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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长清可从来不看书,墨昀先前在北海暂住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能听见北海龙王逼小儿子进书房呆着。在小妖王的印象里,长清唯一的爱好就只有那三宫六院,书籍之类的东西压根就不在考虑范围内,可此时他竟然一言不发地坐在这里,捧着个小册子读得津津有味,这怎能让墨昀不好奇?

    小妖王眯起眼,去看那小册子上头的字迹,没看两行就发现这是鬼使的字迹。黑龙略一抬头,见他站在后面,便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邀他坐下,墨昀按捺不住躁动的好奇心,竟真的坐在他身旁,两人一起埋头钻研。

    鬼使最出名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笔下描绘出的那些故事。他的光辉事迹,墨昀也略有耳闻,据说他很是大胆,什么都敢往书里写,偏偏写得还很凄婉,赚足了女仙女妖们的眼泪。书怀和文砚之互相贬损惯了,在外人面前谁也不肯说对方的好话,就算是对着墨昀也一样,小妖王数次想瞻仰一番传说中的凄美神作,然而都被书怀拦了下来。眼下有长清打掩护,书怀又无暇顾及此间,他自然要屏息凝神,仔细阅读,以解除自己心间常年存在的疑惑。

    那小册子纸页泛黄,开头标注了时间,竟是文砚之八百年前所作。这不算早期作品大约也能算中期了,墨昀有些激动,长清搓了搓手,小心地翻开第一页。

    果然,鬼使对文字的掌控能力十分纯熟,从他细致的描写当中,墨昀几乎能窥见当年的真实情景——不过他那些描写也都是想象成分占了多数,这一点墨昀也清楚。

    “哇……”长清小小地惊呼一声,偷眼看向殿上的冥君,这本书里的主角之一,竟然就是严青冉本尊。虽然另外那个名字他不认得,但从鬼使的描述来看,仿佛就是当年害死严青冉的那个凡人君王。

    墨昀目瞪口呆,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冥君那张冷脸是怎样才会变得春意无边。

    这本说不上来是在描写情爱,还是在讲鬼故事,墨昀更倾向于后者,其实这个说法也没错,冥君现在就是鬼,他的故事可不是鬼故事吗?

    问过了黑龙,小妖王方才发现,这小册子原本被文砚之归类于“废品”行列,即将被清理出冥府,结果误打误撞被捡了回来,这才有了他们现下的奇文共赏。

    或许文砚之也觉得随意编排他人不太合适,就想着及时销毁证据,然而他算天算地,也没料准长清会在今天把这玩意儿拿回冥府观赏品味。此物绝对不能让冥君发现,墨昀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结果突然被面前的那张脸吓了一跳,几乎当场滚下座位。

    “在读些什么?”严青冉的视线终于还是落到了那本书上,墨昀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色由晴转阴,又从阴转变成更阴。冥君从黑龙手里抽出那上了年纪的小册子,耐着性子问道:“这书从哪儿来的?”

    “定是文砚之,您看这字。”书怀不甘寂寞,想给鬼使制造一些麻烦,“您看他背地里老是胡说八道,早就该罚他了。”

    这次稳稳当当开船千百年的鬼使也翻船了,在船下将其顶翻的黑龙吞了口唾沫,不敢出声。

    冥君也看出了那笔迹就是文砚之的,然而他只是将这本书收走,并没有说其他的什么话,谁也不知道他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鬼使前途未卜,墨昀不禁为之捏了把汗。

    把那些少女安置好了以后,文砚之就匆匆赶了回来,长清见他走进大殿,立马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暗自观察冥君的神情。但出乎意料的是,此时此刻严青冉态度如常,既不存在狂风暴雨,也不存在大发雷霆,他只是淡淡地扫了鬼使一眼,说这边还有事要忙,让书怀他们先回去歇着。

    办正经事的时候,鬼使从来尽职尽责,他忙得昏了头,没有注意冥君那双眼里潜藏着怎样的情绪。风平浪静背后往往是疾风骤雨,书怀只瞥了一眼,便可以断定鬼使的好日子到头了。

    书怀那一剑大约把存雪伤得不轻,而他本人在墨昀的帮助之下倒是恢复得很快,桃木剑中的灵气可能又加强了几分,他这次伤势比上回严重,在床上躺着的时间却减少了起码一半。

    由于他懒到过分,小妖王只好任劳任怨地替他整理房间,顺带清洗他沾上血迹的衣裳。冥河旁边这几日又不安定,老是有大大小小的火球乱飞,墨昀怕它们烧到自己,便依旧抱着盆往皇城跑,他光认得那一条路,也就光走那一条路。

