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井书其实内心埋下了一颗种子，但他努力地忽视掉了。他还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就放弃夏淙，就现在这个情况，他只想告诉自己，夏淙是喜欢他的，只是因为这个疾病，他才会被这样冷落，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互相喜欢……只是这份感情建立起来以后，越发地不对等，他不知道，这份不安以及这份不会被深爱的恐慌，究竟会什么时候冲破他的底线。

    或许，在那一天来临之前，自己还能够再坚持一段时间。

    “要过年了，我不想在过年的时候还和你不高兴着。”洛井书小声嘟囔着。

    “我……”

    “我知道，是我单方面在生气。”洛井书抬头望着夏淙，“现在你跟我说了，我……会理解你的。”

    夏淙定定地看着洛井书，缓缓点了点头。

    洛井书那番话，仿佛给夏淙本就平静的心又打了一针镇定剂。可是洛井书不知道，很久之后的自己会为他此刻说出的这句话后悔不已。

    第四十六章 融霜时光

    洛井书在夏淙身边腻歪了两天，就开始放假了。

    他其实不想那么早回家，但是夏淙说家里有事，一放假就走了。

    洛井书其实也猜到会这样，有些闷闷不乐，但随之就开始开导自己，夏淙这样是正常的，自己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开心才是心胸狭隘，毕竟都答应了人家会理解，要是还自顾自地生气，那才是作。

    洛井书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叹气：“我怎么像个女孩子一样……”

    即使洛井书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他还是不太想回家。一想到回家就要见到那一堆七大姑八大姨，还得坐车颠几个小时的山路，心里一阵烦躁。

    他对家庭没有什么好的印象，很少感受过家庭的温暖，即使回家，也不会比在学校好过多少。说实话家里的饭菜真的很不好吃，而且餐桌上的鸡腿鸡翅骨头都轮不到他吃，近几年有所好转，他考上大学的时候确实是为家里争了光的，但他从小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也不指望着自己考了个好学校能改变什么。

    寝室里的同学一个一个地回家了，就剩洛井书一个人慢慢悠悠地。订的票特意买的很晚，这样就可以少在家里待几天。

    可是回家的日子终究要来。

    当他灰头土脸吐了一山路，回到老家时，家里已经挤满了人。

    “妈？”洛井书有些懵逼地看着一桌子人，洛井书的妈妈正在餐桌旁的小凳子上嗑瓜子。

    “你回来啦？”洛妈妈见到洛井书，起身抖抖身上的瓜子壳，拍拍洛井书，“长胖了？学校伙食不错吧？”

    “这……怎么回事？”洛井书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张餐桌，挤满了人，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

    “今天你哥也回来了，哈哈，就做了点菜，隔壁的邻居也来了很多。”

    洛井书不喜欢这种情景，准备到自己房间去，却妈妈被拦了下来：“跟大家伙儿问声好啊？”

    “……”洛井书木讷地转向那一桌子人，面无表情，“大家吃好喝好。”

    “哎呀，这不是你家小儿子吗？考上研究生啦？”

    “哎？咋还在读书呢？还没工作？”

    “那现在是井毅先出去挣钱咯？不愧是哥哥，哈哈哈……”

    这些话听得洛井书头疼，他没有再说话，从他妈妈身边走过，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洛井书才觉得舒服一些。

    他一直不喜欢这种氛围。刚才那些人抽烟又喝酒，还磕了一地的瓜子，他爸在饭桌上跟人聊天，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一猜就知道，又是他爸搞的吹牛逼大会。他爸这人没什么本事，倒是吹牛很厉害，一天到晚就喜欢跟人讲他的光辉事迹。其实洛井书完全可以理解，这一家子人穷怕了，以前的苦日子过过来，在农村里是难免被说的，要是不自己显摆显摆，说出去在别人那边都不好听。可洛井书就是不喜欢这种没有意义的显摆，但这一家人只有洛井书读到过大学本科，思想境界都不一样，也仿佛只有他是个异类。

    而且他很清楚的知道，接下来直到年后，他都不得不面对这些事情。各种亲戚朋友，各种三姑六婆，他还都得见面都得陪笑脸。

    他真的厌烦这些。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在家长大，是受过恩惠，不得不掏出自己能够得到的一切，还给家里人。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终于到了大年三十，他们去了奶奶家吃饭，然后看了一会儿春/节/晚/会就回来自己家了。

    这个晚上，他爸妈去大伯家打麻将，他哥去街上跟朋友过年了。

    只有洛井书，哪里都不想去。整个屋子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的烟花，不是那么华丽，却喧嚣无比，一下一下地刺激着他的心脏。

    洛井书拿起手机，看着那个日期发生改变，颤抖着双手给夏淙发了一条：“新年快乐。”

    还没等到任何回应，微信新提示了一条：“新年快乐，洛老师。”

