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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冉按下心中万般惊异,欲与照玉渡些真元,却见他周身已然泛起月白光点,生气渐渐归身,转眼已无大碍。

    韶冉虽则深感蹊跷,却也不好过多探查,喂他服下几滴千年难得的瑶草甘露,便唤来一只青鸟送那二人回太清天去了。

    再说坼巍,于广寒宫内醒转之后,连个招呼也没跟照玉打,便忙不迭地赶赴地府去寻南无靖。

    罔川,森罗殿。

    阎君漠奇一面瞄着天狼星君黑了的脸,一面战战兢兢地一本本翻着往生案上的簿子。

    “星君息怒,南无将军之名确实已不在册……”

    “息怒?孤何时怒了?”坼巍面色沉鸷,音声寒厉。

    “你只告诉孤,如何救他?”

    “这……活人之事,星君不若去问一问西王母?”

    “你是说韶冉?”

    坼巍不待漠奇回话,人便化鹤而去,直奔昆仑。

    太清天上,照玉正火急火燎地四处寻找坼巍。

    眼下仙妖大战,三清天一片混乱,坼巍又大伤初愈,这若是寻不到他,委实教人心下难安啊!

    虢州,昆仑,神女宫。

    韶冉时正闭关,不见坼巍,坼巍便二话不说转了雯禅,将韶冉所在的宫室夷为灰烬。

    漫天飞灰里,韶冉端端静坐蒲团之上,凌于半空,双目睁也不睁。

    “星君肝火过旺,宜食莲子。”

    “吾友为邪祟所害,今已魄散,求神女相救。”

    “若我说,不救呢?”韶冉忽而睁眼,冷冷盯着坼巍,显然是真真儿被他惹恼了。

    “神女息怒。此事甚急,若能救他,孤愿以毕生修为相易,乃至孤这五百年的元神,神女想要,也可拿去。”

    哼,你说得倒是轻巧,我若拿了你的元神,你那皇兄还不得和我拼命?

    那妖王泫刹,不就是个例子么?

    韶冉所思无误,其时,坼黎正一斧落地,将泫刹一劈两半,回身对上红了眼眶的汶刹。

    “犯我三清天者,必诛之!”

    百万天兵跟着高擎兵器,振臂呼喊。

    坼巍见韶冉久不出言,知她确乎不肯救南无靖,情急之下,额前咒印红芒大放,忽而化鹤高飞入云,旋即俯冲而下,以翼为刃,重劈在昆仑山巅。

    万年昆仑剧烈震荡,神女宫摇摇欲坠。

    坼巍又拢起双翼,飞速自转着穿梭于昆仑山间,所过之处虽无草木,却都燃起漆黑如墨的须弥业火。

    原来,那双翼的羽下,藏了他自爆血管迸出的无数创口,血浆四溅,入空见火。

    他竟引燃了自身精血,火烧昆仑,欲逼韶冉救助南无靖。

    “星君住手,不是小神不救南无将军,实在是南无将军已然化归芥子,无力回天了。”

    坼巍却不理她,只一味不要命地继续烧着山。

    “孽徒,休得胡闹!”

    一道男女莫辨的空灵之音忽而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坼巍闻之,立时收了业火,却一个重心不稳,栽倒在火海里。

    火焰于一次呼吸之间尽数熄灭。

    自天外飘来一方金叶白莲,上坐一身着白袍的妙龄少女,眉睫俱金,正是如灯古佛。

    “佛主永寿。”坼巍重归人形,长跪于焦土之上,垂首不敢看莲座上的人。

    “本座有性无心,自然永寿,倒是你,情深不寿,难成大道。本座赐你圣器,传你心法,可是要你来此为祸?”

    “佛主教诲得是。”坼巍深深一拜,却禁不住又道:“恳请佛主施恩,救一救定邦。”

    “旧劫方渡,新劫将生。你的劫,因他而结,确也应当由他来解。可你今日所为,实是有违本分,须得禁你于灵山,好生苦修一段。至于南无靖,此人寿数早已完尽,你却硬要强留他在人间,自然不可。前事既往不咎,今后世上,便再无此人了。”

    “佛主明鉴,定邦的天谴,因我而至,千错万错,弟子来当,求佛主开恩,救一救他罢……”

    坼巍跪下叩拜,一径将头磕进土里,声声祷告,一似昆仑山下的照玉。

    “也罢。为佛应是普渡众生,你既是众生之一,本座又岂能不成全?而况若是连自己的弟子都渡不得,又何以渡天下人?本座会复南无靖三魂,让他先作罔川河中一尾石鱼,五百年后方可投生。无有余地,你莫再想着还价。”

