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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是北川的故人才对。

    这时,已是亡魂的叶桃竟然现身,手撑一柄堆满桃花的油纸伞。

    “妾身给慕公子请安了。”叶桃一屈膝,双泪长流。

    慕唯清伸手扶她,却抓了个空。

    “刘夫人……”慕唯清看着叶桃微微透光的身影,仰天长叹,悲摧肝肠。

    “这五年来,公子不惜损福折寿,频挂招魂幡,妾身这才得以面见公子。”

    “夫人……”

    自是,慕唯清便常于夜间到桃花溪来,将平日见闻说与叶桃。

    关中,松山。

    自当初南无靖退职失踪,已有十年光景。

    司徒卓侧坐在一只白鹿背上,抱了满怀的山花回到坐落于半山腰的松木小屋。

    “定邦!”

    司徒卓欢欢喜喜唤着南无靖的字进屋,却撞见那人正割了膝弯静脉放血,治疗腿伤。

    那流入了地上瓦瓮中的血,焦黑黏重,令人心惊肉跳。

    他经年累月地火拼疆场,又是那般惯爱逞强的性子,自是积下了一身的伤病。玉清丹的功效,历经一死,早已失尽,如今的定邦,面上皱纹渐生,青丝之间也新添了华发,简直教人怵目惊心。

    他,才只有三十多岁啊!

    是孤……都是孤不好。他是帅才之命,却因了孤而被困于松山这弹丸之地,方寸之间,武艺韬略俱不得施展,只终日俯首垄亩,荷柴打渔,怎能不憔悴早衰?

    原来这人间,最折磨人的不是生死离别,而是柴米油盐。

    蓦地就想到了南无靖百年之后的去处。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洗尽今生的记忆,投生重来吗?

    想及此便觉肝儿颤。

    几百年来,坼巍头一次思虑起了将来——他与南无靖的将来。

    不!

    定邦是孤意中人,孤怎可纵了他忘我于怀?

    至此,坼巍心意已然洞明。预知后事,请听下回。

    ☆、第廿一章 坼巍恃宠闹仙境 叶桃得荐渡灵山

    新鬻得的檀板一声敲下,列位听客,请看太清天上,云花雾藻环绕之中,正是凌霄宝殿。

    “小人南无靖拜见天帝。”

    南无靖对坼黎行个大礼,毕恭毕敬,却被身侧的坼巍一把拽起。

    “三清天不比人间,无须惺惺作态,定邦以兄弟之礼待他便是。”

    南无靖也不多矫情,朝坼黎一抱拳,便与坼巍一道站在一旁。

    方才坼巍先他一步入殿时,南无靖已在殿外听照玉将坼巍拼死救他之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现下面上虽无表露,心中却是一面心疼唏嘘,一面万花齐放。

    “朕欲封南无爱卿为河汉将军,掌管天河漕运,众仙家怎么看?”坼黎好容易见着一个凡人,还是个仕宦之人,有意端起人间皇帝的官相。

    “看什么啊看!”坼巍毫不客气地掷出一片锐利如刀的鹤翎。

    那翎羽不出意料地被坼黎以二指捏住,顷刻间化为飞烟。

    “孤看白虎星宫还空着,回头叫人收拾收拾给定邦住罢。至于天河——”坼巍盼向坼黎,语带七分不羁,“那本就是孤的家业,你少卖伶俐!”

    天狼星自划属坼巍,便成了诸星之魁,自然那楚天星汉,也尽归坼巍所司。

    天狼宿与白虎宿毗邻,如此安置,定邦便能日日陪孤弹琴看花,孤也就不用日日空守着天狼这颗孤星了。

    自有华夏族以来,这天狼星宫便幽僻了几千年,孤到此地以后,亦是孤伶了几百年。到后来,玉清天有了梵尹和酴白,有了北斗七君,天河里有了一百零八星宿,成了浩渺银汉,可孤仍是独身一人。

    直到有一天,孤在人间,被一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弓箭射落,坠在他的怀中。

    自此后,天地山河都有了不一样的颜色。

    是缘是孽,孤都认了。

    这是孤的劫数,亦是孤的福泽。

    西凉,重华宫。

    存放灵雎的琴匣上已积了厚厚一层灰,惊鸿每每要擦拭时,洛书总要制止,说是要亲眼看着这灰,把琴声里不该有的念想全数埋葬。

    自当年与慕唯清一别,洛书便再不抚琴,即便慕唯清每年来看望她时也是一样。问她缘故,只道是心有碍挂,无法成奏。

    这日,慕唯清再度自西凉归来,与叶桃叙了一忽儿话,回到自己挂了“噙雪斋”门牌的清净小屋里。

    叶桃音容与生前无异,慕唯清却是年岁见长。北川物候酷烈,加之慕唯清长年为情所困,相思成疾,两鬓早已斑白。慕唯清窥镜自视,见了自己老态,不由恨怅,是故为诗。

    书愤

    天上何来当头酒,

    浇到愁人变七苦。

    想将历来白发生,

    都谓经年作词苦。

    反观深宫之中的符离,自入宫以来,容颜便不改半分,身姿娉婷袅娜如故,世以为妖。

    嘉和二十年七月,太子秦昶初见符离,曰:“愿得佳偶如斯。”时年九龄。

    “又是一个苦命娃儿。我说美人,你可早点儿去收了符离这祸水罢!”太清天上,广寒宫中,照玉瞧着银蟾水镜中一脸痴迷相的秦昶幽幽叹道。

    “知道啦。”坼巍用羼了糖的云片糕喂着南无靖豢养的那只白鹿,随口答应着。

    凌霄宝殿。

    “你的良人已作了星君,连他带过来的那头鹿都成了仙,你是不是也该稍稍为你兄长我考虑一下了?”坼黎饮罢一樽醴酒,又一次问坼巍要他的佳人。

    “佳人啊……”坼巍头也不抬地剥着案上葡萄,“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就瞧上了那个人?”

    “知我坼黎者,莫若贤弟。”

    “他寿数未至,你且再等几十年罢。”

    嘉和二十三年三月,桃花溪。

    夜茫茫,春寂寂。

    叶桃怀抱桃花,想着前事,挂念夫婿,不由悲从衷来,泪落沾裳。

    远天忽有一脉白光划过,原是一只白鹤展翼飞来,周身云气蒸腾。

    叶桃既惊且恐,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遁形而逃。

    可坼巍偏偏就在这时抖抖翅膀化成了人形,朝叶桃讨喜地笑了一笑。

    叶桃才出一半儿的步子迈不动了,只得端端站在那儿等坼巍拂衣站稳。

    “夫人宽心,小仙坼巍,奉灵山佛主之谕,特来引渡夫人。”

    坼巍自来熟地牵起叶桃衣袖,拉着人在溪边石上坐下。

    “佛主慈悲为怀,一知夫人生平,即许小仙前来接洽夫人……”

    寅时,慕宅。

    斗室里,年逾不惑的慕唯清一夜未眠,一杆羊毫细细描摹着绝代戏中人。

    “不才只有寻常丹青,又怎绘得出你眉眼?”

    慕唯清失意自语,搁下画推门出来,想着趁天色尚早,长街上无人,随意走走也好。

    门外竟站着叶桃,仍是低撑一把满堆着桃花的纸伞。

    “刘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