    上次他抱着衣裳来洗,就碰见了那些爱唠嗑的女人,这回他抱着衣裳来洗,还是能碰见她们。这些女子记性好,看到他就知道他又是来替家里那位干事,便围着他说说笑笑,不时逗他两句,末了又对他说让他回去提醒娘子这段时间少穿白衣。

    墨昀不晓得她们何出此言,书怀倒是懂的,毕竟他自己有个妹子,某些细节多多少少也注意过。

    白衣沾血的确麻烦,书怀在箱子里翻翻拣拣,想找几件颜色深一些的,结果翻了半天才想起来夏季还未过去,箱子里放着的俱是浅色衣装。说起来这也是墨昀给他收拾出来的结果,要让他自己打理,恐怕春夏秋冬所有东西全要乱糟糟地堆在一处,谁也分不清谁是谁。

    冥君可能是在对鬼使进行打击报复,不过未曾摆在明面上说。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看鬼使忙忙碌碌,今天到这里迎接新鬼,明天到那头送老鬼投胎,而冥君一双眼始终深邃得像是古井,谁也看不明白他心中转着什么念头。

    话说回来,鬼心里的主意,应该就叫鬼主意了。

    冥君的鬼主意也还挺多的,书怀叹了口气,开始担忧文砚之的前程问题。他从前听慕华说过,假如不出意外,以后严青冉要在冥府天长日久地待下去,什么时候三界当中不需要冥府了,什么时候他再离开——三界当中不可能不需要冥府的,换而言之,严青冉永远都要耗在这里了。

    鬼使被众人蒙在鼓里,冥君又何尝不是?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尴尬处境,偏偏他们自己还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没有鬼使带路,青湄就很难进入冥府,墨昀在这边等了她一段时间,发现她是真不打算过来,便想着待书怀伤好了之后主动去寻她。冥府原本清凉,但架不住鬼使每天开门关门,那点儿凉气被外面的湿热所侵吞,叫书怀难以忍受,他也早就想找个理由去北海龙宫避一避,听墨昀这般说了就欣然应允。长清也想回家躺着,然而不知何故,出行当天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临时决定留在冥府,书怀不懂得他那些谜样的想法,不过他既然这么笃定会出问题,那就让他在冥府呆着。

    青湄果真是因为忘了路怎么走,才迟迟没有动身,她这个毛病早就有了,墨昀非常无奈,但也无法强行让她改正。存雪这几天安安静静,指不定躲在哪里养伤,也没空出来乱折腾了,是以龙女没观察到皇城内部出现异动,只是她断言如今人界的这名君王时日无多,怕是过上不久便要到冥府做客。

    人界的君主有什么结局,书怀半点儿也不关心,看来这时候人间还比较安宁,他们总算能清闲一下,但也不能忘记要为即将来临的巨大麻烦提前做好准备。

    宫翡所打听到的那些,青湄和龙女也都看到了,墨昀这才知道她还往北海跑了一趟,看来她到冥府的那次,仍惦记着要找鬼使拿避水珠。青湄之所以没有来冥府,另一个原因便是她认为宫翡能顺便替她带话,墨昀既好气又好笑,他觉得青湄是真的只适合做慢吞吞的事,至于传话这种,最好还得宫翡来。

    慕幽陪他们谈了会儿天,便匆匆出了门去处理龙宫内部事务。北海龙王发妻去世得早,此后一直未曾续弦,故而龙宫之事全靠妹妹打理,慕幽聪慧绝顶,把龙宫管得像模像样,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东海那边的丑闻,绝不可能在此处发生。

    白芷那股机灵劲儿和她母亲比较像,而她们之间的相似之处,远远不止这一点。凡是龙神与人的后代,往往都是龙族的血脉更为强势,此刻白芷身上也隐约出现了一种清气,当她接近的时候,书怀感受到那股灵力,还以为是悄悄跟来的长清。

    “二哥,回冥府的时候,能帮我给我兄长捎句话吗?”白芷跟着长清叫书怀二哥,书怀应了一声,忽又想起什么,当即从袖中摸出那面圆镜,在镜面上戳了起来。

    严青冉正在整理书案,却听得圆镜吱吱嗡嗡地开始乱叫,便随手把镜面按亮:“有话快说,没话快滚。”

    “长清在您那边吗?”书怀道,“他妹妹有话要对他讲。”

    黑龙老早就竖起耳朵偷偷听他们讲话,不待冥君开口,他就丢下手里那只小木人,满心欢喜地扑了过去,冥君把圆镜递给他,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

    长清拿着镜子跑得远了些,以免打扰到忙碌的冥君。此时镜中出现的正是白芷的脸,他许久没见到自己的妹妹了,刚想张嘴呜呜嘤嘤地诉苦,却听见白芷问:“哥,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一好一坏摆在面前,作为热爱享乐的一条龙,长清当然首先关注前者:“好的吧。”

    白芷“哦”了一声:“皇后完好无缺。”

    她所说的皇后,正是长清最为喜爱的那个木人,长清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那坏的呢?”

