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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得知滕将军的尸身在脱离洛耳的魂魄时便已经烟消云散,祝玄还曾觉得惋惜,这世上,恐怕再也不会再有一个滕续,这人连人带魂都消失的干干净净,这偌大的天地间,一尘一土都不再与他有关。

    祝玄离开祠堂前留意了一下所有牌位,最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块刻有:柳南絮三字的,他对这位小师叔可谓是一点也不了解,未曾谋面也罢,就连鹤长老都鲜少提起。

    荆图南曾说过柳南絮与柳青元是对落难的兄妹,只是一人已经在昆吾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几百年过去一点踪迹都寻不到,最终才添上了这个牌位。

    祝玄出了祠堂便一路往闻雪居去,进了门先端端正正行了礼,随后才与柳青元坐到院中的石桌旁。

    “师父,有几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柳青元长眉一跳,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昆吾山的事?”

    祝玄点点头,“不是一百年前的昆吾山,而是三百年前的昆吾山。那时的事情本不该我来过问,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想要查清楚。那时我随师父前往时,得知了一些消息。”

    柳南絮与洛耳的死,以及滕续的死对于所有来说,都是一个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迷,这个谜底如今或许就握在洛耳的手中。

    “当时的昆吾山可谓是人间炼狱,我那时虽然也在其中,却对情况一点也不了解。只知道滕续和我……和你另两位师叔都在北荒,昆吾山距离北荒的距离并不远,那时军中突然有不少人被抽取了魂魄而死,昆吾山就陡生异变,我们只好兵分两路……”

    柳青元突然沉默了许久,祝玄便垂着眼在一旁静静等着。天门是很少掺和到恩恩怨怨之中去的,他们既然愿意将洛耳的魂魄带回来,就已经表明天门并不信什么洛耳设计陷害旁人还要把自己搭进去的说法。

    柳青元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有着明显的压抑不住的骇然,他起身就往外冲去,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别乱跑。”

    作者有话要说:  背不完的心理学,在学校还没有饭吃……

    ☆、第 33 章

    柳青元那日甩下一句话后就消失了,梅三千没法子也只好跟着离开了,荆图南也在几日后去了南疆。

    偌大的天门山上,除了闭关的长老们,又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一日夜晚,夏日的风吹得山中树木哗哗作响,竹青就着夜色捧着一团掌心焰,过来看过祝玄后才离开。

    祝玄看着星辰铺满的天幕,突然想起了祝瑜和温平。

    “若是他们也在就好了。”

    他始终在奋力追求着一个让所有人都无可挑剔的完美结果,但这终究是缥缈虚幻,无法实现的。

    晚风卷着一片叶子盘旋而下,在险些要被祝玄挡在门外时,一人伸手挡住留了一条让这片叶子逃进去的缝隙。

    祝玄转头一看,是刚从祠堂回来的喻生。喻生身上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发尾也只是松松散散地用一根带子系着,倒和他往日全然不同。祝玄眼睛一亮,放开手让喻生进来。

    “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祠堂清静就多留了几日,我可不想像师兄一样整日被拉去训话。”

    祝玄无奈地笑着,顺手带上门后,视线轻点下挂在墙面上的两把剑,“我听竹青师兄说,你这么多年来,都住在我这处?”

    喻生毫不在意地点点头,随后带着以假乱真的无辜和惊讶的神情低声问:

    “师兄不愿意吗?那我这几日就搬回去吧,毕竟总占着你的床也不行的。”

    “……”祝玄猜这人多半是故意地,但也不好说什么,沉默了小会儿才接话,“我又不会赶你出去,你倒想得多。”

    好在这张床够宽敞,祝玄看着就比喻生小一圈,两人躺在一起倒一点也不觉得拥挤。祝玄皮肤上冰凉的感觉不时会在碰到喻生时传过来,后来祝玄像是怕自己会影响到喻生,还特意往里缩了缩,随后侧过身子面对着喻生。

    “我那日问了师父关于三百年前昆吾山发生的事情,就连师父都不怎么清楚。如今只能等洛耳师叔的魂魄养好,才能得知一二。”祝玄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在自己后背一通乱摸,自己没什么,倒把喻生惊出了一身薄汗来。

    “还有好些事情没能解决。我的魂魄如今只是被一根冰锥钉在体内,暂且这般也不必担心,只是还有一点我有些在意。我背后的咒印,当年是因为连接着后土之下怨念的灵羽鹤留下的,到无妄城之后,我往日的修为似乎都消失了,但……”

    喻生心一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只是把祝玄带回来恐怕还不够,祝玄如今虽然好好地回来了,但全身上下似乎稍有几处是完好无损的,这样止损的方式总有一日会悉数奉还回来。

    祝玄到嘴边的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显然是在回想着什么,喻生也不催促,将自己的手绕过祝玄的身体请放在咒印的位置上,催动着灵力去感知。

    咒印在一百年前就时常折磨着祝玄,这诅咒若非粉身碎骨便永远也无法甩掉。本该是一潭死水的咒印力量,如今却依旧在祝玄的体内蠢蠢欲动着,这股力量深沉而无边际,但又在暗中涌动,似乎在寻找一个爆发的时机。

    祝玄对这个动作再熟悉不过,但在喻生明显一僵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不说话了?”

    喻生轻轻呼了一口气,伸手将祝玄拉到自己怀中牢牢抱住,下巴蹭了蹭祝玄头顶柔软的头发,“听你说,师兄方才要说什么?”

