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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明镜不会反对,但是亲耳听到她的认可还是让明诚兴奋。
“你想读哪所学校?”
他抿着笑,筷子末端蹭蹭下巴:“这个还没决定。”
“那是打算去巴黎还是去其他地方?明堂哥在巴黎和人合开了一家公司,认识不少人,如果你去巴黎,可以托他们照料你,你大哥也有同学在里昂。”
明镜飞快地想到了各种大小事情,从择校到居所,几乎把他到法国以后的生活起居都设想好了,很多事阿诚都未曾想到,他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答应。
明楼喝完粥,在一屉包子里拣出最后一只肉馅的放进自己碗里,不紧不慢地说:“我问一下官费生可以申请哪些学校。”
明镜不理会他,转头对明诚说:“你只管申请学校,大姐给你出学费。”
“大姐,我会拿到奖学金的。”明诚的眼睛里闪着光,愉快且自信。
“有志气。”明楼一口吞了包子,满意地笑道。
明镜看他从头到尾无半分惊讶,也没有一点要和阿诚商量的意思,像是早就有了决定。她心里疑惑,等明诚吃完早餐离开,忍不住问他:“阿诚是不是同你商量过了?”
明楼摇头否认:“他自己决定的。”
“你就这么答应了,也不问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去法国?”
“阿诚的事我一向让他自己拿主意,他取舍不了的会问到我面前来。”
明镜不赞同地皱眉:“阿诚是个有主意的,我看得出来。可他毕竟才十七岁,留学这么大的事,你应该帮他参谋参谋。”
“大姐,他真要出去了,凡事都得自己做主。要不要去留学,去哪里留学,这只是第一步。”
明镜沉下脸:“你就这态度?亏我还觉得他和你亲。”
明楼终于露出了可以称得上是意外的神情:“和我亲?”
“可不是?行事作风和你一模一样,前两天刚说起留学的事,这会儿就说定去法国了。你当年一声不吭跑去南京上大学,底下两个可是都看在眼里的,你自己看看给他们做的是什么榜样。”
明楼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栽一个跟头,无奈地笑道:“那我再和他谈谈,问他想去哪所学校?”
“你自己看着办。”明镜扔下话,起身要走,明楼抢先一步替她拉开椅子,递上笑脸:“姐,我和您一起上去拿钱。”
明镜没好气地斜他一眼:“只有要钱的时候才卖乖,行李理好没有呀?”
“我一会回来理,这事比较急,我约了人,现在人家该等我了。”
“行了行了。”明镜掏出保险箱钥匙给他,“自己去拿吧,我去看看明台起了没。”
明楼到家时天色已暗,身上有薄淡酒气。他下午打电话回家,说是遇到几个朋友,知道他明天就要去南京赴任,不容分说一定要为他饯行,结果一顿饭吃到这个时间才回来。
明镜看到他面上油汗,用温水浸湿毛巾给他擦脸,嗔怪道:“还没上任就成红人了呀,明大长官。”
明楼埋在温热的毛巾里放松呼吸,抬头嘿然一笑,灯光下瞧着竟有些傻气,而一双眼睛亮得锐利,没有半分醉意。明镜无奈,催他去收拾行李。她已经为他打点好日常衣物,知道明楼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书桌,留着随身物品由他自己整理,自己上楼取了几瓶药给他。除了常见的解酒丸,剩下的都是些医治肠胃不适和普通风寒的药丸。
明楼有些讳疾忌医的臭毛病,身体不适不会主动请医生诊治,又或是嫌麻烦拖着不肯去抓药。明镜是很了解这个弟弟的,担心他独自在外没人照顾,索性给他备好常用药。
她捏着药瓶叮嘱明楼服用禁忌,余光瞥见两个小的在门边探头探脑犹疑不决,见她视线看过来又立刻站定。
她笑着对他们招手:“进来呀,在自己家里鬼鬼祟祟地像什么样子。”
明台对大哥的书房怀有天然的抗拒,跟在阿诚哥身后磨蹭进来,直接贴到姐姐身边,不等她开口便恳求道:“大姐,我们也想去送大哥。”
明楼定的是早班火车,从家里出发到车站有一段路,再算上洗漱吃早饭的时间,天蒙蒙亮就要起床。明镜担心他们清早起来一天精神不振,原本没想让他们一起去。他们刚才在楼上合计了半天,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去送行,便来求姐姐改变主意。
明楼含笑看了一眼明诚,却是对明台问话:“你起得来?”
“起得来。”明台信誓旦旦,“要是起不来,阿诚哥会来掀被子。”
顿时两双眼睛都看向明诚,明诚尴尬地掩嘴,轻轻咳了一声:“我就这么一说。”
“对,我们说好的。”明台恍然不觉,力证可信。
明楼冲他们笑了起来。
明镜也忍俊不禁,搂住明台的肩膀晃一晃:“行吧,那就一起去。到时候你要是起不来,我们直接走了啊。”
“不会的,我做得到的。”明台在她怀里扭成麻花。他这几年个头长了不少,脾气还是没变,十多岁的少年郎依旧会对姐姐撒娇。这是他的特权,家里也唯有他能够毫不在乎地用这种方法哄姐姐眉开眼笑。
明楼微笑着看他们,收起桌上未看完的两本书放进皮箱,明诚走到他身边给他递东西,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早上的事,轻声问:“大哥的朋友什么时候去香港?”
