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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要去何处?”墨昀不情不愿地变回人身,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在这天气出门,怕是脑子坏掉了,若是走到半路上忽然下雨,那该如何是好?

    “雨天出门,别有一番情趣。”书怀再次开始扯他的歪理,“雨中空气清凉,水气弥漫当中一切都是朦胧的,难道你就不觉得这种景致很美?”

    当真不觉得美。秋雨只让人觉出凄清和冷漠,冻都要冻死了,哪有工夫去关注什么美不美?墨昀长叹一声,明白了书怀就是在找借口外出,他每次想外出,都不肯好好说话,非要胡扯一通,若想理解他话中意思,得拐过十八个弯才行。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只消看一眼就让人觉出困倦压抑,燕苓溪也没心情再读书了,如今光线太暗,适合坐在暖和的地方发呆。书怀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思霖,杯子精被他盯得烦了,正想发飙,他却拉上墨昀跑了,眨眼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俩混球,又做什么去?”晚烛按着脑门,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活像个命不久矣的老太太狠狠地跌了一跤,死里逃生般捡回了一条命。

    他们去干什么,思霖当然不知道,他隐瞒晚烛也没有意义,便老老实实地摇头,闭上眼准备跑去丞相府里头看一看。晚烛没书怀那么多心思,只道思霖也困,没人陪着她唠叨,她感到十分无聊,想着反正书怀等会儿溜达完了还得过来找她,干脆往下一栽,重新倒回原处,继续呼呼大睡。

    书怀原本打算到皇城中转一转,寻找存雪的踪迹,可当他离开洞府的那一瞬,他忽然停了脚步,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北地之秋实在是太怪异了,前几日还热得像夏天,转眼就进了寒冬,若非腰间还悬着墨昀所赠予的玉佩,他绝对要被冻僵,成为一块人形坚冰杵在思霖的洞府门前。

    “是你说要出来的,现在出来了,怎么又不走?”墨昀不畏寒,因此看到书怀的反应,他感到莫名其妙。书怀瞟他一眼,搓了搓手,低声道:“先回冥府拿把伞好了……你将我那几身厚衣裳都放在了何处?”

    一听他这样说,墨昀立刻反应过来他是觉得冷,想多穿几件衣服,语气当即软了几分:“近几日天气转凉,那些厚的早就给你翻了出来,都搁在箱子里,你若是怕冷,我陪你回去多穿几层。”

    “真是老了。”书怀幽幽叹息,“这种天气我从前是不会将它放在眼里的,寒冬腊月也绝不可能裹得像个球,结果现在刚入秋没多久,竟然迫不及待地要换冬装,如此一想,煞是难受。”

    无论是外表还是心,他都不像是个老人,墨昀知道他又在胡说,于是没有接话,等着他信口开河,继续往下胡扯。

    果不其然,书怀缓缓踱着步,往他们来时的路走去,一面走一面自夸起来:“饶是将自己裹成颗球,我亦是整个冥府最为俊俏的球;我与你讲,你和我在一处,实在是捡到了大便宜。”

    是谁捡了便宜还说不定呢,墨昀腹诽,嘴上却应和着书怀的言语。他不断说着好话,俩人胡编乱造讲了一路,居然还谈得不亦乐乎,待到回了冥府,书怀终于将自己变成一个俊俏的球,这才终止话题。

    球是有了,伞还找不到,书怀坐在床上,双目放空,想了老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将伞放在了何处。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两把伞就在桌上放着,可如今真要找它们,再看那张桌子,桌面上却是空的。墨昀在房中翻了许久,差点儿连床都掀起来,找了一刻多钟,还是没有找到,只好在身上放了颗避水珠,准备就这样出门,哪想刚出了屋门,还未离开冥府,忽然瞥见长清抱了两个长长的东西走过来,定睛一看,不是那两把伞又是何物?

    “你要闲着没事干,就去帮鬼使搬东西,进我们屋里拿伞作甚?”书怀从长清手里将伞接过,撑开看了看,是自己的伞没错。这两把伞上没多东西也没少东西,之前更未坏过,谁知道长清把它们拿走是想做什么!

    黑龙如同变戏法一般,从袖中又掏出一把小伞,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也想出去转转,你们带我一起出去,不带我出门,我就抢你们的伞了。”

    书怀定定地看着他,突然伸手在他脑袋上一敲:“你没毛病吧?伞都到我手里了,你还想怎么抢?况且你想出门,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声音压那么低,有何必要?”

