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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嘴滑舌。”明镜假意瞪他一眼,想要板起脸再说他两句,嘴边的笑意已经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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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夏日1930 (五)
时间:1930年,明楼26岁,阿诚17岁,明台12岁。
(五)
明诚在大姐卧室门口逮到了明台。
小家伙趴在门上俯首侧耳,恨不得钻过锁眼贴到人跟前去,看到明诚也不怕,嘻嘻一笑,招手让他过来一起听。
明诚慢悠悠踱步过去,一句话就摁灭了他的热情:“明天拉丁语老师就要来了,还不去温习功课?”
明台颓然低头,脑袋差点磕在门框上:“阿诚哥,你和大哥越来越像了。”
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明诚跟在他身后,抿着嘴角轻轻地笑。明台小孩儿心性,晶莹剔透。早几年他们经常吵吵闹闹,近几年少得多了,明台这身惯出来的少爷脾气一点没改,但是明诚待他多了一份宽容。
潜移默化的成长不容易察觉,此时明诚还没有体会到这一点,只是在神思飘荡间想,不知道大哥看他是不是和他看明台一样。他朝大姐的卧室望了一眼,房门紧闭,听不到一点动静。
大姐,应该不生大哥的气了吧。
明镜的确消了气。明楼的一番话解开了她多年的心结,感慨之余,她也想到这次相亲安排得实在匆忙,且不说事先没和弟弟商量,即使两人见了面互有好感,明楼后天一早就要去南京,他们哪来时间相处。想到最后,她虽然仍觉得惋惜,但是这一点情绪也不再影响她的心情了。
明楼给姐姐倒了一杯茶,变戏法似地拿出两盒点心放在茶几上:“凯司令的蝴蝶酥和白脱饼干,我今天下午去大马路买的。”
明镜掩饰不住惊喜:“嗳哟,那里买点心的人天天排队,你等了很久吧?”
“还好,想着姐姐爱吃,就一样买了一盒。”
明楼越是避重就轻,明镜越是清楚他是真怕自己生气,想到他在毒日头底下排长队就为了给自己买两盒点心,心里疼惜,掰了一小块蝴蝶酥尝了,笑着说:“还是凯司令的味道最好。”
点心盒里还有白脱饼干,明镜尝了一块,说明台也喜欢这个,要拿几块给他当宵夜吃。明楼应了,用茶碟盛了三四块饼干,出去找明台。从他们坐下说话开始,门外的动静就没停过。大姐没发现,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小孩子被惯得无法无天,是时候收收骨头了。
明台的房间在走廊拐角,明楼没在房间里找到人,顺路走到明诚房间门口,看见小家伙正撅着屁股,半个身子探进阿诚床底下,不知道在扒拉些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问:“阿诚哥,你把东西藏哪儿了?我同学等着要呢。”
明楼一挑眉毛,悄无声息地坐到椅子上,掂了一块饼干吃。明台背对着他摸索半天,从床下抽出一本图册,喜滋滋地卷起来塞进衣袖,一转身,脚下一软跌进床里。弹簧床垫嘎吱响,枕头底下的杂志全落到地上。
明楼淡淡扫一眼他袖口露出的半截画册:“起来,把东西给我。”
明台期期艾艾地踌躇不前,抬眼往明楼身后望,明诚刚去了盥洗室,回来撞见东窗事发,立在门口,身形都僵了。
“阿诚,过来。”
听见明楼喊他,明诚知道事情瞒不过,沉默着走过去,捡起杂志递给他,再去拽明台手里的画册。明台还紧紧攥着不肯放,偷偷递眼色央求他,明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吓得一哆嗦,骤然松了手。
杂志年初就上了查禁令,不知道明诚从哪里得来两本,书页边缘翻翘,显然已经读过很多遍。内页文章多是译成中文的苏联小说,还有几篇纪念“五卅”和巴黎公社的文章,底下用铅笔划了一道道横线。至于那本画册,明楼看封面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图画。
这两个小子,没一个省心的。他暗暗叹气,手指点一点画册:“哪来的?”
“大哥。”明台低眉敛目地哀求,十分可怜,十足委屈。
明楼知道他惯会耍赖,要想从他嘴里撬出实情,这点威慑远远不够,但是明诚一声不吭,这倒有些新奇。他一时把握不准画册的来历,想要再问,明镜突然进来了,刚喊了一声明台,就蓦地收住话头。
她自然察觉到房间里气氛严肃,扫了一圈,视线落在明楼手上:“明楼,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下不止明台,连明诚也忍不住小声央求他了。明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们,画册拿在手上倒了个个儿,利落地递到姐姐面前。封面上的香烟女郎巧笑倩兮,顾盼生姿,明镜翻开一页,顿时变了脸色,再翻两页,气得手也抖了。
“跪下!”
一声怒叱,两个小的当即屈膝,肩挨着肩,直挺挺跪了下去。明楼默默退开一步,站到姐姐身后。
“这是哪来的?”明镜冲阿诚问。东西和人在他的房间,第一个要问的人自然是他。
明诚垂着头,眼角余光和明台交换了一个眼神——爱莫能助,听天由命。
明台心一横,咬牙道:“是我买的……”
“你,你买这种东西做什么!”