明楼转过身看他,忽而一笑:“已经走了,今晚的船。”
明诚似乎松了一口气,轻快地撇开话题:“我可以去南京找您吗?如果您有空的话。”
明楼又笑:“当然可以,我的工作不会很忙,出门遛弯的时间总会有。以前只带你们去过玄武湖和紫金山,这次你来可以走远一些,去栖霞山看看,秋天那里的枫叶很美。”明诚眼睛一亮,飞快地盘算起几个月后的行程,明楼看他神色向往,笑着说,“等我到了南京,把办公室和住处的电话告诉你,你来之前和我打个电话就行。”
他们说话声音响了一些,明台远远地听到玄武湖三个字,兴奋地嚷起来,说要去划船。他九岁那年,一家人去南京玩,明楼带他们去玄武湖泛舟,他人小胳臂细,举不动粗重的船桨,只能坐在船头羡慕地看大哥和阿诚哥有说有笑地划船。去玄武湖划船已经成了他的一件心事,一桩心愿。
“好啊。”明楼对他微微一笑,“开学拉丁文考到九十分,我就让阿诚带你来南京。”
明台倒抽一口冷气,手脚僵硬地倒在姐姐怀里。
这一下太逼真,明镜被唬了一跳,慌忙搂住他,又立刻醒悟过来抱着他笑个不停,转头笑斥明楼:“你又吓他。”
明楼笑着没有说话,眉梢一抬,朝明诚看过来。
明诚也在看他,笑意盈盈的眼睛里含了一汪湖水。
波光潋滟,滋润了夏夜的风,窗外此起彼伏的虫鸣似乎也更热闹了。
end
第21章 1931 启航(一)
阿诚系列最后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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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明楼在人群里看到了明台。
他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张望。人群在呼喊,高耸的大楼巍然不动,无数条手臂和横幅把灰蒙蒙的天空切割得七零八落。他猫下腰从缝隙里窥看,眼前只有层层叠叠的黑色制‖服,深蓝布裙,雪白的袜子蒙上了灰尘。人群疲倦不堪,却依旧精神抖擞,奇异的力量和使命感催促他们跨过栅栏,踏上台阶,挟带席卷一切的勇气和无畏迈步向前。
明台随着这股洪流缓缓挪动,和其他人一起喊响口号,脸上有天真的期待和兴奋。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瘦小的孩子湮没在巨大的人潮中,直到一只手突然伸进人群,一把把他拉出来。
他撞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脚步踉跄地离开人群,被他撞到的那个人浑然不觉,目不斜视地迈上台阶,很快就消失在四面涌来的黑蓝色的潮水中。
明楼像一块礁石,屹立其上。
“大哥。”明台惴惴不安地垂下眼睛,声音细颤微弱。
明楼一言不发,拉起他的手就走,他扭动手腕想要挣脱,被明楼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寒意在背后凝结成冰,他昏沉沉地被拽着走。明楼的步子很大,走得又快,他不得不小跑几步跟上。
暮色中不辨方向,他盯着脚下灰暗的路面,恍惚间觉得腹中空空,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十多个小时没有吃饭。他奇怪刚才怎么不觉得饿,偏偏现在饥饿难忍,脚步虚浮。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明楼把他塞进后座,重重关上车门。那些愤怒的呼喊被隔在门外,锁在高墙内,隐隐约约地听不真切了。
“反了你了!”车子启动,明楼打了一把方向,朝他来时的路驶去,“谁让你来的?”
“大哥……”
“我问你谁让你来的!”
“我,我自己来的。”
“谁给你买的票?”
“是,是……”
“大声说话!”
“是阿诚哥的车票……我拿了他的车票。”
“胡闹!”明楼对无视车流匆忙穿过马路的行人摁响喇叭,再也按捺不住怒意,“大姐都快急疯了你知不知道!”
酸涩的热流涌上来,在眼角积聚成一洼湿‖润,明台眨了眨眼睛,努力忍住泪水。他从来没见过大哥发这么大的脾气,也没想到他会为此大发雷霆,他不过是偷拿了阿诚哥的火车票来了南京——当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小心翼翼地压抑呼吸,蜷缩在角落里,害怕任何过大的动静会再次招来怒斥。
暮色四合,十二月的夜晚渐渐起了雾,树木房屋浸在阴沉的灰雾里,枝桠凌‖乱,了无生气,列队前行的人影在车窗外一闪而过,鬼影幢幢。明台茫然地瞪大眼睛看着,只觉得一切都不似真实的。
火车站已经点了灯,远远望去像是漂浮在浓雾里的渔船,渔火明灭,等候登船的旅客。警卫团把车站内外围得水泄不通,看守的士兵查过明楼的通行证,又仔细检查车票,看清了是当晚离开南京的车次才准许他们进站。
明楼借用站长室的电话联系了家里,鹰捉小鸡一般把人拎上车,进了包厢才松开钳制。头等车厢的卧铺是面对面的两张沙发床,明台跌坐在床上,龇牙咧嘴地揉胳膊。明楼把一只纸袋扔在餐桌上,脱了大衣挂在门后,在对面床上坐下,一双眼睛暗沉沉地,喜怒不明。明台偷偷瞧他一眼,缩起肩膀往后挪了挪。
“你和那些学生一起来的?”明楼余怒未消。
明台摇头:“我在来南京的火车上遇到他们,他们说要去qg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