    “我妹妹也要出去嘛,但我不想带她一起出门。”长清很委屈,却不敢大声讲话,“趁着她现在还未找到我,我们赶快走,不然待会儿让她看到,那就晚了。”

    书怀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揪住他的脖领子,三个大男人拔腿就往外跑。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没多久,白芷就从拐角处转了出来,东张西望在找她兄长,而那时她的兄长已经逃之夭夭,她在冥府里转,定然是寻不到的。

    人界又在下雨,在书怀的印象里,皇城里很少有晴天,但实际上这不过是因为他来皇城的次数很少,每次又恰巧赶上阴雨天气而已。长清被妹妹缠得头痛,终于能够出来透透气,他乐颠颠地撑开了自己的那把伞,兴高采烈地跑进了雨中。这把伞不是雪衣的就是白芷的,它的伞面实在是太小了,和长清的身量颇不相称,乍一看有些滑稽,书怀不由得抓紧了自己手中的伞,生怕长清反悔,突然回头要与他交换。

    然而黑龙激动得忘乎所以,压根不在乎头顶的伞是小还是大,对他而言伞的大小并不影响什么,大了小了都照样能用,而作为一把伞,只要能用就可以了,无需要求太多。

    “天天下雨,好像北地并不缺水似的。”书怀小声抱怨,把外袍又裹得紧了一些,往墨昀身边凑了凑,但仍觉得寒冷,干脆唤回长清,将手里那把大伞丢给他,自己一扭头钻到了墨昀伞下。墨昀瞧着街上无人,大约是嫌天冷不愿外出,便放心地任由书怀挽住自己的手臂,一边还不忘调笑:“就算是兄弟,也绝不应当有这种姿态,待会儿要是有人问起,你想如何回答?”

    “你放心好了,他们不会问的。”书怀变成个球以后就开始犯懒,不光是语调懒洋洋的,步伐也放慢许多,对比长清而言,当真懒惰非常。墨昀随着他一起慢慢悠悠地晃,仿佛脚下这条路永远走不完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问书怀为何这样说。

    书怀并不回答,又在他肩上蹭了蹭,墨昀觉得好笑,故意将伞一抖,雨水便沾了几滴到书怀脸上,将他凉得打了个哆嗦。

    “我看你手欠又皮痒,该挨一顿收拾。”书怀嘴里骂着,就要掐墨昀一把,结果他刚伸出手,却又缩了回去,只哼了一声,和墨昀拉开了一段距离。

    墨昀还想再往他脸上洒几滴雨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方的一个人影,立刻安静下来,把伞面压得低了一些。长清走在他们前头,估计是早就看到了那人,也用伞挡着自己的脸,安安静静地踩着地上的水坑,收敛了气息装作一个普通路人。

    那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他只是望着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的皇宫,兀自出神。书怀想他是在追忆他过去的生活,但他的追忆显然马上就要到头了。

    严恒睿从冥府脱逃这么久,书怀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模样,如今猛地看到,甚至还觉得有些怪异。起初书怀以为这股怪异感是来源于许久未见的面容,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之所以生出这种感觉,完全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长清!”书怀顾不得严恒睿了,朝着前面那条傻龙高声喊道,“回来!”

    长清不明所以,仍然听从了他的话,啪嗒啪嗒踩着水跑了回来,可他还没跑出几步,脚底突然一滑,低头看去,但见地面上竟然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黑龙心下诧异,却未曾停下脚步,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在逼近,连忙借势一滑,居然滑回了书怀身旁。书怀颇为无语地看着他,心说这条龙在北海玩了几百年的溜冰,此刻也算是派上了用场,看来真是技多不压身,多学一点儿东西,关键时刻兴许就能保命。

    在长清刚刚所站的位置上,赫然插着一根冰锥。书怀眼皮疯狂地跳了起来,他望着前方不远处那慢慢走近的天神,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多日不见,你竟有精力维持住一个幻境了吗?”