    洛井书望着董扬发来的信息，和接着发来的可爱的迎新表情包，眼睛忽然有些酸涩。他紧咬着双唇，回复了一个微笑，并打字道：“谢谢你。”

    夏淙还是没有回。

    这几天只有洛井书偶尔的几条问他在干嘛，和夏淙冷淡的几句应答，他也不指望夏淙能在过年这天给他发什么，但是在这个最特别的时刻，他确实看出了同样说是喜欢他的人的差别。

    董扬接着回复：“洛老师，我们这边的烟花超级漂亮！”并配了一张图。

    董扬发来的照片里的烟花，不管是形态还是颜色，都比他们这个偏僻的地方的要好看华丽不少，洛井书回了个：“是很好看。”

    董扬见洛井书在这个时候居然是秒回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洛老师，你是只跟我一个人在聊天吗？”

    “……”洛井书的手停住了。

    是的，夏淙还没有回复他。

    这只是一件小事……一件小事而已……他可能在忙……只是来不及回复他而已……

    洛井书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解释，还是忍不住自己落寞的心情。他晃了晃脑袋，回复董扬：“没有呀，还有别人的。”

    啊……

    他为什么要说谎？

    正当他懊恼的时候，也有几个人发来了新年问候。有学生，也有一些同学。

    洛井书几乎临近冰点的心也算回暖了一些。

    只是夏淙……

    洛井书看着那个自己发出去的气泡框，不知怎地，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他忽然想撤回那条消息，但是已经撤不回了。

    洛井书把手机丢到床上，身体也跟着瘫倒在床，手捂着双眼喃喃自语：“我……在干什么啊……”

    这个时间点过得这么冷清的，可能也就只有他洛井书了吧。

    ……

    初一到初三连续三天，洛井书跟着爸妈和哥哥一起去了其他几个亲戚家拜访，洛井书是打算初四就回学校的，还被他妈说了句不恋家不孝顺，洛井书听了什么也没说，就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这几天他的心情越来越糟糕，夏淙除了初一早上九点多发了个新年快乐后再没有联系过他，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的心情也随着时间越变越低落，他想早点回学校做点什么，比闲在家里要舒服得多，至少这种被忽视的落寞感觉不会那么具有毁灭性。

    刚进房间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井书？开个门，有事找你。”门外是洛井毅的声音，洛井书正打开行李箱准备往里放衣服呢，听闻动静后站起身来去开门。

    一打开门，他哥就带着一副明显有求于人的笑倚在门边。洛井书有些不耐烦，往房间里走了两步：“什么事？”

    “井书，你是有在外边打工的对吧？”

    这话一下子就让洛井书顿住了身子，他僵硬地问：“是又怎么了？”

    洛井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是，被开除了么，除了基础工资连年终奖都没有，都没法给爸妈包个红包啥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洛井书手上的动作不停，“你别忘了我还是学生，我可一个月挣不到五千。”

    “那不一样啊，爸妈不会指望你现在给他们包红包啊对吧。”

    洛井书在心里冷笑，因为他这个哥哥，爸妈早就不知道从他这里汲取了多少价值去填补他哥哥造成的错误了，如果只是给父母也就算了，他凭什么要把钱给这个哥哥？

    “你都没有钱，为什么还要逞能？爸妈不会不理解你的。”

    “唉，井书，你就当我是借的，就借两千，成不？”

    “哥，你是不是忘了上次你进了局子，是谁帮的你？”洛井书有些忍无可忍，“那个钱我已经不算你欠我的了，你为了一个红包钱，还要找我借？你知不知道那是我每天几十几十攒下来留着自己吃饭用的？家里人都不看好我考研，我就自己打工挣钱供我自己读书，我都还没混出个头，为什么你就急着压榨我身上那点价值呢？”

    洛井书不知从哪来的火气，也许是这么多天的压抑无处发泄，正好他哥偏偏踩在了他的雷点上，让他没来由地想发火一顿。

    “……”洛井毅被洛井书一反以往的模样吓到了，往常的洛井书再不满，也不会就这样直接地说出来，他尴尬地眨眨眼，觉得有点丢面子，脾气本就有点急躁的他也有些被点着，“不借就不借，扯什么乱七八糟的……”说罢便悻悻离开，“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洛井书被那声算得上是泄愤的摔门声震得发懵，有些后悔。

    这几天的坏心情压抑太久，被他哥就这么激发了，他哥借钱也不算什么太过分的事情，被他这样一顿说，着实有些过了。

    洛井书再次看了一眼手机，看着自己发的一行行“你在哪里呀”“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而对面始终没有音讯，眼前开始模糊起来，他感觉此刻的心脏比他的四肢还要冰凉。

    这么多天，夏淙连手机都不看的吗？

    难道是夏淙出了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