    女孩脸上呈现出怪异的神情,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她眼神游移半天,最后下定了决心,要把惨痛的现实告诉兄长,让他清醒地接受外来因素的毒打:“妃子们全被舅舅拿走了。”

    此时此刻长清的神色已经不能用悲痛来形容,白芷不忍直视,错开视线接着往下讲:“舅舅让你别回来了,天天在家玩不太好,你先在人界留着,保住龙命就行。”

    难怪长清今天死活不肯出门,原来是真的早有预料,书怀感到异常震惊。好在这傻龙没回家,要是他回家恰好撞见他爹,事发现场大概会极端惨烈血腥。

    黑龙真情实感地呜呜嘤嘤起来,但他没能鬼哭狼嚎多久,书怀就把圆镜要了回去,劝他尽快接受现实,准备在人间多经历一些事。长清拾起碎了一地的心,将它们片片粘好,决定从今以后要坚强,绝不再为逝去的三宫六院而哭泣。

    书怀他们在北海躲不了多久,圆镜刚灭了大约一刻钟,他们便回了冥府。当他们回来的时候,长清正站在大殿之外,满脸都写着肃穆,犹如人间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英豪,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印证什么东西。

    当然,这种志气不大可能在长清身上出现,黑龙胸无大志,并没有可以令人肃然起敬的远大抱负,他平生所愿唯有家人安康罢了。不过这也就够了,要知道这种心愿往往是最难实现的。

    龙女说得没错,如今的这位凡人帝王,确实已到了快来冥府作客的地步,书怀找冥君借来生死簿,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发现他的死期就在两日之后。

    奇怪的是,和他一起死亡的还有不少人,可书怀去问冥君,得到的答复却是皇城近来没有天灾。不是外部因素,那就是人的缘由了,书怀吞了口唾沫,心说难道又是宫变?

    宫廷当中那些勾心斗角,他从未了解过,也压根不打算去了解。这种东西知道得太多于己无益,经常同它接触,就很容易怀疑人性,即便宫里的人,大多都不像是人,也无法代表所有人。

    书怀耸了耸肩,把生死簿合上,想去冥河那边找雪衣。这些天晚烛总带着他妹妹一起折腾,他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许久起不来,也没留意她们两个是在做什么,但愿不是在瞎胡闹,也没给冥君添乱。书怀自知严青冉对他很是包容,撕毁生死簿一事,就算是天帝出面也保不住他,然而他在冥君的庇护之下却免除了受罚。他大约是冥君几百年间所处理的唯一一个不公正的案例,他不仅对慕华有所亏欠,对严青冉也有所亏欠,尽管他们没有想过要他偿还那些恩情。

    严青冉从长清手里发现的那本小册子,书怀当时粗略扫了一眼,立马发现上头是当年那皇帝的名字。冥君找此人找了多少年,书怀也有印象,他诡异的直觉这时候又开始闹事,突然不停地对他叫嚷起来,告诉他这回的事与过往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也许就能找到冥君想见的那人呢?书怀这般想道。不论严青冉是想找那人报仇,还是想找那人叙旧,他都打算帮对方把人带回来,他心里对冥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可能是因为冥君在人界的时候脾气太温和了。

    似乎脾气好的人更容易倒霉,严青冉和慕华都是这样,不过或许有脾气差劲的人也走霉运,只是被忽略了而已。

    到了冥河之畔,但见雪衣和晚烛并排坐着,交头接耳在说悄悄话。书怀有些头大,他总觉得让妹妹跟晚烛在一处可能很危险,然而究竟哪里危险,他却说不上来,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雪衣在兄长面前乖巧如旧,只有长清知道这姑娘身上发生了何等转变,晚烛有惊人的力量,竟能于短短数日之内,把一个纯良天真的女孩带得跑偏。还好雪衣光是觉得新鲜,并非真正喜欢到处放火,否则定会成为冥府当中的另一祸患。

    “过两天兴许就得再去人界,你这次可还与我们同行?”书怀在晚烛身旁坐下,征询她的意见。

    不出所料,晚烛一口回绝:“你们自己去,我累,不想动。”

