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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风神俊朗的人将目光从茶杯上挪开,挪到了孔明脸上。

    玩味的表情就如此浮现,却还似带了一丝诚恳。

    “先生何必想此法激怒于我。”

    视而不见孔明脸上隐现的尴尬,他淡淡的续道。

    “劝我将孙家江山放在女人的肩膀上,却不知先生此来,置孙吴究竟于何地呢?”

    孔明此刻方才知道,他小看了这孙吴的大都督。

    有了这人,自己前番的许多担心均为多余。

    这孙吴,有如此的领帅,便够了实力与北方曹家分庭抗礼。

    “哈哈。”

    将本遮住面的羽扇放下,目光再也不闪不避,望着面前这人。

    “那容亮再问一次,都督对此事,究竟……何意?”

    语句末尾咬了重音,连鲁肃也能听出这语气中的不可推拒。

    周瑜却还是淡淡的。

    接着他忽然笑了。笑的眼睛都有些微微眯了起来。教人看去,自觉春风拂面。

    他就如此微笑着,轻轻说——

    “操来,自送死尔。”

    直至客人已去,周瑜已径自入了内室的门,躲在屏风后偷听的人才似乎有些反应了过来。

    他入得内室,抱着手倚在门上,见周瑜坐在桌案前奋笔疾书。

    他开口,声音很低,是早已熟悉的频率。

    “早便知道你定是这么想的。”

    那人没有回头,却只是说道——

    “没有理由要做他想。我正给主公上疏,曹操此来,犯了兵家四忌。远故里,伤水土,疲惫之师,强弩之末。”

    接着,他缓缓吐了口气,回过头来,凝视眼前人,微微笑了笑。

    “他此战必败。将军莫非不做此想?”

    “听你分析倒也有理。”

    孙瑜走过来,缓缓拈起他散落在桌案上的一缕发,在手中把玩。

    许久,方才放下。

    “但最初我倒是未曾想这么多。”

    他一手按在面前人肩上,稍稍欠下了身,与周瑜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很锋利。似曾相识的,能穿透一切。那里面,总是有种睥睨天下的傲气。

    “我只是清楚,孙家,是许死不许降的。”

    他顺手抽出了旁侧架子上的一把古剑,挽了个剑花,接着只听“锵”的一声,将那剑扎入身侧地下,入土数寸。

    他微微眯了眯眼,拄剑而立,语气不容质疑。

    “所以,谁敢来,都别想回去。”

    他凝视着周瑜手中写了一半的书简。

    “公瑾。他送我们满江战表,我们便送他们满江浮尸。”

    后者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握着竹简的手,抚上他的脸。

    他见他唇轻启,声音宛如耳语。

    他说,好。

    待孙瑜回府后,本来不大的内室忽然显得有些大了。

    周瑜复又看了看已经写毕的上疏,字斟句酌了一遍,见基本无误,方才上塌歇息。

    也快天明了……

    该干的,不该干的,倒是都一样没干。

    无奈的按了按眉心,却觉得一阵冷风入体,不禁随手抓了枕头下一块帕子,起身剧咳。

    自打那孙瑜出现,这病本以为已好的多了。

    却没想到,征了黄祖后,还是日益自损。

    苦笑着,攥着手中的帕子,直至手掌中也染上了鲜红的血色,使得掌纹脉络更加清晰。

    人生有死,修短命矣。

    那人却道——

    来日方长。

    又将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却终是无力垂下。

    半阖眼帘。

    便见那块染血丝帕,旋转着缓缓落下。

    正如飞蛾扑火。

    第23章 殿前

    正殿之中气氛肃穆,百官列于两旁。众人皆沉默不语,包括坐在主位上的孙权。他们皆知,无论再怎么议论斟酌,此番战事已是兵临城下,他们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是战?是降?今日已该有一定夺。而这一决定,却是关乎着孙吴此后数十年的气数。无论是谁,都觉好似有一副如山重担压于肩上。

    他们在等一个人,来擎起战旗,或,俯首甘败。

    老将们却都清楚,此人,并非是他们年少的英主。而是那个,早已成为孙吴军魂的人。

    水师大都督,周瑜,周公瑾。

    果然,不多时,遥望殿前长阶处,便有一人昂然信步,衣袂当风的按剑而来。

    他眸子中透着坚定,目不斜视直直踏入殿中,只在路过一人时,眼神微微停留了一瞬。

    孙瑜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周公瑾。

    以往,他们曾多次共同步入这大殿,那人却总是一副温润沉稳的模样,比肩,却稍稍落后着几寸,散发出的是持重内敛的气质,似乎有了他,便能使人去了急功近利的念想,平复暴烈的心绪,安之如素。

    可看他如今的样子,却似乎是当年的自己,噬骨生根般的活在了他身上。

    雄烈肃杀,傲视八方。

    如果说,以前的周瑜,是一柄藏于鞘中却散发着凛然剑气的名剑。

    现下这把剑却出了鞘,锋芒毕露,剑端所向,必是万骨皆枯的苍茫。

    孙瑜只能暗暗苦笑。

    想要抹平那五年的痕迹,又怎生容易。更麻烦的是,江东需要这般的周公瑾,而尚还年轻的权弟,却不需要。

    皱眉思索间,转头望那昨日前来拜会的蜀国军师,却是一脸玩味的表情,轻轻摇着他的羽扇,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

    望着那人一路进来站定,孙权却未语。他的面部被冠冕前的旒珠挡住,阴沉沉的看不出表情。却只抬了抬手,对着周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瑜躬身还礼。随即开口。

    殿内寂静一片,更衬得他语声朗朗,气势逼人。

    “瑜呈主公疏中有言,操此来,已犯了后患未平,避长就短,远故里,伤水土等四处兵家大患,旷新谋夺表之部曲,军心未附,众愿不归,何以为其生死效命尔?我江东据长江天堑,上下一心,此番一战,更是天赐主公成大业之良机,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皆所向,有何迎曹之理!”

    说罢,不待他人附言,周瑜已自行单膝跪下,却目光灼灼,仰首直视孙权——

    “瑜请精兵三万驻夏口,为君——”

    他微微顿了一顿。