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8

字数:9669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人影静静地散作一缕青烟,却没有往杯子里飘,反倒自窗缝中钻了出去。

    丞相府犹在,然而已非当年的丞相府,这时候的丞相,亦与当年不是同一个人。看这皇城周围,山还是山,水还是水,惟有人早就不是以前的人了。淡淡的青烟绕开夜行的婢女,准确无误地飞进了当朝丞相的卧房。“曾经沧海”,此话不假,见过好的就难以忘却,再看其他的,就都差劲到极点。思霖见过严丞相,自然瞧不起另外一些同为丞相的家伙,他们配不上这个身份,更不该拥有荣华富贵。

    可惜祸害遗千年,荣华富贵,还是这群人的。白色的丝绢放在脏水里,慢慢也变得脏污,同理,世道污浊,人也污浊,像严丞相那样的人,总是死得很早,活不到河清海晏的那一刻。

    人界十分奇怪,有忠臣的时候,要给他安排一个昏君,皇帝处于弱势的时候,却又少见忠良,奸佞之徒倒是一抓一大把。思霖有些烦躁,他想到书怀提议他插手朝政,这说得轻巧,实际上很难做到,书怀只知道他有经验,却忽略了更重要的地方。

    对方的意思,思霖也不是不明白,无非是想让他有意无意地露出一点破绽,借此引蛇出洞。然而蛇绝非普通的蛇,那条蛇是有头脑的,说不定自己还未看到它,就已经被它咬死了,不想被它咬死,务必寻求一个更加稳妥的办法。思霖的认知与书怀恰恰相反,他所说的稳妥,便是书怀所认为的不稳妥,书怀想要引蛇出洞,而他想在蛇爬出来以前,先走进蛇藏身的洞穴。

    这次要附身,比直接抢占躯壳要麻烦得多,思霖闭了闭眼又睁开,从床上坐起来,借着月光打量自己的手。看上去还算不错,这具身躯能容纳他的灵气,原本的凡人气息,把妖气完美掩盖,哪怕是真仙站在他眼前,也绝不会察觉到他是一只妖。但他要照看燕苓溪,显然无法代替这个丞相去与人接触,只好在其体内灌注一些灵力,让它们控制住此人的思想,将之化为半个傀儡。

    这可真是自讨苦吃,思霖暗自感叹,若像晚烛那样子,直截了当地把人杀掉,岂不是节省不少精力?他放着简单的路不走,居然自己挑了崎岖不平的那条,谁知道有什么意义!

    思霖叹了口气,再度躺回床上。这个凡人的躯壳,他其实并不喜欢,拿它当傀儡犹嫌脏手。“处大官者,不欲小察,不欲小智”——此人玩弄小聪明上瘾,如何做得好大官?

    跟严丞相比起来差远了。

    书怀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其实也没兴趣知道,横竖思霖不会去害小皇帝,瞧他把燕苓溪捧在手里像块宝,活脱脱一个刚有了儿子的老父亲,若说他会对燕苓溪不利,那没几个人会相信。他们此番来人界,需要担心的事本就只有两件,一是燕苓溪的安全,二是存雪的算计——不过如今还得再添上严恒睿,他本身就惹人烦,现在又和存雪混到一起去,直让书怀想一头撞死,自我了断。

    “你昨晚究竟睡了没有?”墨昀倚在门边,手里拿着个果子,一边嘎吱嘎吱地啃,一边问书怀。后者正在翻墙角的箱子,闻声瞥他一眼,不太懂他是从何处弄来的果子,但他说的那句话,很是引人注意:“我昨夜当然是睡了,怎的,难道我夜间起来,把你打了一顿?”