    “这是傀儡?”墨昀拉着书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存雪。

    “什么傀儡。”书怀低声说,“这他妈是他本人。”

    作者有话要说:  莫名很困。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我就没有清醒的时候。

    第103章 惊蛇

    许久未见,存雪的精神头又好了些,看上去容光焕发,显然休养得不错。书怀轻轻地叹了口气,揪着长清的衣领将他拖到了自己身后,免得存雪斤斤计较,因为在西海的那一刀报复他。然而存雪根本犯不着为了长清那浅浅的一刀而怀恨在心,他当时不过是皮外伤而已,并且很快就换了傀儡来替代,书怀刺他的那一剑,才是伤到了他的根本。他极端自负以及自傲,在去东海之前,他曾以为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可书怀打伤了他,他不得不逃离东海,躲在人界皇城当中静养。这些天来,他没有一日不在想抓到书怀报仇,但当书怀真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那自高自大的心理却又跳出来作祟,驱使着他慢吞吞地拖延。

    在他潜意识里,书怀仍然不足以做他的对手,而书怀也看出来了这一点。存雪是书怀的敌人,是冥府的敌人,所以书怀绝不可能提醒他要谦虚谨慎,书怀巴不得对方再狂妄一些,好叫自己兵不血刃,不战而胜。

    存雪一步步向他们走来,此刻落下的已经不是雨而是细长的冰锥,书怀迫不得已收起了伞,以灵力形成屏障围在周身,抵御对方的攻击。长清在书怀背后藏着,也被迫一步步后退,存雪往前跨一些,他们三个就向后退一些,似乎要无限制地这么后退下去。

    幻境终归有个边界,稍微退了二十步左右,书怀就停了下来,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靠近了这个幻境的“墙壁”,再看存雪脸上的表情,更让他笃定了这一想法,于是他站在了这里,以防接下来退无可退。适当的退让并不算坏,但无止境的退让必定有害无益,退到此处已经足够。书怀冲着存雪笑了笑,又伸手把墨昀往后一推,双眼死盯着存雪,仿佛在等待他先做出动作,否则自己绝不拔剑。

    长清紧张得很,以至于又张嘴蹦出胡话连篇,他望着书怀的背影,发出由衷的感叹:“二哥,你现在好像一只老母鸡哎。”

    “闭嘴,小鸡崽。”书怀骂道,“再不听话就把你的鸡毛都拔掉,扔到锅里炖汤喝。”

    “别啊,二哥,我一条小命全捏在你手上了。”长清望着存雪,瑟瑟发抖,“老鹰在看我,二哥,你加把劲把他拦住,我宁可被你丢下锅,也不愿意被老鹰捉。”

    不待书怀开口,墨昀便直接给了长清一脚:“你少放屁,你又瘦又没几两肉,谁会想抓你?别太看得起自己了。”

    许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为了此事窝里斗,存雪愣了一愣,然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似乎在等待他先动手的书怀突然拔出了剑,一点银光转眼就到了存雪面前,险些刺中他的双目。一上来就下这么狠的手,看来这些日子里书怀也大有长进,存雪往后一仰,避过他这一剑,左手微微一动,空中悬着的冰锥稍稍凝滞,旋即更快地下落。书怀周身灵气暴涨,白雾包裹住那些冰锥,狠狠地将它们绞成了碎块。以柔克刚大概就是在形容此类情景,无论多尖利的武器,只要被书怀的灵气抓住,都会被紧紧地缠住、压碎。存雪眯了眯眼,手中现出一把长刀,不偏不倚地格住书怀刺来的那一剑,冰霜转瞬间攀爬上兵刃,书怀只感到冷气从桃木剑上传了过来,眉头一皱就要和存雪拉开距离,但存雪大约试探出了他畏寒,竟然穷追不舍,非要逼着他出剑。

    书怀今日外出,本就只是抱着来皇城中随便转转的想法,哪想时运不济,他们随便转转也能中存雪的圈套,居然转进了这么一个幻境里面。现下他裹得厚了一些,并不方便出剑,但存雪在他身后紧跟着,他出于无奈,只好对墨昀使了个眼色,叫对方先把长清丢在那里,赶快过来帮自己一把。

    墨昀早就手痒,正在那边跃跃欲试,眼看书怀求助,立刻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书怀清晰地听到存雪骂了一声,估计是从未见过这样疯的一头狼,然而这不过是存雪自作自受,若非他刺过书怀两刀,还曾经暗算墨昀的父母,对方绝不会恨他入骨,自然也不会这么着急地想来和他打一场。

    长清固然敌不过存雪,但他抵挡那些冰锥,还是绰绰有余。书怀方一落地,便听得正前方噼噼啪啪作响,抬眼一看,黑龙已幻出了原形,正闭着眼睛拼命摇头摆尾。冰锥砸到他的龙角和鳞片上,不是折断就是被弹开,瞧着他此时此刻的姿态,书怀觉得好生眼熟,仔细一想,他在北海的水底玩那颗大球的时候,不正是这套动作?果然是技多不压身,书怀再度感慨,以后不能说这条龙只会玩耍不干正事了,兴许他玩着玩着,就歪打正着练成了绝世神功。