    祝玄伸出一只手搭在喻生的肩上,思索了半晌转了话音:

    “其实也没什么,就想知道,你从何时对我……唔就是……”

    喻生搭在祝玄咒印上的手倏地收回来。自己说出来与祝玄亲口问出来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我不知道,睡觉。”

    祝玄本还不在意,一听这样倒起了玩闹心,饶有兴致地撑起一只胳膊,“不说也罢,本想听听来着。说点别的,你是不是看了不少那些人编的话本子,我倒也是看过一些,那里面写的……”

    喻生伸手堵住祝玄的嘴,随后自己翻了个身,身影侧着正好遮住了溜进来的月色。

    祝玄缩在这阴影之下,渐渐收了嘴角的笑。

    他到无妄城的第十个年头,城中突发数多魂魄被吞噬的事情。也就是在那时,他见到了马上就要魂飞魄散的祝瑜和温平。

    只是那时自身魂魄也只是件披在身上摇摇欲坠的布,若要想用往日修行的法术来重新聚敛这些人的魂魄便是难上加难。

    祝玄没有用自己往日修行的法术,而是在一次次与魂魄的交流中,发觉了背后咒印的力量。

    在他魂身完全糅合的时候,咒印的力量则是与自身内息和力量相冲突的逆流,但此时,却成了在体内运流无阻的一股虽是都会爆发的力量。

    他曾多次试图运行咒印的力量,但此法极阴,损身损心性。在无妄城这立于三界之外之地中,祝玄在万不得已情况之下,枯坐三年只为救回一个残破不全的祝瑜。在此等极阴之地借助咒印的力量,都已是万不得已,如今回到天门更是不可。

    祝玄小心翼翼地躺平回去,自己这具失去了温度却还在苦苦支撑的身体,早就如同残枝败叶,劲风如刃就能削个光枝秃干。

    他本不该就如此顺了喻生的心意。

    他终有一日会魂飞魄散,烟销灰灭,但喻生不同。喻生会在天门所有人的庇护下踏上仙途,成为一个世人敬仰的仙君。

    他们二人,终究是要分道扬镳,仙途也好,鬼道也罢。

    祝玄念及此处,倒生了些许悲意和遗憾出来,他定定地看了喻生的背影许久,随后轻声挪过去,像是触碰哪样珍宝般动作轻缓地将额头抵在了喻生的后背。

    第二日天光破晓之时,祝玄便先去了鹤长老那处,请过安后径直前往了存放洛耳魂魄的地方。

    洛耳的魂魄本就脆弱,当日又生受江现一掌,碎得不成样子,梅三千在昆吾山好一番寻才凑了个看得过去的魂魄回来。

    长廊尽头的一间屋子,外面隔着三道封印,柔和清冷的灵光如云如雾,在灵光的最深处,放着一盏养魂灯,火光烁烁间,洛耳的魂魄也随之忽明忽灭。

    祝玄抬起苍白的指尖,轻触在封印上时,从中剥离出了一道灵光来。这道光绕过祝玄的双目直到缓缓下落到背部时,倏地消散在空中。

    “既不是用来阻拦外人的,那便是为了拦着里面的……”

    那点莹莹烁烁的微光上,停留的是洛耳的一切。

    “碎成这样难怪要养这么久,但一众聚魂之法师祖恐怕早都试过了,若是……”

    祝玄看了一眼自己苍白的双手,半晌后用手虚握住了灯上游离的魂魄。瞬间,一股无形的束缚宛若生长的藤蔓般覆在了魂魄之上,随后将其严丝合缝地包围其中。

    祝玄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嘴唇上也毫无血色。他猛然记起百年前自己无意间发现咒印的力量竟然还存在于体内时,那中即将要被吞噬殆尽的感觉依然想一把明晃晃的利刃悬在心头。当时以此法拯救祝瑜和温平都已是铤而走险,而如今过去过去百年,即便是懂得如何控制咒印,却依旧有些招架不住魂身分离带来的痛苦。

    “还好喻生不在此处,不然就不止是和我闹闹而已了。”祝玄收紧双手,却没有将洛耳的魂魄攥紧在手心,那股无形的束缚却如同水波般流动起来,“哪怕只有片刻也好啊洛师叔,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天门上下可等着你的解释呢……”

    恍惚一瞬,他又像是回到了最初到达死亡边境时,那段暗无天日的时日。

    混沌陡生,看不见,听不清。冰封的敛生河牢牢地将他禁锢其中,混含着席卷而来可剥骨抽筋的怨念,吞噬着他每一寸清明的心智。

    “我那时是为何……才没有沦为那些鬼尸和亡魂的祭品?”

    祝玄面上血色全无,那些顺着经络而生的血液如今早已成了死水般无法流动。他就像是个保存完好的,侥幸没有失去魂魄的人偶。

    他努力探知着洛耳的魂魄,用尽全力想要重聚,却发觉即使到如今这个地步,即使尸身不复只存残魂,洛耳也不愿意重新再看这世间一眼。

    祝玄心急如焚。

    明明有机会,本可以再与同门重聚,与徒弟重聚,为何还是要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做最后的抵抗?

    祝玄缓缓地垂下手,苍白到能看清额角淡青色经络的皮肤上,划过两行没有温度的眼泪。

    “罢了,难怪师祖百年都无法救回你,原是你不愿意。天门上下从未有人修过鬼道,若是我今日不来,师叔怕是想要在抵抗养魂灯之力中灰飞烟灭吧……”

    那团如同夏日萤火般微弱的魂魄,忽然短暂地重聚在一齐,缓缓地在祝玄的面前晃动着。祝玄一怔后急忙问道:

    “你想说什么?!”

    这光微弱、易碎,祝玄甚至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广袖带起的风吹散它。光团忽明忽灭间,在空中浮动着写下了几个字。

    “滕、死、于、柳……”

    在写完最后一字时,光团猛地黯淡几分,祝玄迅速地用手掌护住,掌心中流转的力量用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勉强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