    “那倒没有。”墨昀嘎吱嘎吱啃完了,开始吧唧吧唧地嚼,同时含混不清地说道,“你骂人骂了一整夜,我疑心你醒着,几次起来看,都见你闭着眼,不像醒着的样子。我就躺下继续睡,结果刚合上眼,又听见你在骂,骂人还不带重样的。”

    被他这么讲,书怀也不觉尴尬,反是被勾起了怒火,想起自己昨晚那个不愉快的梦境:“都是因为严恒睿那个蠢货。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想打他骂他,晚上更想打他骂他,还想直接掐死他——你说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呢,在冥府有吃有住的他不高兴,非要到人界招惹一个更讨厌的东西,真是皮痒欠抽,死了也是他活该。”

    这是骂够了严恒睿,把怨气又撒到存雪身上了。墨昀怕他越说越愤怒,连忙又拿出一只果子,堵上了他的嘴。果子很甜,汁水又多,书怀被墨昀一打岔,光顾着吃了,竟忘了自己刚刚说到何处。忘了就忘了,索性不去想它,拿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是一件挺傻的事。

    白芷搁北海龙宫里头憋得久了,精力过剩,一大早就爬起来在冥府内部跑来跑去。鬼使喜欢小姑娘,倒没说她什么,但冥君时不时看她一眼,让她有些心里发毛。冥君做上位者做习惯了,有些时候不自觉地就会用审视的目光来看人,但实际上他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觉得很奇妙。冥府从成立之初,就立下了不得放活人进门的规则,然而书怀做了首个进入冥府的大活人,从这以后,就有无数活物往这里跑,直把冥府的森冷鬼气都驱逐大半。不过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热闹的时候热闹,也没什么不好。

    白芷闹够了,新鲜劲过去,便不再缠着文砚之,转而跑到一旁的角落里,闭着眼睛坐着,看三界之内正在发生的诸事。这般姿态,鬼使曾在慕幽身上看见过,当即感叹一句这姑娘很像母亲,低下头继续为冥君研墨。谁知冥君提着笔却又不写,突然问他是否喜欢女孩胜过男孩,鬼使满头雾水,只好实话实说,告诉对方自己喜欢懂事的孩子,与之是男是女并无关联。冥君若有所思,恰好此时书怀走进殿内,于是他挥了挥手,叫鬼使跟书怀同去人界。

    “他一只鬼,您要叫他去何处?”书怀刚走进来,就听见冥君讲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鬼使自有职责,亡魂需要他来接引,投胎转生需要他来安排,哪有随随便便把他往外推的道理?最近一段时间,冥君的作风越发奇怪,书怀开始理不清个中关系,惟愿这位大人理智尚存,不要主动给敌方送破绽。

    鬼使自然也懵了,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但从冥君的神情来看,并没有明显的不愉快。他暗自思忖一番,隐约揣摩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便俯身问道:“您的意思是,属下要随他们一起进皇城?鬼接触凡人终归不太好,难道此事必须要属下去办?”

    “少讲废话多办事。”冥君道,“让你去,你就去,问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问过了就不叫你去了吗?你这样喜欢小孩子,就到人界去看看那小皇帝,瞧好了他的模样,回来对本君详细说说。”

    不愧是和冥君共事过几百年,鬼使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再看阶下的书怀,仍旧一脸迷茫。文砚之轻轻地吸了口气,转身走下台阶,墨昀眨了眨眼,仿佛看出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出。

    坐在角落里的白芷忽然跳下地,拉着书怀的衣袖对他悄声说话,书怀的脸色猛地变了,觉得冥君此举别有深意,或许在实现这一目标的同时,还能顺便解决另外一件事。

    北海的这对兄妹,对待学习的态度迥异。长清贪玩不好学,而白芷与兄长相反,她热衷于学到更多,当然更重要的是学会更多。自打她从母亲那里继承到的能力开始增强,她就一刻也不间断地去熟悉它、掌握它,因此现在她一闭眼,就能看到她所想看到的。这大大方便了书怀等人,只要存雪尚在人界,就逃不过白芷的眼睛,她不光发现了存雪是躲在谁的家里,还发现了更为奇怪的东西,而那些异状,书怀直觉是与思霖有关。

    正这般想着,冥君又发话了:“你们把思霖盯紧一些,别让他做些不该做的。”

    “那……还要把她也一起带到人界吗?”书怀看白芷好似想跟着自己一起外出,连忙请冥君定夺。对方扫了白芷一眼,亲口将她留下,解了书怀的燃眉之急。如今还是冥府最为安全,白芷能不去人间,最好就别去人间,真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不往人界走,长清同样得跟着她一起留下,书怀算了算账,感觉回头要从北海龙王那多敲诈一些东西。冥府替北海龙族养了两个孩子,龙王不做出点儿特殊表示,怎么说得过去?