    脚下的冰层越来越厚,书怀回头望去,发现先前站在道旁的严恒睿已然消失不见。那大约不是真正的严恒睿,只是存雪设置在幻境当中,用来迷惑他们的傀儡。凡人体内没有灵气,想要凭借双眼分辨他们谁是真谁是假,实在是难上加难。

    和存雪战过几回合,墨昀突然发现了不对,他感到存雪并没有使出全力,反而像是在拖延时间,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高高悬着落不到实处。一旦生疑,他就不肯再打下去,当即收了兵器,退回书怀身边。两厢低声耳语几句,存雪在那头等得不耐烦了,扬起长刀再度攻来,墨昀连忙抬手一挡,幻境却在此刻崩裂成了碎片。

    外界的雨仍然淅淅沥沥地落着,不过较之先前而言,雨势小了许多。街上空无一人,唯有天际白芒一闪,那是存雪离开此地,到了他处。墨昀疑心他这次又是在声东击西,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真正要对付的是何人。就现下情状而言,最危险的其实还是思霖,墨昀和书怀对视一眼,一人抓住长清的一边肩膀,将他拖出了城门,才一出城,就急忙向思霖的洞府奔去。

    然而他们却是想岔了,存雪压根就没把那几只小妖放在眼里,他的目的由始至终仅有一个,那便是给冥府找麻烦。从某个方面来讲,这也算是一种持之以恒。

    即使天降大雨,鬼使也要撑着伞出去接引亡魂,和往常一样,他叩开冥府的大门,先将今日的几名新死鬼送了进去,正准备跟在他们后面,却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大雨瓢泼的荒郊野外,怎会有人在此?鬼使的第一反应便是关上大门,回身查探,结果他尚未转头,对方就先开口,听那声音如此熟悉,不是前些日子逃走的严恒睿却又是谁?

    他怎的还敢回来,是等不及要自投罗网了吗?鬼使回过头,客客气气地对他一笑:“怎么,在人界住不习惯,又想回冥府了吗?”

    严恒睿只是看着他,并没有接话。鬼使和书怀不一样,书怀分辨本尊和傀儡靠的是气,鬼使分辨他们,靠的则是魂,眼前这个千真万确就是严恒睿本人,可他身上莫名多了不属于他的东西,这让鬼使觉得有些奇怪。这股寒凉之气,实在不是凡人应该拥有的,看来他这次回到人界,是另有奇遇。

    鬼使上前一步,正欲禁锢住他的魂魄,将他强行带回冥府,周身却忽然被寒气包裹。一袭白衣出现在严恒睿背后,鬼使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见到了预料之中的情景。

    “你出现在此地,莫非是想强行闯入冥府?”鬼使受不了那阵冰冷,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贴上身后的树干,“前任天帝赋予你进入冥府的特权,不是让你胡作非为的。你把傀儡放进冥府,冥君看在前人的面子上,可以饶你一次两次,但第三次,绝对不可以。”

    “你非是我,怎知我心中作何想法?”存雪哂笑,猛地上前一步,扣住了鬼使的脖颈,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起来,“我想给他们找麻烦,法子多的是,不入冥府又如何?”

    鬼使突然被他狠狠掐住,有些喘不过气来,存雪手下用了八分力气,仿佛手中抓的是什么脆弱易死的小动物一般。他盯着鬼使看了半晌,忽又松开了手,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分明是鬼非人……难道鬼也要呼吸吗?”

    “鬼和人比起来,除了虚无缥缈一些,还有何区别?”鬼使靠着树干,断断续续地咳嗽,他猜出对方想要做什么了,但他除却拖延时间,竟也想不出其他办法来阻止存雪。

    右肩骤然一凉,紧接着是钻心的疼痛,鬼使紧紧咬着牙,不肯在存雪面前示弱。事到如今,他只是很好奇,这些年来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才让一个正常的天神扭曲成如今疯狂的模样。他抬手一摸,在肩头摸到一处伤口,不过里面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丝丝缕缕的黑气。存雪挑了挑眉,竟伸手去挖对方肩头的伤,鬼使闷哼一声,一把将他推开,威胁道:“冥君能够感知到你在此处,我劝你尽快收手,将来还能被罚得轻一些……”

    “他早就知道我在门外,那他为何不出来见我一面?”存雪扯住文砚之的衣领,将他拖到自己身前,“我记得你很能打,今日怎的不动手?”