    她哪里是累到不想动,多半是和雪衣玩得开心,舍不得走。书怀十分无奈,但也不好说她。其实她在冥府留着也好,起码雪衣能有个伴儿陪着,不至于太无聊,而且有宫翡在,自己这边人手也不会缺,不是那么迫切地需要拉上她一道出来。

    这倒苦了长清,届时身边全是成双入对的,只有他自己孤零零一条龙在那发光发热。如今他的三宫六院也只剩了个皇后,书怀把他的皇后给他拿了过来,但他也无法时刻将其随身携带,白日里他仅能和皇后分居两地,待到夜间再倾诉衷肠。

    “我们到外头转两圈,你们两个就坐这儿,别瞎胡闹。”书怀闲着无聊,想去外面透透气,临走前叮嘱一番,晚烛不耐烦地挥手赶他,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冥河。

    兄长才走没多久,雪衣就跳了起来,抱着晚烛的灯,继续向她学习如何操控火焰。到目前为止,雪衣还不打算让书怀得知此事,谁都明白书怀容易多想,因此他们一起合伙瞒着他。书怀光知道冥君和鬼使都被蒙在鼓里,有不了解的事,全然不知自己也是如此。

    墨昀这次出冥府,险些忘了那块玉盘,自打风仪替他们解决了那颗红宝石,他就把这东西抛诸脑后,直到这回书怀提醒他,他才记得带上这东西一起出门。但这次在皇城里转了一圈,玉盘并没有动静,想来是黄宝石所指代的那位不在此处。

    书怀又给长清买了个小木人带回去,而就在他们踏入冥府大门的那一瞬间,墨昀手里的玉盘突然开始发亮。书怀猛地一回头,却只能穿过即将闭合的门缝,窥见外面的一点天光。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第77章 旧时

    夜晚的御花园静到出奇,满园红花绿叶在微风里摆动,池水被风吹得荡起一层又一层波澜。天空中不过挂着一轮明月,却比地上的灯盏要亮上许多,也不知是黑夜将其衬托得更加明亮,还是另外的什么东西做了它的衬托。

    在这样的夜色下,竟有一名青年孤零零地坐在桥栏上,寂寞地注视着手提灯盏来往的宫人。她们提着灯的模样像极了那位红色衣裳的灯灵,可灯灵已经很久没有在这宫中出现过了。

    那名唤晚烛的灯灵,也算是青年的前辈,若非从她身上沾染到了灵气,他化形的时间还要再往后延迟百年。而百年一过,人间就要换一副模样,不光是世道不同了,人也跟着不同了。凡人的寿命不过那么短短的几十年,要想报仇,还得趁早。

    青年悄声哼着歌,从他身旁路过的宫女以及巡逻的守卫都低垂着头,对这阵歌声充耳不闻,好像也看不到近在咫尺的人影。他抬手摸了摸脸,情不自禁地感叹道:“你生前何等风光,死后竟也这般下场。”

    他跳下桥栏,在宫中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起来,每经过一处宫室,他都停下脚步,痴痴地望着那些在月光下仍然熠熠生辉的瓦片。今夜太安静了,安静的时候很适合回忆,他想起来从前此地不是这副模样,却又好像一直是这个模样,没有什么差别。

    身躯中潜藏的某人动了动,向他发出微弱的抗议,然而这动作太小太轻,又毫无威胁,他绝不会把这种小打小闹似的行为放在眼里。他离开了此处,身形眨眼间出现在百步开外,悠悠荡荡去了东宫。

    东宫,太子居所。

    那少年还在挑灯夜读。

    他站在远处,大气也不敢出,只隔着一片阴影遥遥望向屋内的少年。当朝太子,会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位大人吗?想不到兜兜转转,天命还是要安排那位大人接近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帝王家。

    就算距离很远,他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轻颤的眼睫,那灵动的双眸,只是这回他再看不懂对方心中的愿望——不,换句话说,他其实从来就没有看懂过。

    少年似有所觉,忽然抬头望向了他。他心下一惊,连忙向后退却,那少年眨了眨眼,只看到一片茫茫的黑暗。

    今晚似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同样失眠的还有冥君,好在做了鬼以后他就已经不需要进行此类活动,就算是大睁着眼在房间里干坐几个时辰,都不会感到疲惫。

    冥河水静静流淌,桥边无声无息,此刻晚烛和雪衣都不在河畔,她们早已养成了固定的作息规律,这时候已躲回屋内睡觉去了。灯灵和鬼还是略有不同,她们更接近于妖族,而妖族有血有肉,亦是会困倦的。

    相比之下,鬼反而像是三界当中最突兀的异类,就连冥君自己也是只死了很多很多年的鬼。作为凡人的经历,如今看来已然十分遥远,但有时突然回想起它们,却又觉得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