    是要美酒呢,还是要宝物?这是个大问题。

    鉴于北海没有东海那般富裕,书怀觉得,还是找龙王要几坛酒比较好,他把儿子藏的酒挖出来就行了。

    上次想到要喝长清的酒,还是书怀被存雪刺伤的时候。美好的事物果然能给人活下去的希望,最近书怀又心烦,但想想很快就能喝到好酒,那点儿烦闷就一扫而空了。他吸了吸鼻子,嗅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酒香。

    白芷站在他身旁,却看不出他在打长清私产的主意,只道自己能力不足,去了人界恐怕会徒增负担,冥君不同意自己外出,是可以理解的。这时候长清醒了,扒在门板上喊妹妹出来,怕她给冥君添乱,白芷伸了个懒腰,高高兴兴地跑出门去,冥府地方太大了,她还没有转完,正好趁这会儿把它好好转个遍。

    “我进大殿之前,你同冥君说了什么?”才刚出冥府,书怀就好奇地打听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为冥君突然做出这个决定,着实奇怪。墨昀也在想这个问题,闻言便往这边看过来,鬼使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与白姑娘讲了两句话。冥君由此想到何事,我倒是不太清楚。”

    怕不是在记恨你八百年前的那本小册子,寻个由头整治你,书怀腹诽,嘴上却没有把真实想法往外说。

    文砚之所考虑的倒是与书怀不同,他在想思霖为何突然“移情别恋”,偏要去人界找那个孩子。那位小皇帝身上,一定有特殊之处,否则不会具备如此强大的吸引力。是他长得好看?还是他性格有趣?或者说他是那只杯子的亲儿子之类……不不不,不能这么想。鬼使发觉自己思路又歪了,连忙咳嗽两声,克制自己。

    他突然想到了燕苓溪的生母,这也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

    当今这位太后,善于玩弄权术,手腕也硬,完全是女帝作风,她那儿子对她来说更像是不得已才生下来的。鬼使虽然未曾接触过她,但每次到皇宫内部接引亡魂的时候,也能听到别人对她的评价。那时她还不是太后而是皇后,却对夫君没什么感情,皇帝沉迷所谓的仙术,她就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时机一成熟,她就联合大臣,直接杀了这个无用的夫君。拥护先帝的几名臣子,在冥君面前无法自控,把她骂得一无是处,但在鬼使看来,好像这位先皇才是真正没用的废物,让太后来掌管这个国家,说不定还会更好。

    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然而燕苓溪的父亲,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存在感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应当无法影响到燕苓溪个人。鬼使莫名觉得这孩子理所应当与太后相像,不过在未见到他本人以前,这些都是无谓的猜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管怎样,还是先看看再下定论。

    “这才一日不见,戒备又森严了不少。”书怀御剑悬在空中,眯着眼俯视皇宫中来来往往的小黑点,那都是一个个的人。他们在空中滞留了一段时间,文砚之被晒得受不了,开始催促他们赶快降下去,可找不到机会,说什么都没用,书怀叹了口气,缓缓移动到皇帝寝宫上方,突然一把抓住鬼使的肩,带着他飞了下去。

    皇帝寝宫周围无人,这个时间也没有宫女或者守卫前来,幸亏小皇帝喜欢清静,不愿意让太多人围着自己,否则书怀绝对溜不进去。书怀拍了拍墨昀的脑袋,问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去学学如何隐蔽身形,墨昀最烦他提这个,当即一撇嘴,把黑锅推给了风仪,怪风仪在冥府呼呼大睡,不肯出力。

    一只大鸟拍拍翅膀,从院中的树上飞起来,落地时成了女子的形态。宫翡伸了个懒腰,说小皇帝目前一切都好,只是昨夜思霖悄悄外出,她本想跟着过去,由于担心燕苓溪的安危只得作罢。