明台头顶雷霆怒火,万钧重压之下,一时也稀里糊涂:“我藏,藏在阿诚哥房间里,他答应的。”明诚认命地闭上眼睛。
明镜气得不轻,卷起画册狠狠地抽在桌子上。明台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缩起脖子往明诚身上靠:“同学们都在看,我,我好奇……”
“阿诚呢?你也看了?”明镜拿画册指着他。
明诚迟疑着抬头,鬼使神差地看了明楼一眼。明楼也在看他,轻轻扫过他的眼睛,他一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又低下头去,心情惨淡。
明镜怒道:“你是做哥哥的,给明台做的是什么榜样!知道他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管管他,还帮着藏起来!”
“大姐,对不起,我错了。”
“还有没有了?统统拿出来!”
明诚犹豫了一下,膝行到床边,在床架和床垫之间抽出一本,又从抽屉板下抠出两本,摞齐了摆在明镜面前。明台瞪大了眼睛,怪不得他找了好久,藏得真够隐蔽的。
“这些都是你买的?”书页在明镜手里哗哗地响,又指向明台。
明台蔫头耷脑地认了。
明镜怒极,一把将画册撕成两半:“平时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不求别的,只求你用功读书,我就心满意足了。你倒好,心思不花在读书上,一天到晚看这种……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你像话吗,你自己说!”
她情绪激动起来,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明楼上前劝她,也被她推开。
“拿去烧掉!”明镜把画册摔在明楼手里,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小的,“给我去小祠堂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
明台的嘴角拉成两道斜线,眼看就要哭出来,明诚拿手肘碰了碰他,悄悄摇头,大姐在气头上,哭喊求饶只会火上浇油。明台懂得他的意思,只好吸吸鼻子忍住了。
明镜余怒未消,冲明楼道:“你给我盯着他们两个,不跪足两个时辰不许睡觉!”又恨铁不成钢似地瞪一眼明台,气咻咻地回房间去了。
tbc
2016年是我的楼诚年,2017年也会继续爱他们!
第20章 夏日1930(六)
拉个时间线:1930年,明楼26岁,阿诚17岁,明台12岁。
(六)
夜里潮热,湿沉沉的风黏在身上,不一会儿就捂出汗来。明楼看了看挂钟,合上书,去浴室绞了一把凉毛巾擦脸。
底楼的厨房亮了灯。暖橘色的光和花园彻夜长明的路灯光亮揉在一处,近处的草坪绿得发暗,台阶边、草叶底下,蛐蛐儿清晰的颤鸣透过窗户落在脚边,叫人以为黑油油的小虫子跳进了窗就趴在角落地板上鸣叫。明楼分神朝窗外看了一眼,炉灶上的火苗呼地腾起来,他转身熄了火,又在灶台边上忙了一会,上楼去了小祠堂。
明台已经趴在蒲团上睡着了,明诚勉强直着腰,也是呵欠连天。他把小家伙抱去房间,安顿好人还不见明诚出来,回去一看,明诚还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揉腿,见到他喊了一声“大哥”,急忙站起来。
他跪久了腿发麻,一起身就失去平衡往前倒,额头碰在明楼的下巴上撞出一记响。明楼退了一步才站稳,扶着他的肩膀轻轻地笑:“力气不小嘛。”
小祠堂没有窗,闷热无比,明诚的夏衫后背洇湿一片,额头鼻尖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见明楼掏出手帕,连忙偏过头,有些难堪地说:“我自己擦。”说话间就抬手抹掉了汗。
明楼捏着手帕笑笑:“我扶你到外面走两步。”
这回明诚没有拒绝。他正是变声的年纪,格外惜字,加上?今晚受罚的原因不怎么光彩,他自觉在大哥面前失了面子,又多出一份沉默。从祠堂出来略走了走,酸麻感渐渐褪去,他轻轻抬了抬手臂,作势要从明楼手里挣开:“好多了,谢谢大哥。”
明楼不以为意,松开手,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饿了吧?我煮了面,下来吃一碗。”
炉灶上的汤锅热气腾腾,面条已经分盛在两只大瓷碗里,顶上撒了绿油油的葱花。明楼端出碗筷,又转身进厨房托出一只瓷碟,两枚鸡蛋在碟子上滴溜溜地打转。明诚眨巴眨巴眼睛,觉得挺新鲜。
“怎么了?”明楼放下碟子,挑起眉梢问他。
“没什么。”明诚抬眼看他,嘴角藏了一点笑,“第一次见大哥进厨房。”
“心里嘀咕我是吧?”明楼假意板起脸。
他连忙摇头,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清汤寡水的一碗面总算没有忘记放盐,只是面条坨了黏在一起,口感稍欠。
明楼看他埋头苦吃,不由得带了一些期待:“味道还可以吧?”
明诚含着面条点点头,就着面汤的咸味咽下面条,抬头看到明楼捏着一只剥了壳的煮鸡蛋递到自己面前,狡黠地眨眼:“明台睡了,你可以多吃一个。”
他终于笑了出来。
“大哥吃吧,我吃一个就够了。”他把瓷碟往明楼面前推了推。
“一个就够了?”明楼仍是笑着,“听说你和明台夜里到厨房找吃的,吓得阿玉以为家里进了贼。”
明诚嚼着鸡蛋,想起那天晚上的鸡飞狗跳,极力忍住了笑:“那天阿玉还拿了一根木棍,看到是我们立刻把棍子扔得老远。”
“看不出来,小姑娘胆子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