    “你记错了。”鬼使答道,“我斗不过你。”

    文砚之倔得很,只要他不愿意开口,谁也不能强令他讲话,接下来无论存雪如何挑衅,如何诱他张嘴,他都无动于衷,站在原地冷冰冰的像块石头。他没有动静,冥君又不出来,存雪失了兴致,泄愤一般将他右肩的伤口再撕裂几分,紧接着一手抓住他的衣领,一手拍上严恒睿的肩头,眨眼间从树林当中消失。一声惊雷响起,刚停了没多久的雨再次倾泻而下,仿若天在发怒。

    外界天摇地动,大雨倾盆,电闪雷鸣,而冥府里头仍然安安稳稳,一滴水都漏不进来。那几名新死鬼不晓得发生何事,滞留在入口处徘徊,不知应当往前走一走,还是停在原地等待,晃晃悠悠半晌,才等来几名鬼卒,将他们牵引到冥府大殿。

    按理说新死鬼一来,冥君就要立即开始审判,但今天的冥君一反常态,大殿的门紧紧关着。鬼卒们先前没见到鬼使,如今又看到大殿不开门,心里也开始发毛,唯恐出现了什么变故,可他们地位低,不敢过问这等事,只得押着那几名新鬼,站在紧闭的殿门之外等候。

    冥君的确无暇顾及那些鬼魂,对冥府而言,还是鬼使比较重要一些。从存雪出现的那一刻起,冥君其实就已经知道外面发生何事,然而现下书怀等人全都不在,偌大一个冥府仅有他在此坐镇,他担忧白芷和正在熟睡当中的雪衣,怕存雪放出傀儡,趁虚而入,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外出。凡事都毁在犹豫和拖延,他不过是考虑了一刻钟,没想到存雪动作迅疾,竟直接将鬼使带走。这下可更麻烦了,他还不如趁着存雪站在门前的时候出面驱赶,若他当时就那样处理了,如今也不至于要跑到皇城里把鬼使找回来。

    皇城距冥府入口有一段距离,不可能瞬间就到达,冥君怀疑存雪意图调虎离山,更加拿不定主意。他在殿内来回踱步,转了几圈突然想起那面圆镜,便回到桌旁将它翻了出来,伸手按亮镜面,等着书怀尽快回话。

    书怀正往思霖的洞府赶去,才刚走到一半,突然感觉放在身上的镜子嗡嗡震颤起来,连忙停在道旁,伸手去摸圆镜。他本以为鬼使又要找自己闲扯,已经飞快地打好腹稿要指责对方,结果镜面一亮,那头居然是冥君。跑到喉头的话登时又给吞了回去,书怀战战兢兢地问道:“您……有何指示?”

    “你们现在要去何处?”冥君不答反问。

    “去找存雪。”书怀本想把来龙去脉都讲一遍,却又觉得太过复杂,为了节省时间,便只说了四个字。

    “回皇城找,他在那里面。”冥君同样也没有说太多,简洁明了地下了命令,“把砚之带回来。”

    话音刚落,镜面就熄灭下去,重新变成一片黯淡,倒映着灰蒙蒙的天。书怀懵了半晌,才理顺冥君方才说了什么,立刻暴跳如雷,直想把存雪碎尸万段。

    文砚之同样想把存雪切碎,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打算将这家伙剁成精肉饺子馅,然而他如今被锁在屋内动弹不得,有再多想法也只是想想罢了。严恒睿就坐在床边看着他,他觉得这场景有些怪,颇为不适地动了动,而这时候严恒睿那张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文砚之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原来没有痴傻,也没有被控制心神?”文砚之心头火起,一张嘴就是骂人话,“我还当你这小畜生废物到这种地步,连自己的躯壳都守不住。”

    这句话触及了严恒睿的逆鳞,他猛地站起身来,手中捧着的茶也不喝了,满满一杯全孝敬给了文砚之的衣裳。鬼使白眼一翻,火气更大,从嘴里吐出的话也愈发刺耳:“怎么,我说错了哪一句吗?你就是一个过河拆桥的畜生,没了别人帮你,你什么也办不到,只能成天唯唯诺诺,做一条应声虫。你这皮囊还算不错,可惜它竟然要容纳一个蠢货,就算是让一只蝼蚁来掌管你的躯壳,也必然比你做得更好。”

    “我倒是从未想过,你落到这步田地,居然还敢张嘴骂人。”严恒睿扫了他一眼,突然将空杯往地上一摔,拾起一片碎瓷,望着它好似在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