    先前长清就提到了思霖出门,这回宫翡也说,这可真奇了怪了,杯子精在折腾些什么?书怀有些糊涂,担心自己忽略了重要的地方,便叫宫翡细讲。但宫翡貌似十分为难,因为她不知道思霖去做何事,仅能说出一个大致的方位,不过有了这个方向就可以,书怀心说这是晚烛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论对皇城的了解,晚烛要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她混在皇城八百年之久,都混到了被刻在桥栏上供后人传扬事迹的地步,皇城中每一寸土地她都踩过,就连皇宫她都能进。书怀忽地又生了其他心思,想把晚烛拎出来放到皇城里活动,他每次潜入皇帝寝宫,都要提心吊胆,如同做贼,换了晚烛出面,肯定大为不同。

    “白姑娘不是说,丞相府里好像在闹鬼?”墨昀走上前,要推开紧闭的屋门,“思霖刚回来吗?”

    “不……”宫翡悄声回答,“那孩子到现在也没醒,他也没有回来过。”

    没有回来?墨昀轻轻推开房门,环顾一周,果真寻不到一丝灵气。诚如宫翡所言,燕苓溪还在安睡,墨昀重又把门掩上,吩咐道:“你循着他离开的方向去看看,我想丞相府可能就在东侧。”

    宫翡应了一声,化回原身振翅而起,向东飞去。

    鬼使透过门缝,看向床上躺着的那孩子,第一眼只觉他有病弱之象,可能活不太久,正要继续看一会儿,燕苓溪却突然睁开了眼。和凡人面对面,鬼使从未尝试过,立刻受了惊吓一般躲到了门板之后。方才那一瞥之际,他发现这小皇帝的眼睛和冥君有几分相似,说不定思霖护着他,只是由于他生了这样一双眼罢了。

    然而,某种感情的出现,必定受多方因素所影响,鬼使不认为思霖的想法这样简单,肯定还有其他东西对之造成吸引。

    书怀听到门内传来响动,便敲了敲门,笑道:“起来了?今日可有不适?”

    “还好,多谢关心。”燕苓溪轻声回答,又问,“他去哪里了?”

    “他应我所托,到城中为我取一样东西。”书怀撒起谎来,照样镇定非常,“我不认得皇城的路,更不知道妹妹想要的小玩意儿哪里有卖,只能劳烦思霖替我去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处大官者,不欲小察,不欲小智。——《吕氏春秋·贵公》

    做大官的人,不要盯着小事,不要耍小聪明。

    原典故为管仲荐相。

    第95章 失魂

    燕苓溪心思纯净,丝毫没有起疑,书怀扭头冲着文砚之笑了笑,低声问道:“你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吗?”

    鬼终究是鬼,和凡人直接见面不太好,总有一些忌讳。文砚之瞪了书怀一眼,嫌他没轻没重,成天就会瞎胡闹。且不说燕苓溪体质虚弱,沾了鬼气会生病,仅凭他生者的身份,就足以令鬼使不敢靠近他。冥君把鬼使安排过来,一定也只是让他远远地看上一眼,而非与燕苓溪真正相见。

    看鬼使仍躲在外面,没有挪窝的意向,书怀耸耸肩,率先推门入内。他天生有种亲和力,很讨小孩子喜欢,这些天在人界早已和小皇帝混熟,是以他直接进门,也没有招来燕苓溪的驳斥或者反对。燕苓溪刚醒过来,呆愣片刻,发觉今日又没什么事好做,实在无聊,便又躺了下去,准备在床上打发一整天的时光。

    这副模样像极了当年躲在房间里偷懒的书怀,大懒虫本人回忆起旧事,又尴尬又好笑。小皇帝注意到他的神情,在床上翻了个身,好奇道:“你在笑什么?”

