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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戏排出,皇亲国戚们看了两三场,无不交口称赞。梨园不似从前冷清,就连心阁,也因此热闹了许多。

    符离却依旧谢绝诸客,重门深锁中,清心寡欲,悠然度日。

    这一日,丫鬟江雪红着脸来报慕公子到访。

    符离本想叫江雪去回了,忽又记起这慕姓,“慕公子,你说哪个慕公子?”

    “便是作《尹柔传》的那位,慕唯清慕公子。”

    “给爷放进来。”

    “好的,爷。”

    慕唯清步入心阁,与符离见个常礼。

    “大人抬举,某家戏子之身,如此大礼岂能受得?”符离说着恭敬之语,人却是稳坐椅上,岿然不动。

    慕唯清自袖中取出一阙长调赠予符离。

    符离接来便读,声虽清冽,调却只有仄平,远不似台上婉转多情。

    永遇乐

    酒罢余温,悲欢莫论,又过朱门。

    颜色堪好,蟾宫皎皎,清歌转璧轮。

    月回金盏,雪盛银碗,碧螺晖照玉樽。

    可听闻,江南贾臣,携来鹂舫妙音?

    白虎星沉,天狼无问,河汉也道失神。

    一树花雨,簌然如许,纤手抹素云。

    渌水萍漾,柳巷风凉,自古人曰混沌。

    纵伶人,见怜何损,至纯不存。

    方读到“纵伶人,见怜何损,至纯不存”之句时,符离只觉心脉骤乱了一忽儿,似被点破心事,穷极困窘。

    好一个至纯不存!好一个长安词魁!

    这天下伶人心事,竟也教你给写尽了!

    慕唯清前脚刚走,符离便把那词递与江雪,道:“上灯时,便拿去点了罢。”

    “爷……”

    “莫再让我吩咐第二遍。”

    “是。”

    后来,江雪问起符离,那“至纯不存”是何意。

    “至纯之物,世间无存。和前边两句连起来,就是说爷区区戏子,靠乞怜为生,却恬不自知!”

    慕唯清这词,实则是说出了符离的心语,却也戳了符离痛处,是以,符离只盼与他死不复见。

    作者有话要说:  一、有小可爱反映偏文言的表述看不懂,即日起正文后加注释,敬请留意作者有话说。

    1听说还是寒江雪亲自度曲——度:音夺,编排。

    2秦郎素衷此艺——素衷此艺:一向爱好这门艺术。

    二、顾轼的《襄帝本纪》和小慕的《尹柔传》在我微博,也有注释。

    三、欢迎小可爱们继续反馈。

    ☆、第七章 靖巍唐红峪和笛 清卓丞相府酬诗

    上回书说到,慕唯清夙愿得偿,见着了寒江雪符离,殷勤献词,不想却讨了个嫌。

    且说那丫鬟江雪,终是舍不得焚去慕唯清手书之词,便悄悄儿藏了下来,不时取出,翻来覆去读了又读。虽则并不能读懂,但每每触及那纸张时,心头便涌上一阵甘甜,如绵糖,似香蜜,令人欲罢而不能,如同癔症。

    江雪亦有自知之明,深知她与慕唯清身份悬殊,故将款款仰慕之心悉数雪藏,唯恐旁人知晓。

    而慕唯清此时,却正被更大的麻烦所扰。

    原是顾轼于梨园外巧遇慕唯清,遂乘机劝他莫再与皇家正史作对,言语颇有些不善。

    慕唯清将他当日对南无靖所作说辞原样奉上,拂袖而去。

    自是,太史院与慕唯清乃至其身后的慕府正式对立,慕唯清与慕安嫌隙渐生。

    嘉和元年九月,南山。

    “此地唤作唐红峪,以十里红叶闻名天下,时值深秋,正是叶落漫山之际,将军可算是来对了呢!”摇船的老妪为初来游赏的南无靖引介道。

    乘了小舟顺流而下,移目两岸,入眼俱是唐红,惹人不住赞叹。待到渔舟唱晚之时,黛色长天忽降绵密雨丝,泊船江岸,又闻得长笛声声自岸边小楼飘来,空灵清远,极是动听。

    “扁舟弄棹,夜雨听笛,岂非人生乐事?”老妪适时插话。

    “婆婆说得是。”

    次日,南无靖再乘船时,便带了一管新鬻得的竹笛。

    “素闻南无将军精通音律,今日得闻大音,真乃三生所幸。”

    南无靖便道声献丑,横过笛来悠悠吹起。

    不到半刻,不远处楼舟上笛声亦起,与南无靖相和。

    水天一寂,唯闻笛声婉转,那老妪竟听得呆了,连橹也撂在一边不顾。

    月上中天,清笛缓缓收声。

    “将军好音律!那楼舟上灯还未灭,将军可要过去?”

    “婆婆,愚将与那吹笛之人,虽未谋面,却已结下知己之情,”南无靖浅笑,“所以见与不见,并无区别。”

    老妪无言,摇着船调头走了。南无靖亦不语,只格外珍惜地收起笛子。

    楼舟上,司徒卓出神地凝眺着天边明月,思潮汹涌。

    竟是谁人,能解孤音中所寄?

    孤吹羽声,他吹宫调,一末一始,五韵俱满。

    司徒卓上了船板,忽而腾空跃起,化为白鹤划破夜幕,直入星河。

    而那楼舟,亦在司徒卓离身之后,幻作一团无法捉摸的青烟,四散消逝。

    流年易逝,如白驹过隙,须臾之间,几度物换星移。当年渌水诗话,司徒卓名噪一时,与慕唯清并称“清卓”,如今却销声匿迹,无处可寻。

    嘉和三年三月,司徒卓之母长郡王氏病故,司徒卓造访慕府。

    “小生此来,是与慕公子作别。”

    “司徒公子欲往哪儿去?”

    “不瞒公子,小生堪破红尘中事,将往松山松陵禅寺为僧。”

    “你要出家?”

    “正是。”

    司徒卓才十七岁便出家,慕唯清却不觉惊异,甚或宛在意料之中。

    “公子释骨仙风,确乎不似凡尘庸人,唯清望尘莫及。”

    “公子哪里话,小生不过是泼皮惫懒,又恐见着些红粉骷髅,想着到山寺中寻个清静安稳。”

    许久不见,辞令功夫倒是见长。慕唯清甚感欣慰。

    “值此惜别时分,当饮一大白,厚备觥筹笔墨,且饮且赋,送别公子。当年长安陌上,欠不才的那场酒,公子可还记得?”

    “慕公子说笑,小生何时许过公子绿蚁之约?况,小生虽尚戴发,却已是沙门中人,戒不可破,还请公子见谅。”

    “也罢,你不愿喝,便不喝罢。唯清作歌与公子,可好?”

    “小生洗耳恭听,愿为酬和。”

    慕唯清遂以茶代酒,与司徒卓来往唱和,诗词写了无数,到掌灯时分方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