映,沈邈身边某只白胡子的老王八突然朝我喊道:“这不是虞家的小侯爷吗?”

    沈邈立马看了过来,我仿佛被他的视线施了个仙术,定在原地动不了身,一旁的柳潮也紧张的站住了。

    “小侯爷、柳公子……”沈邈同那群人一起走了过来:“多日不曾见了。”

    于是我与柳潮各怀鬼胎地同他们寒暄,终于送走了那群老头子,那个最早发现我的人还一个劲地叮嘱我代他向驸马爹问好。

    呵,问好?帮他报丧吧。

    若不是这只眼精的老王八壳,我就不会与沈邈、柳潮三人一并站在缀锦阁里,散发出诡异的气息来。

    沈邈待同僚走后道:“没想到这里看见小侯爷同柳公子一起。”

    苍天可怜,这句话为何听起来如此熟悉,仿佛是几年前从我嘴里蹦出去的。

    我连忙道:“我来这里找点心吃,谁知道就碰上他了。”

    柳潮暗暗掐了我一把,我差点在沈邈面前叫出来。

    沈邈顿了顿道:“那二位现在是……?”

    我半字未出口,便被柳潮截了去,他似只哈巴狗般吠道:“这不是便约着一同去吃点心吗。沈兄也来吧,料你方才与那些老学究讲话,也没用什么吧。”

    沈邈竟然点头同意了。

    第19章

    缀锦阁的包厢里,柳潮张着嘴不断叭叭叭,沈邈偶尔开口相和。在旁人看来这氛围真是好极了,哪个又晓得我的难受呢?

    我夹在他们中间,手捧起茶盏又放下,过会儿又端起来再喝一口。刚刚与柳潮在另一处包间谈话,已经喝了几杯茶水下肚,现在若再喝东西,便是要催着我赶紧登东了(1)。但我不想留沈邈、柳潮二人独处,又紧张得手脚无处安放,只得往嘴里塞点东西才能将紧张消解些。

    反观柳潮,简直自然极了,尽挑些新鲜的趣事来讲,还时不时地损我一句。我在暗地里冷哼,心说沈邈才不喜欢带着刺取笑他人的话。

    正巧这个时候有人呈上来一只锦盒,里面摆放着几样点心小食,我便拿了一只五色面酥啃起来。谁料一口咬下去,五色酥竟然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引得沈邈、柳潮都停下话头看了过来。

    天杀的店家,作甚么将这面酥炸得这般脆!

    柳潮看我噎住,随即笑出了声,还意有所指地对沈邈道:“沈公子不妨也尝尝这点心,听起来怪酥的。”

    沈邈……沈邈他竟然看着我笑了。说实话,沈邈笑起来可真是好看呀。比起几年前国子监里貌若好女的“小子房”,如今沈邈的面容俊朗、刚毅了许多,笑起来甚至有些春水初融的样子。可他这样一笑,我简直臊得慌。

    我正想开口反驳柳潮或者解释解释挽回颜面,却一个着急被酥饼噎住了喉咙,低头咳嗽起来。

    “唔……咳咳咳!”我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够桌上的茶杯,心中淌满了为自己脸面而落的伤心泪。

    沈邈见状连忙抬手要轻拍我的后背,可是柳潮他竟也伸出了手。

    纵使是目光难及,然而我感受到他俩的手一同拍上我的背……拍……拍在了一起。我不由得转过头去,看见柳潮与沈邈在刹那间四目相对,然后都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皱着眉头又转回去,咳得更加难受了。也不管自己看起来失礼与否,我抓起桌上的茶,“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沈邈待我喝完茶水,再次伸手拍了拍我的背,担忧地问:“可好些了,嘉言?”

    “好些了……”我瘫在他俩中间麻木道,思绪已经一个打滚撞进了死胡同。

    若是缀锦阁的厨子将这酥点内馅团得再结实些,一口噎死我,便更好了。

    回公主府后,我坐在后院花园柳池的亭子里,看着池中游动的红鱼发呆。一个不留神,纷飞四处的柳絮钻进了我的鼻子,害得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身旁的侍女连忙去了手帕递过来,劝我回屋里去。

    接过手帕,我挥手让站在左右的人都退下,一个人坐着吸溜鼻子胡想。

    也不知道今天沈邈和柳潮四目相对之时,都看见了些什么,一想到他们对视的场景,我心里头就泛酸。

    说到底,柳潮不一定将我当他自己,到底是两辈子不同的经历,脾性渐渐显了差别,又是两副皮囊。可我口口声声说着“你便是我,我便是你”,内心里也未将他完全当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