    “我以前也和你差不多,不知道今日该做什么,就索性在床上躺着。”书怀回答,“说实话,偷懒是挺舒服的,但如果有很多事要忙,偷懒的过程中就会感到良心不安。我现在是不敢偷懒了,因为肩上的担子重得过分。”

    虽然燕苓溪不了解他,但多少也能看出他所背负的责任重大,当即也良心不安起来,爬下床要去洗漱。这小皇帝比以前的书怀还要过分,书怀那时候尽管总在床上躺着,可一旦是要出门,必定会走远路,燕苓溪就不一样了,他从来不出远门,他所走过的最远距离,便是从卧房到宫门口的那一小段,统共算下来不过百步。

    若是加上他之前被抓去守灵的那次,兴许还能再多上几百步,然而书怀从思霖口中得知,燕苓溪当时是被抬过去的,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

    思霖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没有把他直接吓死,实在是他运气好。不过话说回来,那些被关在密室里的人怎样了?密室就在燕苓溪的卧房内部,他跟一群人共处一室,难道就不别扭吗?

    “那些个被抓到的人,现在如何了?有给他们一口饭吃吗?”趁着燕苓溪在洗漱,书怀连忙问他。

    小皇帝“咦”了一声,好似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刚刚才想起来一般:“这……我忘记了,你打开密室看一看?”

    真的是没照顾过人的孩子,心眼太少,他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生存这么久,大约是因为他母亲的庇护。侧耳细听,密室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书怀心说当时把人放下去的时候分明没堵住嘴巴,该不会是死在里头了?这么一想,顿时手忙脚乱,险些让那块板砸到自己的脚。

    墨昀和鬼使在外面叨叨咕咕,不晓得在磨蹭什么,书怀心急如焚,等不及他们来帮忙,一心只想着要赶紧打开密室看一眼,免得又添几条性命。结果打开密室之后,却看到那些人好好地坐在原地,微微闭着眼正在打鼾,书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困此地,生死未卜,他们竟然还能睡着,这颗心怕是大到能把东南西北四大海域全都装进去。

    外头那两位终于商量完了,墨昀推门进来,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怀背后。书怀正在研究那群睡着的家伙,看得十分入神,压根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小妖王,墨昀伸手拍上他的肩头,刚想问他在做什么,结果手拍上去的一瞬间,书怀大叫一声,立马回身给了他一巴掌。墨昀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旁的燕苓溪同样目瞪口呆。书怀反应过来,心疼得嘶嘶直抽气,捧着墨昀的脸轻轻地揉,一边揉一边抱怨:“我在这看他们,你平白无故过来吓人做什么?”

    这可真是冤枉人了,墨昀欲哭无泪,却想不出任何理由为自己辩解。他忿忿不平地扭过脸,暂时不想搭理书怀,书怀叹了口气,正欲道歉,一转眼却又被贴在窗缝处的那张脸吓了一跳,狠狠地掐了墨昀一把。

    “嘶——”这次抽气的是墨昀,“这次我可什么也没做,是你突然掐我。”

    书怀无暇与之争论这回应该怪谁,他紧紧盯着文砚之,险些没喘过气。任谁看到窗前突然出现一张人脸,都会被吓一跳,书怀也不例外,若非他反应快,想起来外面的是鬼使,现在一定已经吓昏过去。

    滚!——书怀对文砚之做口型。

    蠢货!——文砚之同样也对他做口型——死人了!

    死人了?书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密室中那几个家伙好好的,面色红润,气色不错,哪里像是死了的样子?文砚之又在胡言乱语瞎放狗屁了。

    书怀抬头对鬼使怒目而视,后者见他无动于衷,急得团团乱转。书怀想着他一口咬定这里死人,一定也有他的理由,便悄悄推了墨昀一把,让他找个借口带小皇帝出门,好叫鬼使借机溜进来,把话说清楚。

    墨昀会意,扭过头对燕苓溪说道:“今天外头阳光很好,我陪你出去走走。”

    书怀:“……”

    文砚之:“……”

    “我刚刚醒来时,看外面很昏暗,哪里有日光?”燕苓溪正站在床边,背对他们叠自己的被子,没有宫女侍奉他,这种小事他都是亲自去做,好在叠被子不会耗费太多体力,本也无需他人代劳。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抬起了头,鬼使动作迅疾,看他要动,就赶在他抬起头的前一刻蹲了下去。堂堂冥府使者,也被迫猫着腰做贼,这一切都是思霖招惹凡人所引发的祸患,待到此间事了,必须找他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