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良，你这个疯子。”

    吕良却自顾自地问，“如果你大难不死，我们就交往吧？”

    吕良说话的语气、神情，对待他的态度，一如许多年前那样，给王铮一种安慰。

    王铮并不打算告诉他，在这个早上，吕良这个人对他的冲击，远远大于他可能被传染hiv的恐惧。

    甚至可以说，他还没来得及恐惧，就被吕良这家伙震惊到了。

    王铮的心潮剧烈地翻涌着，他的内心被巨大的力量充斥着，十分地沉重，这一辈子走到如今，从未有过这样复杂的滋味。

    两个人穿戴洗漱好，简单吃了点早餐，就去了八院。全市几家综合医院，只有八院接收艾滋病患者，所以本市的gay大都也会到八院来查hiv，情侣分手分的不太体面的，也会咒对方进八院，总之，八院和这个城市的gay群体有着深深的羁绊。

    吕良和王铮来到八院时候，直接挂了个急诊。

    急诊医生是个岁数不大的小姑娘，像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似的。

    轮到王铮的时候，吕良也没多想就跟了进去，王铮特淡定地让小姑娘给他开个验hiv的单子，小姑娘初见王铮的那种花痴样瞬间就垮了，接着很轻车熟路地开了个单子，抬眼瞧了眼吕良，贴心道，“你也最好一起查查。”

    “呃……”吕良无言以对，解释道，“我们不是……”

    他们的确还不是情侣啊。

    小姑娘像是看尽千帆似的道，“不用藏着掖着，我在这，见多了。”

    吕良再次无言以对。

    吕良还想再解释，王铮果断地接过话茬，“不用麻烦了，他还没过窗口期。”

    吕良：……

    小姑娘的表情：早说嘛。

    她边在电脑上劈里啪啦地打着字，边语重心长道，“其实你现在不用太焦虑，你们这个群体的人吧，大都对hiv都疑神疑鬼的，俗称恐艾心理。来这检测的人，很多都没事……”

    一个对aids过尽千帆的小医生，和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医生那是看过了太多的人间悲剧与生命的脆弱啊，可吕良和王铮，都只有这么一条命而已。

    当两个人从检验科出来的时候，正有一对年轻的跟学生似的男孩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单子，表情一样的呆滞。

    似乎是世界末日到了。

    “明天你不要过来了。”王铮说。

    “从现在开始，”吕良看都没看一眼王铮，“我一步都不会离开你。”

    这，似乎是这十年来，他在王铮面前说过的，最自信的话。

    第13章 等待

    虽说是一步都不离开，但是两个人毕竟也没有相处过这么久的时间。按道理来说，对于一直渴望的吕良，应该激动地一分钟翻出一个新花样，24小时不重样才对。

    但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一个沙发这边，一个沙发那边，大眼瞪小眼，实在是有点……

    毕竟也是在等死亡的宣判。

    不过要说后悔、愧疚、害怕、恐惧什么之类的情绪，在王铮的脸上一点都找不出痕迹。

    难道王铮一点也不怕死？

    “喂，”王铮像是能看懂吕良的心思一样，“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一起出去走走吧。”

    “哈？”吕良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还有心情散步？

    两人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吕良真是不清楚王铮在想什么。

    王铮的脸依然很帅气，很迷人，王铮不说话，脚步放的很慢，却很有节奏，这样的步律，说明，走路的这个人，脑袋绝对不是在放空。只有深思的人，才会有一种步韵。

    两个人就这么走啊走，走啊走，夜晚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他们经过静谧的街道，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小区的灯光错落的亮着，万家灯光，感觉每个房间里是家庭的温馨与幸福，他们恍如隔世；他们走啊走，走啊走，走过主街道的车水马龙，各式各样的汽车，豪华的，平凡的，都闪着灯，一条条的闪亮的长龙，堵得好远好远，像是远上到天边，却很华丽；他们走啊走，走啊走，走到了商圈中心，隔着玻璃窗，各色餐厅里人声鼎沸，商厦里溢出的音乐，男男女女成对成行，牵着手，脸上甜蜜地微笑。

    那天晚上，他们两人走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似乎用一双脚，两个人的步伐，丈量了整座城市。

    也丈量着，各自内中的那块巴掌大的地方。

    只是他们鲜少说话。

    王铮唯一说的一句话，是经过兰州拉面馆的时候，他说，“我饿了。”

    就算是在学生仔的时候，王铮也从不来这种地方吃饭，他可是连吃小龙虾都嫌弃的人。

    后来走的实在走不动了，就打了出租车回家，坐在车里，王铮居然就那样睡着了，靠在吕良的肩膀上。

    吕良清楚地记得，他是怎么把王铮弄上楼的，怎么拍也拍不醒王铮。或者说，王铮就是不肯醒。

    最后好不容易到了房间，精疲力竭的吕良，趴在精疲力竭却睡的很香的王铮的身边，大口喘着粗气，也睡了过去。

    王铮这个家伙，果然是没有心的，对自己比对别人还狠。

    吕良本来设想了很多，他会怎样悉心陪伴王铮，无论王铮的情绪怎样崩溃，他要陪他共同面对生死。结果王铮依然还是那个王铮，将一切藏在心底，没有人能窥探。

    或许就是这样一个人，才让那么多人着迷。

    第二天，在医院的走廊里等结果的时候，王铮依然是沉默不语的。

    不像其他等待结果的人，那么焦虑。

    屏幕上终于出现了王铮的名字，王铮的小手指抖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而吕良则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向窗口走去。

    王铮一手拽回了他，“我的检查，你着什么急。”

    王铮起来，自己走了过去，却让吕良呆在原地不动。

    “王铮？”小护士问。

    “对。”王铮取出自己的检验回单号给护士核对。

    小护士核对之后，将一页检查报告递给了他，他低头看了一眼，就将纸一揉，塞进了口袋里，转身离开。

    “唉？”吕良一瞧，赶紧跟上。

    他从王铮的脸上还是看不出什么端倪，这家伙，快让他抓狂了。

    “怎么样？”吕良抓住王铮。

    “回去再说。”王铮道。

    于是，吕良只得跟着王铮下到地下车库，坐上车，车平稳地启动，开回了家。

    一个小时之后，等车停稳在王铮家的地下车库时，吕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喂，没事是不是？你再不说，我就疯了。”

    王铮放下手刹，“你前天晚上，不是已经疯了？”

    “所以呢？我也中招了？”

    王铮心中默道，不，恐怕是我中招了。

    然后，不等吕良继续牢骚，王铮一只手伸到吕良的脑后，抓着吕良的后脑，用力地带向了自己，准确地封住吕良的嘴唇。

    吕良的眼睛突然大睁。

    他知道了，王铮，没事。

    “你什么意思？要用这种方式庆祝么？”一分钟后，吕良才有机会发问。

    王铮下了车，绕到吕良的车门前，抓起刚下来的吕良的手，径直向电梯间走去。

    电梯门合上的刹那，王铮再次封住吕良的唇。

    这次，吕良可不像刚才，完全傻了一样，他已经回过神来，热烈地回应着王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