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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房门时,喻生已经在院中练剑。祝玄看了半晌,心里也感叹这人资质尚好,心性又沉稳,半年之内长进不少。

    喻生面如沉水,剑风凌厉携裹着他向往的少年锐气。

    剑过留痕,剑气也难挡一身初现端倪的骄纵。祝玄如是想到,他一时看的出神,等到喻生将剑入鞘时,才回神笑道:

    “师弟长进不少,让我这做师兄的都自愧不如。”

    喻生看着祝玄,轻轻一笑,将剑握在手中走了过来。

    “竹青师兄一宿没睡,翻了不少古籍,也只能暂时用药物缓住,但他说了,咒印虽然会永世相随,但不会加重,这一点让你放心。”

    祝玄听着噼里啪啦一大段,一挑眉无赖道:“你师兄我什么时候怕过。”

    喻生:“……”

    往后许久,祝玄都要遭受竹青那碗宛如剧毒的药的折磨,而咒印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将所有恶性都显露出来,但也果真如竹青所言,一切照旧没有加重,但难缠的紧,每日总有那么几时折磨人,没有到致命的地步,也着实有些难熬。

    除了往日有些力不从心外,那咒印时常会灼热带着有些难耐的疼痛,好在祝玄日渐习惯,同时还有着竹青药物的压制,能忍受着不让意识离散。

    祝玄曾为不依赖药物,通过入定调息的方法来缓解,但对身体和意志磨损太多将适得其反,就被竹青下了禁令。

    ……

    寒来暑往,春秋来复,一晃几个来回。

    天门山一切如旧,只是又到了一年冬日……

    今年雪落的早,立冬那日便纷纷扬扬自天幕而下,整座山又陷入了沉寂之中,往日春夏两季虫鸣鸟鸣阵阵,风动枝叶作响,如今,全被大雪盖了过去。

    祝玄近日早晨刚起床,外衣都还没穿好,喻生就在外面扣了两下门后直接走了进来,随后迅速地带上门,将阵阵寒风挡在了门外。

    祝玄一面系着衣带,一面想着这人如今越来越放肆了。喻生一手捧着一碗药,一手拿了件披风,挑眉示意了一下。

    “……”祝玄,“你近日怎么总往竹青师兄那里去?还有,最近怎么总是你送药?”

    “竹青师兄近日忙着,我就去帮帮忙罢了。”

    喻生垂着眼一脸平静,放下披风后一只手很是自然地搭上祝玄的后背,没有虚放着而是实实的按住。祝玄被这一下弄得很不自在,人不由得僵住,问道:

    “干什么啊?”

    喻生松手:“果然烫手,是不是平日都瞒着我?”

    祝玄一脸茫然。瞒什么?他能瞒什么?要说他哪日背着诸位在凡间找了个貌美如花的小媳妇,这才值得瞒上一瞒。

    “混小子,越来越放肆了!改天一定要治治你的病!”

    “那便恭候了。”

    祝玄被这一下弄懵了,片刻后又忽然笑了出来,在一旁沉着脸的喻生也低着头弯起了嘴角。

    “师父近日要回来,不过不知道是何时?没准儿师祖也会回来吧。”

    祝玄一顿:“回来?也是,都快三年没见了,那倒是准备准备,还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外面都忙活些什么呢。”

    祝玄端起药一口闷了,他已经逐渐习惯了,何况在这几年里,药方似乎还在不断的变。

    喻生从一开始时常窘迫难安、妄自菲薄的小孩子,也终于算是安稳地长到了如今。这人最初冷巴巴怪不自在的,后来被祝玄带着疯跑了三年,性子倒是没那么沉闷了,人还把自己整的贤惠的像个小媳妇。

    祝玄喝完药后,喻生便伸手塞了一颗桂花糖过来,祝玄作为回礼,伸手捏了捏这人的脸,于是留下了一道显眼的红。

    “我听竹青师兄说,近日四境似乎有些动荡,我看师父恐怕也是为此事而来,估计有些难办了。”

    喻生怔怔地听着,有些走神,被祝玄揪了一把直接往门外带去。祝玄被这卷着雪的白毛风吹了一脸,一个激灵连忙紧紧自己的披风。

    他回头一看,发现喻生正疑惑地看他,这人身上也只裹了一件单薄的外衣,却丝毫没有受寒意影响,祝玄心里忽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了点惆怅来。

    出了房门后,两人照往日一样,说说笑笑里消磨了一天,等到夜色深重的时候,才等来了柳青元的消息。

    ☆、第 8 章

    狂风骤起于现世安稳,越是平宁的,在波涛惊澜中便越是易碎。

    他们并没有等到柳青元的身影归来,而只是等到了一个传信。

    “竹青师兄,怎么这么急?”

    祝玄本来缩在亭子里陪着喻生下棋,却没想到竹青又一次踩着风冲了进来地。

    竹青一脸菜色,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憋了许久才说道:

    “这……说起来这到底算不算大事呢……总之就是,师尊传信北荒和南疆两处情况有些不妙,事发突然且棘手,暂时回不来。还有东海那边也出了一群泥腿子来瞎搅和。眼下四境像一齐炸了锅一样,蜀中玄阳国好像也战事纷纷难以平定,简直乱了套了!”