    坼巍瘫坐在地,仰天闭目,不使泪下。动用全身气力张一张口,却只喃喃吐出“定邦”二字,便再无下文。

    作者有话要说:  1活人之事,星君不若去问一问西王母——活人:使人复活。

    2其实我站玉巍邪教。

    ☆、第十九章 赴罔川苦觅离人 归岑城幸脱尘梦

    折扇长翕,清风徐徐,说书人将那白鹤奇谭娓娓道来。

    却说坼巍领了如灯责罚,剃度入灵山修行。灵山生活本就极尽清苦,坼巍戴罪之身,更是只有生而不鲜的菜蔬可食,冷而不清的井水可饮。

    诵经诵到嗓音嘶哑,喉头日日泛着鹤血的腥香。

    抄经抄到指节发僵,不可屈伸,厚茧结了一层又一层。

    春夏倒还好,若至冬日,则仍是只着薄薄一件单衣,且额外增加了雷音泉下两个时辰的打坐。

    坼巍只觉周身每一个关节都是痛的,却又皆痛不过心。

    罔川穷山恶水,定邦只有三魂,寒符侵身,饿纹入口,要他一介凡夫怎生熬过漫漫五百年?

    苦在他身,痛在孤心!

    于是坼巍益复苦修,竟在百年之内完成了五百年的课业,出得灵山,直下地府,低声下气求过漠奇,作了罔川河上一位摆渡人。

    说是摆渡,却不渡人,只把一只竹排终日从一岸撑到另一岸,循环往复,昼夜不绝。

    余下的四百年中,坼巍把九万里罔川每一处都寻遍,愁白了一头黑发,瞧黯了一对明眸,双足胶着于竹排之上,已然化为泥石,双手也与竹篙粘连在一起,无法分开,却终是不曾找到如灯所说的那一尾石鱼。

    明日便是南无靖投胎之日,坼巍惶惶不安,一管竹篙砸得罔川潮水迭涌,连栖息河底深处千年不出的潜蛟都露了头,却见一摆渡老翁横眉散发,粗衣敝履,目光凌厉如刀,逼得那潜蛟心生畏惧,又悄然潜回水底。

    忽听得有人唤他“非凡”,正是南无靖的声腔无疑。坼巍极喜攻心,一腔淤血自胸中齐齐涌上了喉。

    往忆扑面而来,俱是排山倒海。坼巍一阵晕眩,不慎失足,连人带船跌入罔川。

    醒转时却在大唐军营之内,仍是不足弱冠的少年司徒卓之貌,额前血符也被施法精心藏匿,身侧放着一纸金色剪莲。那莲花徐徐升空,自灵山送来如灯空渺的音腔。

    “流水浮舟,生如逆旅,五百年思,五百年觅,不过是南柯一梦,渺渺空花。你自入我门后,本也是禅心如水,奈何执念深重,渡劫之旅,仍须继续。”

    坼巍恍然。是了,孤的劫难源于定邦误射的一箭,自然而然,定邦才是孤的劫数。

    原来,这几百年的苦寻,全是一场大梦。

    怪不得,不见坼黎,兔子或是梵尹来见孤。

    是梦终空。司徒卓重新卧下,头痛欲裂。

    如灯却并未告诉坼巍,南无靖亦做了与他极似的一个梦。只是在南无靖梦中,那撑船人与石鱼的身份调了个个儿,且那一梦,梦了千年。

    “执念愈深,梦境愈长……你且自求多福罢。”与司徒卓房中同模同样的剪莲向睡梦中的南无靖传达了如灯的告诫,化为佛光一缕,悄然泯灭。

    南无靖醒来之后,却好似全然不记得与汶刹那一战,亦不知其后诸事,仍是勤勉操练军队,志在得胜。

    照玉背着坼黎来看过坼巍一次,匆匆说了些仙界情况便又离去。

    “坼黎一人弑灭妖界两尊,如今邓林式微,百年之内应当翻不出什么浪花儿。不过,三清亦是损兵折将,亟待休养生息……总之,这些事儿都交给我们,你且安心渡劫,无须多顾。”

    司徒卓仍是尽心辅佐南无靖,为他排忧解难,未觉有何异样,南无靖待司徒卓的态度,却忽而与从前大不相同。

    似是怕他出什么事,有朝一日消失个无踪,因而总是小心翼翼地留意着那人,唯恐看顾不周,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

    “定邦是怎么了?近来瞧我,像瞧着什么稀世珍玩似的,眼睛眨都不眨。”

    “非凡便是天赐的绝世奇珍,本帅爱不释手。”

    爱……爱不释手?

    司徒卓咬着下唇,缄口不语,心花却早已荣茂葳蕤,怒放成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