    祝玄皱眉,细想确实不知该如何说。这人在世外之地久居,就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游离于世间之外,外面如何改天换日,此处天不变就不足为提。但聪慧如他,很快就理清了这层关系。

    “师父肯定还说了别的,师兄,告诉我。”

    祝玄神色认真,竹青就败下阵来了,便说道:

    “师尊如今身在东海,多少有些分身乏术,近日应该会前往南疆,所以北荒那边……”

    “所以北荒暂时情况不明,眼下能去的,也只有我了,是吗?”祝玄不紧不慢地接到。

    在竹青默默点点头后,祝玄倒吸了一口冷风,站在一旁收拾棋盘的喻生手一僵,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祝玄。祝玄全部看在眼里,琢磨了片刻师父如此安排的用意何在。

    竹青所言“不知是不是大事”并不无道理,这些事原本不该在他们管辖之内,但此时波及太广,着实别无他法。

    竹青看着祝玄,本想直接来一句不想去就不去,上下嘴唇才分开,喻生忽然说道:

    “北荒那边常年有封印镇压,封印有三层,第三层外妖异肆虐,一般第二层中,都是流民生活的地方。”喻生不着痕迹的停了一瞬,接着说:“你们大概是不清楚了。但是既然师父都说严重,怕别是三层封印都被破了?”

    “这个还不能确定,南疆那处也是。东海是因为水患,所以冒出了许多打家劫舍之流,至于战事……这个不清楚,只知道流民众多,瘟疫频发,这样下去怨念深重时,就不是那么好对付了。”

    祝玄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喻生,发现这人根本就没搭理他,还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就告诉师父,我和师兄一同前去,这样也好有个照应。到时尽己所能查明真相,让师父不必忧心。”

    祝玄觉得自己张口就能丢出一堆阻拦的话,可一对上喻生那双波澜不惊的桃花眼,便将所有话囫囵咽了回去:

    “好……好。”随即转头对着竹青,“师兄,若是有什么情况,我会先告知你,眼下也只有此法,想必若不是事发紧急,师父也不会想到我们两个,其中必定还有隐情。”

    竹青忧心地点点头,想到若是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剑修,就不必这两个孩子跑这凶险一趟了。他离开这里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迅速回到住处,传了一封十万里加急的信件出去。那几行字在空中泛着银光,手一拢便化作青烟消失不见,仿佛一切轩然大波都能被碾碎在字里行间中。

    第二日,祝玄和喻生便启程去了北荒。离开时被竹青千叮咛万嘱咐了好一通,祝玄虽说这些年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临了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头顶那只灵羽鹤盘旋着,忽然落在了祝玄身边,灵羽鹤抖了抖一身服帖的毛,低头蹭了蹭祝玄的肩。

    竹青一眼就看出这人想带着灵羽鹤一起去,忙上前要阻止时,原地起风祝玄已经跳了上去。与此同时,喻生也拱手道别,化为一道剑意追随而去。

    竹青:“……”

    祝玄自从三年前受伤后,就喜静不喜动,眼下端坐在灵羽鹤背脊上闭着双眼,总要让喻生不停来询问一番,最后就干脆收了剑一齐坐了上来。

    “师兄,怎么了?”

    喻生就算再蠢,也该看出祝玄此时脸色凝重,分明写着“别烦我”几个大字,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然后换了一个怒气冲冲的白眼。

    “你为什么要来?天下都糊成了一锅粥,更别提北荒了!还有,是不是这些……”

    是不是这些年没回去,就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的?

    这话祝玄没有说出口,咬咬牙咽了下去,见喻生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有气无力道:“看什么看?拦你都来不及!”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那里。”喻生目视前方,缓缓说道:“北荒我了解,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该认的就得认,哪有一味逃避的道理?”

    祝玄一惊,想起来这话还是自己教给喻生的。喻生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主,祝玄想到这里虽然头疼,但也没办法,只好作罢。

    天门山本就位于蜀中之北,北荒在距天门百余里的西海之外,边陲小镇羊粪蛋子一样一连一大串,管也管不过来。就是境外妖异有些棘手,多年来全靠几道不牢靠的封印撑着。

    他们到时也没有想到,如今的北荒竟是这样一幅景象,饶是在北荒摸爬滚打多年的喻生也疑惑了许久。

    祝玄本以为北荒土地贫瘠,草木荒芜,人烟定是稀少。可眼下看来并不是,此处不仅街景重重,房屋幢幢,街上也是人生鼎沸,哪里像是边陲受妖异侵扰之地。

    祝玄看了一眼喻生,喻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些人忙忙碌碌,小贩叫卖声他们在高空都听得一清二楚,祝玄眼下忽然觉得灵羽鹤有些碍事了,便装模作样地趴在灵羽鹤背上说了几句,随后便与喻生一起化身而去。

    喻生看了一眼盘旋离去的灵羽鹤,顿时就有些好奇祝玄到底说了什么,只是这人动作太快,几乎一瞬就带着他落到了地面,瞬间引来了街上所有目光。

    “……”喻生,“师兄大概有所不知,我们这样在旁人眼里都是少见的,还是低调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